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夤夜來擾

  雖說皇上明兒早朝的時候還要問過眾臣的意見，但是這開壇做法的事情基本上也就算是定下來了。

  玉川的心裡對這什麼開壇做法倒是沒有想法，她現在著急的就是。前兒的那紙船被輕塵大師給截下來了，這麼算下來，兄長沒有按時收到自己的信兒，自然會擔心。

  可要在這宮裡頭，再瞞過時時刻刻盯著她不鬆懈的輕塵大師的眼睛再給兄長傳信，那得有多難啊？尤其是……那閘口紙船的方法定然是不能用了，她現在，還能有什麼方法呢？

  一籌莫展的玉川，在鄭紫秀睡了之後都無法安然入睡。

  看著外間復又紛紛揚揚下起來的鵝毛大雪，她的心頭，突然靈機一動！

  在廊下守夜的枇杷因為天氣實在是太冷了，所以靠在柱子上，雖有大氅棉襖和火盆，卻怎麼也睡不踏實。

  安靜的雪夜裡頭，整個雨花台都像是突然陷入了寂寞一般，空蕩蕩的讓人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寥之感。明兒一早大家都要早起，所以早早的，各處都熄了燈，除卻……玉川的房間。

  瞧著玉川竟然在這樣大的雪夜裡頭還不好好睡覺，反而披了外套出了門，枇杷也是伸了個懶腰，輕聲叫住了玉川：「玉川姐姐，都這麼晚了，馬上宵禁了，你這是要去哪裡啊？」

  

  距離宵禁還有半個時辰的時間，玉川若是快一點兒，也是可以趕上的。

  將斗笠戴在了頭上，又把雨花台的腰牌放了放好，玉川才輕輕拍了拍枇杷的肩膀：「我要去找一個人，在宵禁之前就會回來。放心吧，沒事，你好好伺候娘娘便是。」

  說完，玉川便踏著這一行白雪，匆匆往外走了去。

  雖說是快到宵禁的時間裡了，可這九重宮裡的宮女太監們何時停下來過？

  雨花台是安安靜靜的，這鳳還宮中倒是還有不住往來穿梭的宮女太監們，在盡職盡責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因為下著大雪，大部分的人都帶著斗笠，也沒有人會理會玉川在做什麼。

  一路從鳳還宮走到了錦華宮，這雨花台如今是皇上心尖尖上的。所以只要玉川拿出了腰牌，侍衛們就會放行。

  憑藉著記憶在錦華宮中兜了個小圈兒，玉川總算是找到了她要尋的地方。

  那是一個在錦華宮中，都算得上是極小的一個宮殿了。

  錦華宮裡頭的雪只要下了下來，那道路上的便有人清掃。

  可那些清掃積雪的宮女太監倒像是忘了眼前這小小的宮苑一般，只將它那麼自然而然地便融入在了雪色之中。連那殿頭匾額的「悲虹殿」三個字，都落了一層薄薄的雪，倒像是已然與這雪景融為了一體。

  悲虹殿，這是玉川第一次知道，宇陽厲原來住在這樣的一個地方。

  聽說這悲虹殿原先便是宇陽厲的母妃居住之地，只是他的母妃多年以前就過世了。他是個瘋傻子，所以不適合自己開府。皇上和太后仁慈，便容許他留在這悲虹殿之中。

  宮中的女人，大多都是相信命的。

  玉川不知道，是怎樣的心性，讓宇陽厲的母妃，竟然容許自己的宮苑之名帶了個「悲」字。這是宮中人人忌諱的，她倒是一個奇然的女子。讓人捉摸不透，卻也生出了幾分好奇，幾分敬畏。

  走到了悲虹殿的門口，玉川方才停了腳步。

  瞧著殿裡頭未見半分燈火，玉川站定在殿前，有些不知是否該上前去。

  她來找宇陽厲找的突兀，就不知……宇陽厲是否已經睡下了。

  還好，院兒里的太監還未睡。他瞧著玉川身形眼熟，走了出來，才恍然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可是玉川姑娘？您來找王爺的？」

  他便是那個常跟在宇陽厲身邊的小飛子了，玉川瞧著他對自己都用了敬稱，也是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頭：「王爺可睡下了？」

  也不知為何，見著玉川來了，那小飛子倒是高興得很。

  他忙扔了手裡頭的掃帚，打開了院兒門，恭恭敬敬地迎了玉川進門：「王爺還不曾睡下呢！這會子正在書房裡頭，玉川姑娘且在正殿裡等一等，奴才這就去叫王爺過來！」

  對於她的到來，這小飛子不是應該感覺到驚訝和奇怪嗎？

  如今卻這般熱絡，倒是多少讓玉川不好意思了起來。

  進了悲虹殿之中，玉川方才發覺，這悲虹殿，當真和旁的地方不大一樣！

  宮中之人多喜愛奢靡，所以一般情況下，妃嬪的殿中就算布置得再清雅，也都是會擺上些古玩珍寶的。而且大越朝之人，對於紗帳簾幔一類的東西都多有講究，什麼位份的就用什麼顏色。絕不會屈了自己的位份，也不會太過逾越。

  但是這悲虹殿……

  入眼的，出了黑色，便是灰色。哪怕是那從樑上垂下來的簾幔，都是黑灰搭配著的。

  正堂之中少有擺件，卻雜亂無章地放了些兵器玩物。除此之外，地上還亂七八糟地扔著一些小孩子才會玩的玩意兒，大多都是殘缺不全的，也沒個人來收拾，這殿中真是給玉川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像是一個瘋王爺的正殿，卻也實在……讓玉川的心裡，都有一種略微難過的感覺。

  正殿之中的一應東西，都是用舊了的。包括那桌椅板凳的樣式，也大多都是多年以前的了。估摸著，宮裡頭的人覺得，反正宇陽厲就是個瘋王爺，只要有的用就行了，不必弄得太好。

  宇陽厲平素不在意這些，或者說，也不能去在意這些。如今瞧著，到真是讓人有些心酸！

  玉川正站在正殿之中四顧環視，那邊卻聽得宇陽厲的聲音從後面傳了來：「你說玉川小娘子主動來找本王了？是你瘋魔了還是本王瘋魔了？就算是明兒突然熱了起來，本王也不信她會主動過來。她那是——」

  進了殿，宇陽厲的聲音，便在看到玉川的一瞬間，戛然而止。

  而玉川的目光，一時之間落在了宇陽厲的身上，也竟有些挪不開了！

  平素見著的宇陽厲，大多都是穿著王爺的服制，一副瘋瘋傻傻的樣子。

  可今兒是在他自己的宮裡頭，所以他就穿了一身乾乾淨淨簡簡單單的石青常服。這還是玉川第一次見到他穿淺色的衣裳，他那修長的身形，將這身常服襯得恰到好處。

  他似是剛洗了澡，頭髮都不曾束起。長髮披肩而落，帶著潮濕的髮絲之上，還落了斑斑點點的雪花，在這溫暖的正殿之中慢慢融了。

  他整個人看上去都慵懶而溫和，與往日比起來，當真讓人有些移不開眼！

  玉川必須要承認的是，宇陽厲從長相到身材，都是這世間罕有的翩翩男兒。如今還知道了他的性子也非是那般瘋傻，玉川竟有些無法控制自己拿怦然而動的心跳，似是連臉頰，都紅了幾分！

  這是玉川第一次主動找宇陽厲，若不是親眼瞧著了，宇陽厲是斷斷不能相信的。

  玉川就那麼站在他的面前，帶著滿身風雪，卻讓他心安：「玉川小娘子，還真是你啊！你怎麼過來了？可是有事要找本王？」

  他的語氣依舊輕佻，讓玉川本覺得他這一身溫文儒雅的氣質，在一瞬間就破碎了去！

  不過今兒到還真是有事相求，所以玉川也不好對宇陽厲態度太差，只是認認真真地蹲了身子，給宇陽厲福了個禮：「奴婢見過雁王，夤夜來擾，還望王爺見諒。」

  自從第一次和玉川接觸，宇陽厲最討厭的，就是玉川這般故作正經的樣子。

  撇了撇嘴，宇陽厲上前一步，卻還是親自將玉川扶了起來：「你若是今兒要一直這麼同本王說話，那本王可就回去睡覺了！好生沒意思哦！」

  宇陽厲的話，讓玉川的頭更低了幾分。

  自入宮開始，不管宇陽厲有意還是無意，卻也都幫了玉川不少次。

  她每一次似是只要見著宇陽厲，就沒什麼好臉色。如今卻到底還是要求上門來，連玉川都有些覺得自己太過分了。

  今兒的玉川和往日不大一樣，這一點，願意給那裡自然是感覺得出來的。

  他自顧自地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對著玉川便揚了揚下巴：「瞧你這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可是遇到了什麼事情需要本王幫忙的？你若是沒帶了謝禮來，本王是絕不會幫你的！」

  玉川都不知道，這宇陽厲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知道自己是為何而來，他竟還有心思和自己開玩笑！

  何況她都還沒說要讓宇陽厲幫什麼忙，他便先提了謝禮的事情！這男人啊……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不過既然宇陽厲都把事情說明了，玉川便也不再遮掩了。

  「是。」

  她點了點頭，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宇陽厲一眼，才開了口：「奴婢想讓王爺將一封信交給梅將軍，若是王爺肯幫忙，只要奴婢做得到的，王爺便只管開口就是。」

  說旁的話的時候，宇陽厲是沒有什麼反應的。

  直到聽到了玉川給出的條件，他的眼神才亮了亮，那眸子裡，恍若星辰：「我只管開口就是，這可是你答應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