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和她一起死

  誘惑，直達心底。龍奕瀟是凡夫俗子。

  選擇權在他手中，一生，一死。

  柴老大的勝券在握，花卿玖的惶惶不安，龍奕瀟鬆開繩子。

  「陪她一起死。」龍奕瀟說的輕巧，沒有絲毫的後悔，這是一場拼上性命的豪賭。

  若是柴老大想要他們的命，何苦留到現在？除非他閒得慌。

  花卿玖愣愣的看著龍奕瀟鬆開繩索，來到自己身邊，他說：陪她一起死。

  她只能看到這些，聽到這些，至於其他的她已經不想知道。

  冰冷的江水沒過頭頂，花卿玖卻猛然清醒過來，一起死的確很美好，可她還想好好的活著，活著才有未來。

  「一起死？美的你們，把老子辛辛苦苦建立的山寨一鍋端,你們兩個以為這樣就好了？」柴老大把兩個人從水裡撈起來。

  花卿玖趴在甲板上面，冷風一吹，她覺得更冷了。

  

  龍奕瀟的臉色更是難看，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了一般，「柴老大，有何吩咐？」

  吩咐自然是有的，只是柴老大卻不喜歡自己的心思被人看透，這兩個小鬼都還小，還欠缺經驗，可一個夠狠，一個心夠硬。

  假以時日必定會成為禍患，「你們要去江南做什麼？」

  「柴老大不是已經調查的清清楚楚了？」龍奕瀟嗤笑一聲,模樣脆弱卻不減絲毫的氣度。

  「小子，說說看你想做什麼，撿些老子愛聽的說，不然老子就成全你們一起去死。」柴老大陰狠的眼神盯著龍奕瀟。

  後者不卑不亢，他想要做什麼？

  「血債血償。」如果能讓李昊家破人亡，那也是很好的。

  「李昊是個昏君，我龍家世代忠良，這等莫須有的罪名，他也會聽信？既然李昊放棄這江山，那麼顛覆又有何不可？」龍奕瀟淡漠的開口。

  說到激動的地方，幾度咬牙。

  柴老大很滿意他這番模樣，這才是該有的狀態心思這般深沉？怎麼可以呢？

  「這可是你仇人的女兒。」柴老大指著花卿玖，龍奕瀟眼神黯然，他當然知道花卿玖是什麼人，淡淡的搖頭。

  「雖說父債女償，可花自芳活得好好的，自然冤有頭債有主。」龍奕瀟捨不得花卿玖。

  柴老大更滿意這種現狀，最怕的便是沒有軟肋的人，「老子送你們去江南。」

  「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柴老大說到做到，親自送花卿玖和龍奕瀟去江南。

  龍奕瀟和他私下有什麼約定，花卿玖一概不知，她只知道，這個國家正在腐朽，從裡到外，一點一點要被搬空。

  船上有許多奴隸生了病，為避免傳染，最有效的辦法便是把人扔到江里。

  被魚蝦啃噬。

  花卿玖盯著水面看，她總覺水中有什麼旋渦，要把她也吞下去一般，仿佛未來的道路，就如同這江水一般，暗潮洶湧。

  柴老大的商船到江南只有短暫的停留，把他們兩人扔下船就再也沒有過問。

  可花卿玖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龍奕瀟，你答應了他什麼？」花卿玖惶惶不安的問道，龍奕瀟卻越來越溫和，只是告訴她沒事。

  花卿玖害怕這樣的溫和，寧可他對著她冷言相向，一如初見一般，至少那時候這個少年，是真真切切的。

  「龍奕瀟，我還陪著你啊。」所以，你不是一個人，所以有些話，你可以告訴我。

  可龍奕瀟卻有自己的秘密，這個秘密屬於他一個人。

  柴老大不會幫助他們，他自己也需要明哲保身，龍奕瀟只能憑藉自己。

  花卿玖這才發現，她也什麼都做不了，除了有些小聰明以外。

  他們兩人的運氣也的確不好，花卿玖隨身攜帶的銀子，全部被江水衝散，柴老大更是一個銅板沒有給他們。

  說是沒有辦法憑藉自己的能力活下來，也沒有資格和他談條件。

  花卿玖和龍奕瀟窩在城隍廟前頭，和一群乞丐一起乞討，外來戶加上生面孔，他們沒有少挨欺負。

  花卿玖空有一身武功卻只能勉強護著龍奕瀟不挨打，她不想引起什麼矛盾，免得引起什麼動亂。

  聽說李昊帶著沐顏南巡…

  「幸虧他們不知道你是個姑娘，不然就該嘲笑我是吃軟飯的。」龍奕瀟心情極好的調侃。

  花卿玖卻笑不出來，她眼裡是慢慢的心疼，她心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為何落魄成這般的模樣。

  「你可是嫌棄我了？」龍奕瀟忽略她眼中的心疼，他們要活下去，有命在，才能談以後。

  「我嫌棄誰也不會嫌棄你的，因為我喜歡你。」花卿玖不管在什麼時候都不會吝嗇她的感情，龍奕瀟的心卻生出許多的貪婪。

  明明她應該是仇人才對，界限越來越模糊，越來越讓他不知所措，龍奕瀟不清楚若真有這麼一天，他要如何才好，不能回答只能沉默不語。

  「你放心，我一直都在。」

  花卿玖性子開朗，龍奕瀟腦子好用，雖說是兩個外來戶，可經過這麼幾天的相處，大家儼然都打成一片。

  「九哥，九哥，小豆丁在街上快被官差打死了！」一個乞丐神色匆匆的跑過來，拽起花小九便離開。

  小豆丁是一個小孤兒，城隍廟有很多的孤兒和乞丐，小豆丁才五六歲，便要隨著大家一起去乞討，說要養活那些比他還小的孩子。

  花卿玖老遠看到明晃晃的黃色，心中暗叫不好，她和龍奕瀟已經儘量躲避，為什麼還是躲不過？

  「哪裡來的臭乞丐，一邊去一邊去。」官差罵罵咧咧的，原本就瞧不上這些乞丐，更何況今天這樣的日子衝撞了貴人可如何是好？

  「小豆丁！」花卿玖看著奄奄一息的孩子心疼的很，連忙撲過去想把他抱起來，可另一個人的動作比她更快。

  「乞丐就不是人了嗎？」龍奕瀟冷冷的盯著那些官差，小豆丁在他懷中仿佛找到了棲身之所一般，可憐巴巴的模樣惹人憐愛。

  官差在前頭開路，後面是御用的車攆，明明是是里三層外三層的保護。

  也不知小豆丁是怎麼跑來這裡頭的。

  「臭乞丐，不要命了？」官差頓時發怒，掄起板子就要往龍奕瀟身上砸去。

  偏偏這個人一點都不知道躲避，花卿玖混在人群中央，拼命想要往前去。

  「是什麼人在前頭喧譁？」李昊身邊的太監小福子過來問話，一眼就瞧見龍奕瀟，駭出一身的冷汗，急急忙忙的跑到後頭去稟告。

  李昊聞言看了眼身旁的美人，美人是一座冰山無論什麼都打動不了。

  「聽說奕瀟在前頭，顏兒要不要去看一看？」李昊問道。

  沐顏聽到這個名字，一時之間竟想不起來是誰，她淡漠的別開眼，「臣妾如今是陛下的貴妃。」

  那些前塵往事，也都只是過去。

  「顏兒，那畢竟是你的孩子。」李昊假惺惺的開口，這小子倒是命大的很，他派出那麼多殺手追殺，卻還是讓他安安穩穩的活著。

  如今膽大包天，居然敢出現在他的面前？

  「陛下，您還在疑心臣妾？」沐顏的一雙美目，淚光點點，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冷的，「臣妾和他的母子情分已盡，再臣妾嫁給您的那一天起。」

  李昊怎麼捨得沐顏下跪？可他卻要沐顏親自證明…

  「那顏兒，就證明給朕看吧。」

  龍麒將軍的夫人沐顏，是江南人士小家碧玉溫柔可人，她同樣是一個很善良的女子。

  據說在一次行軍途中，將軍夫人在路上看到一個孤苦無依的孩童，便帶回去細心的照料，無論是孤兒，還是乞丐，在沐顏的心中，都是生命…

  生命沒有貴賤之分。

  曾經，這個女人教會龍奕瀟的一切，在今日被她自己，盡數打破。

  龍奕瀟很想問問這個穿著華服的女人，把他的母親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很想問問這個面部可憎的女人，能不能把他的母親，還給他？

  身上的傷痛，哪裡比得上心裡的？

  原本還有一絲的念想，曾經被灌輸的一切，在這一刻通通破碎，回到馬車上的沐顏卻連一絲悲傷都沒有。

  「陛下，顏兒做的，您可滿意？」

  李昊卻不知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他想要得到這個女人，得到手才發現這個女人似乎和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李昊最終動了惻隱之心，讓人住手，不過是一個衝撞聖駕的乞丐，貴妃娘娘仁心仁德決定放過他。

  人群最終散去，花卿玖抱著遍體鱗傷的龍奕瀟心疼不已。

  「龍奕瀟，我越來越發現銀子是個好東西。」花卿玖的眼中有著對銀子的渴望，可龍奕瀟透過那本質卻明白。

  她想要的唯有安定的生活，可這安定的生活卻是最大的奢侈。

  龍奕瀟苦笑，卻流下淚來，花卿玖把他抱在懷中，眼淚打濕她的衣襟，不能讓別人看到。

  他的脆弱，只有她一個人可以看到。

  「我們一定會有銀子的。」龍奕瀟越來越習慣「我們」，他不要在一個人，那會很難熬。

  花卿玖卻不知道要怎麼安慰龍奕瀟才好，讓他親眼看到母親的轉變，比他聽到的傳聞，更讓他難受吧。

  「龍奕瀟，你聽我說啊你還有我，你還有我…」花卿玖一字一句的說道。

  宛如洗腦一般，給龍奕瀟灌輸這些話。龍奕瀟昏死過去之前，只聽到這四個字。

  他卻不知道，這四個字成為他半生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