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艱難抉擇
2024-09-22 03:42:28
作者: 凌默默
李昊的確動了惻隱之心,可城隍廟到處都是陰霾,小豆丁的傷雖然比龍奕瀟輕,但畢竟還是個孩子,這麼重的傷,怕是好不了。
龍奕瀟也是一樣,沒有錢請大夫,沒有錢抓藥。一大一小被擺放在一起。
他們窩在破廟裡瑟瑟發抖,花卿玖敏銳的覺得最近追殺他們的人少了一些。
不然依照他們如今的狀況,怎麼死都不知道。
「九哥你說這可怎麼辦?」乞丐堆里開始竊竊私語,花卿玖喜歡九哥這個稱呼,可現在她也很著急。
「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她現在根本沒有什麼之前的東西。
「小豆丁,你醒了?」花卿玖驚喜的看著塌上的孩子,只是這次醒過來,卻不知是福還是禍。
「九…哥?」小豆丁眨巴著眼睛看著花卿玖,花卿玖差一點要掉下淚來。
「你覺得怎麼樣?」花卿玖問這些都只是徒勞,這是她從未想過的事情,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在城隍廟落腳和一群乞丐為伍。
「我不餓…」他艱難的吞咽著口水,大大的眼睛裡是滿滿的渴望,花卿玖不忍心再看下去。
這時候一個老乞丐捧過來半塊玉米餅,上頭都是草木灰。
花卿玖把它從碗裡拿起來吹吹乾淨,遞到小豆丁嘴邊,可他卻搖了搖頭。
「我不餓…」黑漆漆的大眼睛裡,滿滿的是對這個世界的留戀,他雖然年紀小,卻也明白很多事。自己是好不了了。
花卿玖也明白,他們能做的只有等死一條路,小豆丁帶給她和龍奕瀟的歡樂,是怎麼都換不來的。
他們兩人去過許多地方,因為居無定所,很少和人結交,怕給別人帶去不必要的麻煩。
「小豆丁,你要快點好起來。」花卿玖除了說這句話,其餘的什麼都說不出口。
小豆丁伸出手想要握住花卿玖,她連忙把手遞過去,小豆丁示意她湊近,花卿玖便把耳朵靠過去。
「是姐姐嗎?」小豆丁疑惑的問,花卿玖輕輕的點頭,小豆丁喜歡粘著她和龍奕瀟的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像姐姐…
花卿玖不知在一個孩子心中是怎麼分辨善惡的。
可在她的心中卻覺得這個孩子何其無辜。
小豆丁得到滿意的答案燦爛的笑起來,伸出小拇指勾著花卿玖的手指。
仿佛在說,這是屬於我們兩人的秘密。
花卿玖呆呆的,看著那個小小的孩子,他唇角含笑的閉上眼睛,手上還殘留著溫度。
可會湊到她耳邊說悄悄話的小孩子,已經不見。
會把好不容易要來的饅頭分給她的孩子,已經離去…
再也不會出現。
「小豆丁?」花卿玖喊著他的名字,卻沒有人回應以後也不會再有。
她想這樣也好,至少不會再痛了,也不會在難受。
挨餓受凍都不會再有。
他這短短的一生,到底有沒有幸福的日子?
花卿玖想起自己錦衣玉食的過去,如果當時有人告訴她,日後她會在破廟裡和一群乞丐吃糠咽菜,她大抵會覺得那人是瘋子。
可她現在,已經快要瘋了!
「小豆丁還是個孩子,可就算是個孩子,也要給他入土為安不是。」花卿玖此話一出,眾乞丐紛紛附和,小豆丁是個開朗的孩子,性子也好,很討人喜歡。
乞丐也是有人情味的,四海為家包容性很大,可這不代表他們願意接受龍奕瀟和花卿玖。
流言蜚語慢慢的傳開,小豆丁的死他們兩人脫不了干係,就算不是直接也是間接的。
花卿玖不怪他們,每個人活著都不容易。
她帶著昏迷不醒的龍奕瀟離開城隍廟,沒有地方落腳,花卿玖一咬牙走進義莊。
陳年的腐屍,陰森恐怖的氣息,讓花卿玖幾欲作嘔。
「龍奕瀟,你怎麼還不好起來?」花卿玖有些埋怨的看著他,「好不起來也沒關係,這裡這麼多的空棺材,等你死了我就把你隨便埋進去。也省了一大筆銀子。」
花卿玖不敢離屋子太近,她可不願龍奕瀟半死不活在染上屍毒,那就真的回天乏術。
「龍奕瀟,你想死了嗎?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要怎麼辦才好?」花卿玖從不會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她心裡有自己的驕傲,不需要告訴別人。
此刻她一個人,自然會脆弱,「不過是想活下來,為什麼就這麼難?」
「龍奕瀟,你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花卿玖一字一句在他耳邊威脅,說到最後卻成了繾綣的情話。
花卿玖覺得自己已經瘋了,一見鍾情,再見傾心。
一顆心就這麼毫無保留的一頭栽進去,不得善終,好好的官家小姐不當,偏偏要跑來這裡,食不果腹,不見明天。
「可我,沒有後悔你知道嗎?」花卿玖和他說話,「看到那些綾羅綢緞,我一點羨慕的心思都沒有,只是覺得銀子真是一個好東西。」
至少…有銀子的話,他們不需要在這裡挨餓受凍。
「龍奕瀟,你說說話好不好,我很害怕,你怎麼能丟下我一個人,我一個人要怎麼辦才好?」花卿玖說著說著便哭了出來。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落下,滴落在龍奕瀟的臉上,昏迷不醒的人卻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哭什麼?」
花卿玖驚愕的盯著他看,懷中的人動了動,依舊虛弱的模樣。
「我以為你死了,在給你哭喪。」花卿玖嘴上不饒人,可卻真的是害怕。
龍奕瀟也覺得慶幸,至少還有她在身邊,不是自己一個人,一個人太難熬。
活下去,都成了奢侈。
「都是因為你,我們連乞丐都當不成了。」花卿玖埋怨道。
龍奕瀟環顧四周,十分佩服花卿玖的膽色,「義莊?」
「這也是沒辦法,城隍廟人多勢眾,我搶不過他們。」說的理所當然。
龍奕瀟淺淺的笑起,帶著些許的笑意,牽動著傷口,他這次可以活下來,靠的是人類的生存本能,還有心中的那股執念。
還不能死。
「阿玖…」龍奕瀟很少這麼鄭重其事的喊她,仿佛這是他們兩個之間的默契。
「怎麼了?」花卿玖很珍惜龍奕瀟喊她阿玖的時候,那是獨一無二的稱呼。
「等我的傷好了,我要去經商。」龍奕瀟鄭重其事的開口。
花卿玖卻變了臉色,「你瘋了?」
「這是唯一的辦法。」龍奕瀟捏著拳頭,士農工商,他何嘗不知道,商人是什麼地位。
「你會被人看不起的。」花卿玖輕輕開口,「我知道,你連名字都不願意捨棄,你怎麼願意捨棄身份?」
「不過是一個身份罷了,人生來都是平等的,只是選擇的道路不同。」龍奕瀟淺笑著安慰她,花卿玖卻不這麼覺得。
「那裡是生來平等的,分明就是不公平的。」如果是平等,那小豆丁怎麼會死去?
「父親如今是亂臣賊子,我頂著這個身份,得到的也只是唾棄。阿玖,是我自己不願放下,固步自封。」龍奕瀟仿佛把一切都看開了。
花卿玖卻情不自禁的抓住他的衣襟,為何她會覺得,這個人距離她這麼遙遠?
「看不起將士之後從商嗎?又有什麼可以看不起的?」龍奕瀟衝著她認真的開口,他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阿玖,你會看不起我嗎?」
花卿玖連忙搖頭,她怎麼會看不起他?
「既然如此,那旁人的眼光與我又有何干係?」龍奕瀟說的輕巧。
花卿玖不再勸說,隨即釋然的笑,「也對,旁人的眼光有什麼干係?」
她才是最沒用的那一個,什麼都做不了。
他們曾經的世界,都在漸漸的坍塌,親眼看到的親生經歷的。朱門酒肉錦衣華服…曾經包裹他們的琉璃瓦,都破碎的乾乾淨淨。
龍奕瀟說到做到,傷好之後便去經商,從小小的攤販做起,花卿玖每日都陪著他。
追殺他們的人,很久沒有出現,可以讓他們在江南安生一段日子,可花卿玖知道動亂才剛剛開始。
龍奕瀟什麼都不會瞞著她。
包括他的仇恨,他的野心,他的痛苦和脆弱。
花卿玖對於龍奕瀟而言,是最危險且最信任的人。
她總是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溫溫婉婉的告訴龍奕瀟,「我在。」
明明,只有彼此。
明明…他們那麼了解對方,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可以透露出的無限愛意。
她暗示過很多次,想要和他在一起,當他的妻子。
龍奕瀟卻視而不見。
他從未想過,要娶她。
花卿玖明白,他們之間還梗著血海深仇,花自芳欠下的債,大抵需要她去還。
可龍奕瀟有沒有想過,若是需要償還?
可否有一個期限?
三年的時間,龍奕瀟成為江南有名的商人,李昊見他這般自甘墮落,也並未曾結交龍麒的舊部,漸漸放鬆下來。
當一個商人,就商人吧…也泛不起什麼浪花來。
「阿九,時間一到,我們就要離開這裡。」龍奕瀟的聲音喚回花卿玖的思緒,她已經許多年沒有聽到這句話。
三年的時間,她以為他們會在這裡安定下來,事實證明她想的太美好。
「龍奕瀟,你什麼時候娶我?」花卿玖固執的開口,這是她心中的執念。
龍奕瀟依舊不言,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很想告訴這個姑娘,想要一輩子和她在一起,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他只能閉口不言。
「沒關係,誰讓我愛你。」花卿玖還是微笑,愛的她都不知道,日後還可以愛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