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分寸

  林兆文見林悅如此處事，心中不由再次暗暗點頭。

  先前他雖告誡林悅和讀書比起來做生意終究只是小道，實際上他並不是真的這麼迂腐，不過是擔心林悅太執著於掙錢，而忽略了其他天賦而已。既然林悅已經答應以後會多放些心思在學習上，他再看自己這個小弟子自然就更加滿意了。

  之後再來客人，他就很自然地也跟著幫起忙來。

  他放心了，在租房裡做飯的朱翠仙卻不放心，生恐自己離開這段時間生意慘澹，飯菜一做好，就趕緊讓女兒過來請林兆文先去吃飯，自己好過來親自看攤子。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由於兩廂的價格相差太過懸殊，這一天，來買衣服的客人反而很少再像以前那般十個裡頭九個都要討價還價一番，成交率反而高了不少。從老街另一頭過來先問了價格又去前頭最後再折返的客人也不在少數。

  發現這個現象，尤其是親耳聽了一些抱怨聲後，朱翠仙終於轉憂為喜，不再覺得那家新店能威脅到自家生意了，反而喜滋滋地跟林悅說：「這還真是奇怪了，怎麼她們家新店開張，我們家生意反而比以前還容易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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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悅笑道：「其實也不奇怪，現在有錢的人畢竟還是少數，大多人都還是更喜歡物美價廉的東西的。」

  朱翠仙笑著點頭：「沒錯，是這個理……哎，姐夫，你回來啦？」

  林悅忙望去，推著三輪車出現在拐角的可不正是自己的爸爸。

  「嗯……」林丙清應了一聲，第一時間先看向女兒的臉色。

  他是從街頭那邊過來的，自然看見了那家新店，再看那喇叭大聲地在攤子這邊都聽得很清楚，不免有些隱憂，生怕女兒會著急。

  林悅原本正準備笑臉相迎，看見爸爸這個樣子，心中的調皮因子頓時突然跳了出來，剛揚起的唇角便故意往下一垮，沒精打采地叫了一聲「爸爸」，還垂下了頭。

  林丙清立刻急急地把三輪車匆匆地放到一邊，就快步來到女兒身旁，溫聲道：「爸爸在，囡囡，別擔心，做生意總是有好有差的，我們可以慢慢來。」

  「你個小調皮，爸爸已經這麼累了，你還故意嚇唬他。」朱翠仙嗔道。

  她的父母，也就是小悅的外公外婆去的早，加上林丙清比她還大二十歲左右，所以，雖然只是姐夫，心裡頭卻一直當做父輩一般看待的。

  甚至，比林悅這個親生的女兒還要更敬重林丙清一些。

  「我就開開玩笑嘛，」既然被揭穿了，林悅便恢復了笑盈盈的神情，立刻拿起一旁的大蒲扇，殷勤地給父親扇風，「爸爸，您辛苦了，快坐一會，生意的事您別擔心，對我們沒有什麼影響的。」

  「那就好。」林丙清這才放心地點頭。

  朱翠仙忙道：「姐夫，飯已經做好了，你和小悅趕緊先回去吃飯吧……咦，小丁兄弟呢？」

  「他剛才看到那家店，就說要幫我們去看看，等下就回來。」林丙清道，「翠仙你吃了沒？」

  朱翠仙道：「姐夫，剛才我就已經先吃了。」

  林丙清道：「那好，等小丁過來我就去吃。」

  過了十來分鐘，小丁就回來了，三人便一起回了租房。

  很巧的，幾乎是前後腳地，林義軍和小徐也邁進了院門。

  飯桌上，大家很自然地提起了那家服裝店，結合了各自的信息之後，大家都覺得那家新店對林家的攤子不會有太大的威脅。

  跟著王福常常東奔西跑，眼界較寬的小丁更是說那家店的衣服質量也不過是普通而已，按理說定個六七十的倒也合理，但現在卻動不動就一兩百，顯然店主的心是有點黑的。

  買賣這東西，講的是個你情我願，只要不是刻意欺詐，而是明碼標價願者上鉤。

  林悅倒並不覺得這就是心黑，反而還有些樂見其成那家店如此的定位，才能襯托地自家攤子更加物美價廉。

  吃完了飯，小丁和小徐便要回廣州了。

  兩人堅持不要林丙清親自送，林丙清也就不再跟他們客套，在鎮上買了一些土特產，並準備了一些吃食送給兩人後，就讓林義軍代為送行，順便把兩人的車票錢也給出了。

  之後，林丙清和林兆文留在租房，林悅依舊回攤上照應生意。

  街頭那邊「買一送一」的喇叭聲時不時地還在響徹，不過畢竟是已經喊了半天了，翻來覆去的也基本上是那些說辭，難免有些後勁不足，從那邊過來的人流也就漸漸地少了許多。但縱然如此，到下午三點清點一天的營業額時，居然已經比昨天的金額都要多一百了。

  這個結果，實在是林悅和朱翠仙剛聽到有同行出現時絕想不到的。

  「要是被那兩個女人知道她們開新店反而讓我們的生意更好，怕是氣都要氣死了。」

  擺攤的間隙，朱翠仙和林悅都各自跑去那家新店，在外頭掃了幾眼，正式地確定了那店就是他們第一天擺攤時擺架子奚落過她們家的那兩個時髦女人。

  現在一點今天的總營業額，朱翠仙頓時覺得大為解氣。

  「也不知她們今天的生意怎麼樣？」林悅很想知道這個結果，但也知道這個自己是不可能知道的，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

  「我看肯定好不到哪裡去，」朱翠仙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有些掩不住的得意，「你沒聽對面點心鋪子的老闆娘說，又不是金衣銀衣，一條裙子就要一兩百，心也太黑了，傻子才會買。」

  「三姨，這話別人說說我們聽聽也就罷了，我們自己可不能說……」

  見三姨明顯很幸災樂禍，林悅有點好笑，但同時也很謹慎地提醒她同行競爭，雖各憑本事，卻要注意分寸。無需用貶低別人的方式來抬高自己，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對自家的信譽也不好。

  「好了好了，姨知道了，姨都這麼大一個人了，這點小事還要你來囑咐。」見林悅這麼不放心自己，朱翠仙有點不自然地嗔了林悅一句。

  「哎呀，三姨……我只是怕我姆媽經驗不夠，需要三姨照應，所以才特地再提醒一下三姨嘛，」林悅撒著嬌，故意摟了一下朱翠仙，親昵地蹭晃了她一下，而後甜甜地道，「好了三姨，我先去存錢了？」

  「去吧去吧，有姨在，你儘管放心。」朱翠仙也假裝嫌棄地推了一下林悅，心裡卻很受用林悅用這樣的方式圓場。

  在發現那家新店的價格比較高之後，她確實有點類似的小心思，想通過價格的高低對比來凸顯自家的物美價廉，好再多做點生意。但現在林悅既然這麼鄭重地說了，她便不好明知故犯了，畢竟自家這個外甥女年齡雖小，可論頭腦，卻只怕是自己這些親戚之中最有主意的一個，做事也很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