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所尋之人
2024-09-22 04:50:54
作者: 陸鯉
雖說輕塵大師是道門中人,可是畢竟深處九重宮,對這宮裡頭的事情多少還是有所了解的。
從第一次知道玉川的時候,他就不怎麼喜歡玉川。
因為他不相信,僅僅就是一個剛入宮的小宮女,竟然能和這麼多事情都牽扯上了關係!而且聽旁人說起,他也總覺得,這洛玉川絕對不是那麼簡單,進宮定然是有所求的。
雖說宮中形勢你就是如此,可到底,輕塵大師仍舊對玉川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一直到了今日,他見到了玉川,還拿到了玉川往外界傳信的消息,他便覺得,自己更加討厭這個小宮女了。
可當他看到玉川的信上寫著的自己的藝術家,他就覺得,從前所信者的一切,似乎在這樣的一瞬間裡頭,全部都顛覆了!
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兩個完全不同的人麼去寫得出完全一樣的字跡呢?!
雖然玉川極力否認,可是輕塵大師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能確定,這三張紙上的字跡,都是同一個人所書。而確認玉川的身份,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就是再重要不過的事情了!
想想玉川方才所說的話,輕塵大師便稍稍收了一下那狂躁不安的心神。
他看著玉川,這一次,吉利地壓制住了內心裡的那種氣惱的衝動,語氣反而平和溫順了不少:「這樣吧,咱們做一個交易。你認真回答我問你的問題,我保證不把你傳消息的事情告訴旁人,你看可好?」
這個男人的情緒轉換之快,還真是讓玉川一時之間都有點兒接受不來。
她的心裡也很清楚,若不是有著非常靜瑤的事情,大概是什麼都不可能讓輕塵大師變得如此的。
宮女和外界私通消息這種事情,說大也能王天大了說。
可玉川仍舊不知這輕塵大師的葫蘆裡頭買的到底是什麼藥,所以也只能說一些似是而非模稜兩可的話來回答:「那要看大師問的是什麼問題了,若是奴婢回答不上來的,大師應該也不希望奴婢胡編亂造吧?」
玉川的鬆口,到底還是讓輕塵大師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放開了玉川,輕塵大師踱步到了一旁的椅子旁邊,坐在了椅子上,擺出了一副還算是真誠的樣子來:「我想知道,你這信,送往宮外何處,你的兄長,是何人?」
玉川還未開口,那輕塵大師卻先對著玉川擺了擺手:「不要用你落家忍的那套說辭來糊弄我,我知道,在入宮的時候,你就和洛家斷絕了關係。何況……就算是從前在洛家的時候,你和你的那些兄長也一向都是水火不容的。還有許多破綻,就不必我多說了吧?」
看來自己的身世,已經被這輕塵大師調查的一清二楚了。
可眼下的情況,讓玉川最不安的,不是被輕塵大師調查清楚了身世。而是她既然已經引起了輕塵大師的注意,會不會……也引起了旁的人的注意?
日後在宮中的行事,還是收斂些為好!
沉默了一下,玉川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輕塵大師的話。若是如此就暴露了兄長的身份,那她就當真是百死莫辭了!
或許現在,擺在她眼前的路,就只有賭一把了
她賭的是,輕塵大師對這件事的在乎。就算她不說,輕塵大師也不敢,不會就這麼讓她趕赴死亡:「抱歉,這個問題,奴婢回答不了大師。若大師要將這事說出去,那便說吧。是奴婢違抗了宮規,奴婢甘願受罰。」
玉川的話,讓輕塵大師瞪大了眼睛。
他沒有想到,都到了這個地步,玉川竟然還不鬆口!
他看著眼前的玉川,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他多想要就這麼把玉川私通消息的事情告訴旁人,讓司刑局懲罰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宮女!可是他不能啊!他伏在宮中這麼多年,只為了得到關於那人的消息!如今好容易等來了,怎能……自己親手將這最後的消息給毀了呢?!
看著輕塵大師這般複雜的神情變化,玉川就知道,她賭對了!
輕塵大師的眼神一直在玉川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最終,他還是決定說一些話,起碼說了,才知道有沒有機會:「半月以前,我的線人從勘州給我發來了一個線報。」
在說起正事的時候,他的雙手不自覺地叫爹在了一起,輕輕摩挲了起來:「說我苦尋多年的那人,終於有了消息。而你猜猜,那消息竟是從何而來?」
此時此刻,玉川是不大明白輕塵大師在說什麼的。但是她也知道,既然他對於自己的字跡那麼在意,約莫他這消息,便是從自己放出去的紙船上得知的。否則前頭的那些年裡頭,他怎會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得到?
果然,那輕塵大師只是認真地看著玉川,眉頭仍舊狠狠皺著,眼神之中卻有著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那消息,竟然是從宮中而出!是從你洛玉川的紙船,讓我們追查到了那人曾停留勘州的痕跡!」
他眯了眯眼,那雙好看的眼睛藏在面具之後,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這件事:「這麼多年,他都不曾露了行跡。卻偏偏為何……會那般在意你一個小宮女?何況……他本和你沒有任何關係,無論我如何多方查證,都不曾查出你們二人之間的半點瓜葛,究竟……為何?」
若是能查得出他們之間的瓜葛,那玉川才覺得奇怪了呢!
但是輕塵大師的話,也讓玉川徹底明白,他要找的那人,的確就是兄長!
輕塵大師的手裡頭,是掌握了什麼的!
既然如此,玉川便也覺得,他們之間,需要更加坦誠的談話。
終於,這是見了輕塵大師之後,玉川第一次主動走上前去,認真地看著輕塵大師:「大師既然已經把該差的都查過了,那麼也容奴婢冒昧一問,大師所要尋找之人,姓甚名誰?」
至此,輕塵大師已經全然不知,玉川的話,他該如何以為!
這種時候,好像誰先露了底,誰就敗了。
所以那輕塵大師也是沉默了一下,才決定要如何回答玉川的話:「本道要尋的,是一個已經死去十年有餘的人。他的身邊,帶著本道所有的希望,還望姑娘……據實以告!」
一個……死去十年的人?
玉川微微斂了眸色,低了頭,只是看著地上那金色的印記,而後堅定地搖了搖頭:「既是死了十年之久的人,還尋他有何意義?抱歉,輕塵大師,奴婢幫不了您。那死了十年的人,奴婢……也不認得啊!」
是幫不了,還是不想幫,輕塵大師的心裡,一清二楚!
「好好好!」
這種時候,輕塵大師甚至不知自己究竟是該哭還是該笑了:「你如此護著他,便證明他至少是安全的。只要他是安全的,本道就是晚一點得到他的消息,也無妨了!」
他站起身來,終究,還是不曾繼續為難玉川:「今日是本道嚇著你了,他日我們總還會有其他的交集。洛玉川,你記住,這件事,本道不會就此罷休的!」
這事兒……便就算是,這麼過去了吧?
這一次,玉川是真心實意地對著輕塵大師福了福的:「奴婢……感謝大師之恩!望大師索要尋找之人儘快找到,所求之事皆能達成。若大師沒有旁的事情,奴婢……便告辭了!」
輕塵大師的心裡很清楚,從玉川這裡,他怕是什麼也問不到了!
終究,他還是捏緊了手裡頭的那幾張紙條,而後才對玉川點了點頭:「罷了,你去吧。」
呼——
這一回,玉川的心裡,當真是鬆氣了。
只是她也必須要想辦法告訴兄長,消息不安全了。得讓兄長他們早做打算,輕塵大師能查到蛛絲馬跡,旁人也一定可以!他們是她最後的底牌了,絕對……不能有事!
出了祥瑞殿的時候,玉川才發覺,鄭紫秀還真是一隻都在殿外頭等著她的!
雖說是小雪飛揚,可鄭紫秀的肩頭也落了薄薄一層雪花。瞧著玉川安然無恙地出來了,鄭紫秀才鬆了一口氣:「輕塵大師沒有為難你吧?在裡頭那麼久,你們都說什麼了?」
鄭紫秀髮覺,越和玉川相處,她就越覺得玉川像是一個謎一樣,讓她根本無從琢磨!
知道玉川肯定不會回答自己的這話,鄭紫秀也是苦笑一聲,而後搖了搖頭:「罷了,我也不多問了。你既然安然出來了便好,日後在宮中行事,你可要越發小心,切莫再有今日的事情發生了。」
玉川知道,鄭紫秀說的是今兒輕塵大師當眾為難她的事情。
她也沒有多解釋什麼,只是親自扶了鄭紫秀,朝著雨花台的方向便走了去:「奴婢謹遵娘娘教誨,日後一定多加小心。明日要開壇做法,六品以上妃嬪皆要跪於祥瑞殿前,娘娘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
有的時候,鄭紫秀覺得玉川很溫柔體貼,將她身邊的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可有的時候,鄭紫秀又覺得,玉川的身上有一種她根本無法與之抗拒的氣勢。仿佛她才是主子一般,終究……讓人的心裡生出其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