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花香之夜

  是日，因還需要用三輪車帶剩下的彩電回去，攤子照例早早地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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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林丙清騎著三輪車，林兆文則騎著自行車帶林悅，一起往家裡趕去。

  回到望京村時，正是暮色四起、炊煙裊裊之時。

  家裡的朱翠雲估摸著時間，已經把飯菜準備地差不多了，還特地燒了林兆文十分喜歡的雪菜豆腐和油炸小魚。

  林兆文也沒有客套。

  平時他雖然喜歡清靜，享受獨居的感覺，但像這種被林丙清專程請出去幫忙的日子，他也是會留在林悅家吃一兩頓飯的，免得林悅一家心中過意不去。

  吃完晚飯，林悅神神秘秘地背著手，走到林兆文面前，笑眯眯地道：「五爺爺，我有個東西要送給您。」

  「哦，什麼啊？」林兆文笑道。

  林悅也不賣關子，直接把身後的東西拿出來，卻是一個四五寸寬三寸許高的收音機，渾身都泛著金屬的光彩，光亮可人。

  「是收音機啊。」林兆文接了過去，上下打量了好幾眼，又把天線拉出來看了看，臉帶微笑。

  「是啊，五爺爺，這是最新的款式，信號好，喇叭也清晰明亮，您聽聽看。」林悅挨在林兆文身邊，開始調頻。

  吱吱幾聲後，很快裡頭便傳出了播音員字正腔圓的新聞播報聲，聲音確實很清楚。

  「你有心了，這個禮物，五爺爺很喜歡。」林兆文摸了摸林悅的腦袋，微笑著說。

  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小學生既尊重他喜歡獨自生活的習慣，又心疼自己時常孤身一人無人相伴，這才想著法子要給他的生活增加一些娛樂。所以，哪怕知道這個特地從廣州帶來的新收音機只怕價格不會很低，他還是爽快地接受了，並不覺得有損自尊。

  林悅立刻眯起眼，笑得更開心了。

  她就喜歡五爺爺這種看似溫和，實則骨子裡卻自有一股不落俗套的性格。如此一來，不管是送禮的還是收禮的，都能真心地皆大歡喜。

  接著，林悅又藉口說她這次特地給全家人都添了兩套夏裝，順勢也送了林兆文兩套。

  這一次林兆文雖然也收下了，卻微有不贊同之意：「這一次爺爺就收下了，但是下次就不必了，衣服夠穿就好，沒有必要時時換新的。

  林悅笑眯眯地含糊應了聲，卻沒有做什麼保證，只悄悄地跟父親使了個眼色。

  前世她從小學上到高中，中間不知經歷了多少個老師，縱有偶爾幾個老師為人慈善，讓人印象較好，可要說「師者如父」，卻從沒一人能帶給她這個感覺。

  但今世重來，她至今為止只有五爺爺一個老師，五爺爺也只有她一個弟子。師生二人你教我讀，日日相處，卻是生出了許多真正的師生情義。

  更何況，五爺爺兩世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又對她家如此盡心相助，在她的心裡，早已將五爺爺當做是真正的親人和家人，打算將來也要替五爺爺養老送終的。像添置衣物這種事那是再基本的孝順，不可能下次就沒有的了。

  「五叔，你辛苦了兩天，還是先回去休息吧，今天我也就不留你了。」林丙清接到女兒的信號，立刻打岔，把這件小事就此轉了過去，省得林兆文覺得自家太破費了。

  他們走後，林悅就開始洗頭洗澡，待得一番收拾出來，正好聽到朱翠雲在吩咐二哥：「小軍，作業先停一下，先去小店裡買兩盤蚊香。」

  不等林培軍應聲，林悅就一邊用毛巾擦了擦濕發，一邊順口道：「姆媽，還是我去吧，正好吹吹頭髮，好早點干。」

  「好，那你去吧。」朱翠雲從口袋裡掏了一塊錢給林悅，而後就去衛生間拿林悅換下來的衣服。

  「大俠，安安，我們散步去。」林悅隨手耙拉了幾下濕發，略略整理了一番，就喊了一聲。

  兩隻小狗立刻從狗舍里跑了出來，搖頭擺尾，很是高興地陪在她身邊。

  林悅從廚房這邊推門，走到東邊的馬路上。

  此時隔壁林國豪的新房還在建造之中，林悅家暫時還能算是獨門獨戶，今天家裡又沒開電視，溪邊草叢和田地之中的蟲鳴聲便顯得格外的清晰，還時不時就有一點點螢火蟲一閃一閃地明滅不定。

  仰頭望星空，明月皎潔，傾斜如水。

  星光點點，如鑽石點綴在黑天鵝般的絨布上，顯得異常得悠遠、深長。

  小店在村里那口大一些的池塘邊上，林悅帶著兩隻不時跑前跑後的小狗，緩步走入老舊的村巷中，一股襲人的花香就不知從何處飄了過來，鑽入了她的鼻中。

  這是梔子花的香氣，以前每年到了這個時節，她總要上山去採摘一些山梔花。

  一是喜歡那香氣，連枝帶葉地摘一把回來用水養著，就能讓老屋香上好多天。二是只採花朵不碰枝葉，回來去掉花芯，洗一洗，再用開水一淖，便能炒上一盤爽口的梔子花菜。而且還能打著摘花的名義在外頭玩上一天，不需要做其他的家務。

  不過現在家裡開始做生意，只怕就沒有時間上山去摘花了。

  林悅一邊回憶著昔日的童趣，一邊繼續往前，不多時就來到了小店。

  村裡的小店向來是大家有事沒事最愛聚集的地方。

  小店開在兩座老房子之間的過堂里，冬天冷得很，夏天卻正合適。尤其是這會兒晚飯剛吃完不久，又還不到睡覺的時候，來乘涼的人就更多了。

  此時小店外頭的葡萄架下便擺了兩張桌子，大家或喝茶，或打兩幅牌地閒散著。

  看到林悅，眾人便紛紛跟她打招呼：「寵仔啊，好多天沒看到你了啊，聽說你跟你爸爸前些日子去廣州過了？」

  「是啊……」林悅乖巧地「爺爺伯伯叔叔」地一個個喊過去，和他們閒聊了幾句，就說家裡蚊香沒了，正等著回去熏蚊子呢，便自然地就脫了身。

  走了十幾米後，就聽到背後有人先是誇了幾句她越來越聰明伶俐的話。

  之後話題就扯到了老太太勒索她家一萬塊錢上頭去了。

  鄉下人平時娛樂少，雖然也稀罕那台王福捐獻給村裡的彩電，但林國豪家的位置畢竟有限，他們總不好跟一幫小屁孩們去搶位置，因此每日多半還是說些家長里短地打發時間。

  這種情況下，自然是但凡有一件閒話，都能翻來覆去不斷地提起。

  何況林丙清先被養母欺瞞了四十多年的身世，又被勒索了一萬塊巨款，最終一紙協議從此雙方關係徹底決裂，這種稀罕事還沒過去多久呢，此時看到林悅難免就又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