第六十七章 人心險惡易子食
2024-09-25 22:49:07
作者: 七俏
夏小柒不知自己將會被那群人運到哪裡,或是直接當成一具死屍一般,夏小柒好像看見了生命的盡頭,一束白光照射而來,腦海中突然浮現起星星點點的畫面。
本來年幼時,她曾與母親度過一段安逸溫暖的時光,雖然年景不好,不過和母親在一起的日子就算是吃糠咽菜也是快樂的。
他們生活的地方叫做桃園郡,年幼時對於那裡的記憶便是「十里桃花海,落花雨紛紛。」
五歲那年,黃巾起義,天下大亂,桃園郡自然也無法倖免於難,十里花場變成了停屍場,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母親和夏小柒僥倖撿回一條命,可是娘親卻因為勞累過度積勞成疾,身體每況愈下,屋漏偏逢連夜雨,其後幾年,連年天災,莊稼顆粒無收,蝗蟲肆虐,大雨連綿,使得黃河決堤,洪水泛濫,數萬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地,民不聊生。
而娘親也就一病不起,臨終前將夏小柒託付給鄰居照看,可在那種人吃人的時代,人心更為可怕。
「你家這個女娃怎麼也不像十歲啊,看著這樣子,也就五、六歲吧,你看她面黃肌瘦的樣子,沒有多少肉,能夠我吃的嗎?」一個面黃肌瘦,身材高挑,滿身腌臢的男人,嗅了嗅懷中不知是熟睡著還是已經餓昏了的女孩,一臉嫌惡的說道。
在他的面前站著一對蓬頭垢面的夫婦,他們也是同樣的瘦弱,隔著殘破的衣服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見他們的一條條肋骨,若不是還有一層枯黃的皮肉包著,看上去就像是站立的兩具骷髏。
那男人的懷裡也抱了一個孩子,聽見這話,立刻後退了一步,瘦弱的身體搖晃著,目光卻警惕著盯著眼前的男人,解釋道:「別看她瘦了點,可是身上的肉嫩啊。」那語氣分明是在誇耀一件貨物一樣,似乎忘記了,那個女孩可是友人臨終時託付於他,現如今他想的只是能活下去,能活一天算一天。
高瘦的男人冷哼了一聲說道:「肉嫩頂什麼用!還不夠我塞牙縫的呢,我家兒子可是滿十歲了,結實的很,給我孩子,我不換了。」男人和那對夫妻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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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抱女孩的男人聞言心中一驚,是怕那人反悔一樣,立刻把懷中的男孩交給身後的婦人。
眼睛裡冒出飢餓的綠光,說道:「這一帶的小孩子除了餓死了的,都是被染上瘟疫的,你敢吃嗎?我家女娃雖然瘦了點,但從出生開始就沒有染過病。比起那些帶病的,你吃著不也放心嗎?」
腌臢的男人思量了一下,又掂了掂懷中女孩的分量,顯然這個女孩還不夠他三天的口糧。
可是他也知道,那人說的也是實話,這一帶已經孩子早就已經被吃的沒剩幾個了,能有這個已經不錯了。
自己也已經將近半個月都只能靠吃樹皮活著了,若是現在不換,說不定自己還沒有找到下一個孩子,就已經餓死了。
想到這裡,男人的臉若冰霜,他突然抬頭偷瞄了一眼抱在婦人手中自己的孩子,那個孩子全身纏著一圈圈的繩子,眼睛上蒙著塊黑布,不哭不鬧,也不知道他是否知曉自己即將成為別人的盤中之餐,而將他推向死亡的,就是他的親生父親!
但願,他只將這當做一場噩夢,一個可怕的,永無止境的噩夢……
男人的眼睛閃爍出陣陣複雜的光亮,而後似又落上了一層層厚厚的灰塵一般,遮擋住了那稀薄的光芒,滿是陰暗……
對於死亡的恐懼,讓他的僅存的最後一絲人性也已經泯滅,他狠狠地咬了咬牙齒,抱著懷中瘦小的女孩,頭也沒回的離開。
看著那男人遠去的人影,抱著那個男孩子的婦人也立刻癱軟在地上。
霎時間眼淚溢出眼眶,她坐在地上抽泣著,懷中的男孩也跟著摔到地上,但那男孩全身被繩子綁著,也不擔心他會逃走。
「喪門星,哭什麼哭!」男人怒斥道,然後趕緊抓住地上的男孩子,生怕剛剛到手的食物會跑掉一樣。
女人不滿的埋怨著:「那……那女娃可是芳姑臨終前託付給咱們的,就這樣換了出去,芳姑在天有靈怎麼可能饒了咱們呢?」那女人越哭聲音越大。
那男人霎時間變了臉色,抓住婦人的頭髮,狠狠地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怒斥道:「你還有臉說,你這個喪門星,進門這麼多年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那個孩子和咱們無親無故的,咱們替她養了那麼久,已經對得起他了,咱們總是要活著的啊!」
「可是芳姑對咱們不薄,還救過咱們的命呢。」那強烈的力道像是要將女人的頭皮都給拽下來一樣,可看見男人真的發怒了,婦人也只能強忍著疼痛,立刻不敢說話,只能暗暗抽泣著。
男人絲毫沒有被婦人可憐的樣子打動,反倒是更加變本加厲,「啪」的一聲一巴掌朝那女人的臉上抽了過去,婦人瘦弱的身體被他直接扇了出去,重重的摔到在地,只聽見「砰」的一聲悶響,就沒有了動靜。
男人惡狠狠地說道:「哭!還哭!我告訴你,咱們也都沒有幾天活頭了,等到吃完了這小子,我就把你也換出去!」
正說著,他發覺有一絲不對勁,怎麼那個掃把星這麼長時間還沒有起來,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眼睛和嘴巴空張著,像是睜著眼睛睡著了!
放下手中的孩子,男人一步一步的向前探去。
距離越來越近,他就越來越覺得不安,走近了,他才發現那婦人的頭下墊著一塊石頭,紅色的鮮血混合著白色的腦漿已經將整塊石頭浸潤的一片泥濘。
男人嚇得渾身一顫,力氣全部被掏空了一般,晃了幾下,直直的癱坐在地上,一隻手顫抖的探了探婦人的鼻子,可是婦人已經沒了呼吸。
男人的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沒有哭嚎,只是神色呆滯的坐在地上,像是受到了極大地打擊一樣。
夜很黑,四周很靜,只能聽見蕭蕭的風聲,和遠處傳來若隱若現、似人似鬼的哭號聲。
突然,男人竟然露出了詭異的笑容,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齒格外滲人,眼睛充斥著野獸一般的綠光,似瘋魔了一般大喊大叫道:「死了好!死了好!吃了你和那個小孩的肉,我又能多活幾天,哈……哈……哈……」
他放肆的笑著,一張臉已經笑的扭曲猙獰,那笑聲似地獄中惡鬼所傳來的呼喊!
在死寂的黑夜中肆意的蔓延著,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頭皮陣陣發麻……
突然這笑聲戛然而止了!
那男人的表情先是布滿了震驚而後又漸漸被痛苦取代,他緩緩的轉過頭去,只見到後心的位置插著一把匕首,那匕首插得極深,已經穿過了他的身體,刀鋒從前胸處探出。
他麻木地抬起頭來,身體已經變得僵硬,脖頸已經沒有辦法支撐他的頭顱。
可是他殘存的最後一絲意識告訴他,他一定要看清楚究竟是誰殺了他!
可是還沒等他看清身後的那個鬼魅一般的人影,匕首卻猛然被拔了出來!
鮮血瞬間從胸口噴涌而出,男人的身體也不受自己控制的向前倒去,一頭扎在婦人的屍體之上,身體抽動了兩下,而後就逐漸停止了呼吸。
兩具屍體疊加在一起,同樣的是死的時候,他們的一雙眼睛還圓睜著,死不瞑目……
不遠處一個瘦小的男孩筆直的站著,看著那恐怖的死相,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而後一臉漠然的拿出方才蒙眼的黑布,仔細的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
那男孩冷漠的出奇,臉上帶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著。
那樣子不想剛剛殺過人之後應有的驚慌,反常的平靜,或者說,他就是為了殺人而生的!所以在他看來,這樣的事極為尋常。
擦拭好血跡,男孩將浸透血漬的黑布仍在一邊,慢慢的將匕首放在懷中,沾滿鮮血的枯瘦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眸子中布滿了寒意!
目光一掃,落在了院落中那沸騰著的大鍋上,那雙眼睛更加陰冷,這口大鍋本來是留給自己的墳墓,現在卻要換個用途了。
男孩子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男孩頭也沒回的離開了,身後那口大鍋里傳來了陣陣肉香,那香味隨著微風四處飄散,傳播到每一個飢腸轆轆的鼻子裡,在那個喪失了人性的世界中,這味道無異是天大的誘惑,一具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朝著那口大鍋一步步的靠近……
在那個人間地獄之中,男孩給所有的惡鬼,準備了一場盛宴……
而另一邊,那個高瘦的男子已經把那個熟睡的小女孩抱回了家中,一路上那個孩子都沒有醒來過,更沒有哭鬧,似乎還沒有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麼事情。
說是家,也不過是幾根木棍和野草搭成的棚子罷了,男人老邁的娘親已經病入膏肓,躺在棚子中奄奄一息,傳出一聲聲痛苦的呼喊。
看著娘親的樣子,男人的臉色更加凝重了,這知道,若是再不吃東西的話已經熬不過今天了。
心中一狠,拎起草棚中的一把菜刀,將女孩帶到旁邊的雜草從中,殺人的場景,不能讓老人看見。
男人輕輕地將女孩放在柔軟的草叢中,這是他第一次對待「食物」如此的虔誠。
看著那孩子的樣子,男人眼前似乎閃過了自己兒子的模樣,他現在時候是否還活著,或者已經成為了人家的腹中之物。
他只覺得心中一疼,控制著自己不再想下去,瘋魔了一般揮動著菜刀向女孩的脖子砍去。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就能活命!殺了她一切痛苦都結束了!
陰沉的聲音在男人的心中叫囂著,那把菜刀在黑夜中劃出一道寒光。
就在這時,那個本該熟睡的女孩卻突然睜開眼睛,露出了一雙明亮清澈的眸子。
在黑夜的月光照射下,顯得格外恐怖,男人被這雙詭異的眼睛嚇的愣住了,瞬間停止了動作。
女孩其實早就已經醒了,她只是想找一個何時的時機逃走,但方才情況緊急,若是她還不逃的話,就已經成為了一具屍體了!
女孩趁男人受到驚嚇,掙脫了他的禁錮,向遠處瘋了似的奔跑。
這時那個男人也已經緩過神來,向女孩的方向追去,女孩身材矮小,腿也沒有男人的長,外加已經多日沒有吃過東西,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很容易就被男人抓住了。
「大叔求求你別殺我好不好,我求求你?」那小女孩雖然已經餓得脫了相,但是仍然極為可愛,一雙眸子更是清澈透亮,不染一絲污垢,極為惹人疼愛。
若是從前,這男人從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去吃人,還是這麼可愛的小孩子,但是現在不吃了他自己就會死掉。
當死亡逼近之時,良知早就被拋到了腦後,人性也早就扭曲了,為了生存,人類早就與禽獸無異了。
男人抓著女孩的脖子說道:「我不怕,不吃你我就會被餓死,反正都是死,臨死之前我也要當個飽死鬼。」
看著男人猙獰的臉,女孩感覺到死亡即將降臨到自己的身上,拼命的掙扎大喊著:「娘,你在哪裡啊,快來救我啊!」
男人用左手鉗住女孩拼命掙扎的雙手,用身子壓住女孩的腿。
冷笑著說道:「別喊了,你爹娘是不會來救你的,你死了這條心吧,就是他們讓我吃了你。」
女孩不住的搖頭說道:「他們不是我的爹娘。」那聲音撕心裂肺,眼淚止不住的流出來。 男人嘲諷的說道:「就算不是又能怎麼樣?反正你也要死了,我就讓你死個明白,就是他們用你交換了我的兒子,知道換過來做什麼嗎?就是要吃了你們!要不然你怎麼會和我來到這裡!」那聲音極為陰冷,這樣喪心病狂的交易,竟然能夠被他理直氣壯的說出來。
聽了這話,女孩似中了魔咒一般,不掙扎也不說話,眼睛空洞的張著,她的整個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她懂得東西並不多。
從小娘所教會她的都是人性本上,可是為什麼她所看見的和娘所說的完全不一樣呢?
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地打擊,一瞬間她的世界充斥著黑暗,失去了求生的欲望,等待著死亡。
看著那女孩絕望的樣子,男人竟然變態的笑了,人總是這樣,在自己的世界毀滅後,總想要將其他人的世界一同毀滅。
這樣才能夠滿足他們心中那扭曲的平衡感!
男人揮起菜刀向女孩砍去,她的生命即將在自己手中結束,男人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詭異的光芒,在內心深處一個被壓榨了許久的靈魂終於找尋到了一絲主宰他人生死的情緒! 試問,這世上還有什麼樣的感覺比它來的更刺激,更血腥,更讓人上癮!
就在這時,男人突然覺得脖子一涼,低頭看去,發現自己脖子上竟然架了一把匕首,皓月當空,那匕首發出陣陣寒光,讓男人不寒而慄。
順著匕首向上看去,那男人只覺得汗毛都豎了起來了,那個拿著匕首的人,正是自己的親身兒子,剛才更被自己交換出去的親生兒子!
那男孩如羅剎厲鬼一般,站在自己的身旁,男人寒毛都豎了起來,不知眼前是人是鬼,他顫抖著說道:「你要幹什麼?我可是你的親生父親。」
那男孩眼眸中閃過一絲嫌惡,冷冷的說道:「父親?你把我送出去任人宰割的時候,怎麼不記得還有我這個兒子!」
聽見他會說話,看來不是鬼,男人放心下來,賠笑著說道:「爹這不也是無奈嗎?你祖母病著,必須吃點東西了,看在她的份上,你就原諒爹吧,你正好回來了,我們一起殺了這個女孩,吃了她的肉。」
男孩冷笑了一下,說道:「吃了她,然後再等著你把我換出去,是嗎?」
男人額頭上冒出絲絲冷汗,趕忙解釋道:「爹知道錯了,再也不會了,你先把匕首放下,咱們有話好好說。」
「咱們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你現在放了她,我還能饒你一條生路。」
男人厲聲說道:「你瘋了嗎?不吃了她,我們就都是死路一條!」
男孩將匕首壓低,更加接近男人的脖子,刀鋒處已經滲出了血跡,冷冷的說道:「你要殺她,我就先殺了你。」
那男人顯然是被這個孩子身上散發出來濃濃的殺氣嚇到了,「放……放……我這就放人。」男人放下菜刀。
女孩似乎失了魂魄一般,木訥的站起身來,眼中儘是茫然。
男孩卻毫不遲疑的牽起她的手,一把將她拉倒自己的身邊,頭也不迴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身後的男子已經撿起菜刀,喪心病狂的朝自己親生兒子砍去。
而男孩好像早就料到了一般,迅速轉過身去,一匕首刺進了男人的心臟。
那男人向後倒去,匕首從他的胸口拔出,留在了男孩的手中。
男人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在地上掙扎了幾下後,斷了氣。
男孩盯著父親的屍體,平靜的說道:「是你自己找死,不要怪我!這世上要殺我的人,都必須得死,你也不例外!」臉色陰氣森森。
轉過身去,看著被嚇得傻站在原地的女孩,男孩冰冷的臉上閃過一絲柔和,拉起小女孩的手,卻發現她竟然站在原地不動,不和自己一起走。
男孩蹲下來,撫摸著女孩柔軟的頭髮說道:「怎麼了?」他以為女孩是被剛才血腥的場景嚇到了。
「我餓,走不動了,你殺了我吧。」女孩喃喃的說著,卻沒有任何一絲驚慌。
男孩的眸子中閃過一絲驚訝,而後卻又漸漸暗淡了下來,眼神中滿是憐愛,將女孩背在背上,向南方走去。
男孩雖然瘦小,但是他的背極為寬闊,在他的背上,不知為什麼,在他的背上,女孩極為安心,夏小柒仔細打量著這個男孩,眉目清秀,五官分明,皮膚白皙,像是一個小姑娘,好看極了,可是他的眼睛卻像是一團烈火一般,讓人不敢直視。
突然間,一個被這個世界拋棄了許久的孩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找尋到了活下去的寄託。
其實有的時候人不是不想活著,只不過是少了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女孩像是從一場噩夢中驚醒了一般,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滴落在男孩的脖子上。 男孩一陣心疼,柔聲說道:「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會死!」
聽到這句承諾,女孩停止了哭泣,抱在他身上的雙臂收的更緊了,不知道為什麼,只要是他說的話,女孩都會深信不疑,他的話每一句都刻在了女孩的心裡,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不知走了多久,東方的天空閃過一絲隱隱約約的光亮,女孩不禁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啊?」
男孩笑了笑,看著前方說道:「去一個我們不需要吃人,也不會被人吃的地方。」
東方的天空,一輪火紅的太陽緩緩升起,這個漫長的黑夜終於過去了。 這一年,他十歲,她六歲,本來毫無交集的他們,只因為一場人性扭曲的交易而相遇,兩個被世界遺棄的孩子的命運緊緊的糾纏在了一起。 也是這一年,他許下承諾,傾盡所有,護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