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叫，花卿玖

  六月的天，孩兒的臉。說變就變。

  這一年的六月，更因為護國大將軍龍麒的叛亂，顯得格外淒涼。

  整個京城似乎籠罩著恐慌，花自芳彼時還是個戶部侍郎，卻因為在這件案子中大放光彩，升官發財指日可待。

  

  花卿玖不懂這些日子家裡為何進進出出這麼多人，也不懂為什麼，唐靖很久沒有出現，告訴她漂亮哥哥的事情。

  她每天都在擔心，將軍府那個漂亮的哥哥會怎麼樣，就算那個哥哥根本不知道她，她也還是會擔心。

  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花卿玖看著空蕩蕩的街道，才驚覺有什麼事情變得不一樣。

  街道上空蕩蕩卻並非因為龍麒的案子，而是因為李昊要迎娶貴妃，大肆鋪張，人聲鼎沸。

  花卿玖混在人群裡頭。她在城門邊找到那個失魂落魄的少年，「你在看什麼？」

  龍奕瀟哪裡還有心思去管跑出來的小孩子？自然不會理會。

  從午時到傍晚，龍奕瀟手上和腳上還有鐵鏈，花卿玖覺得有些心疼，「你一直在這裡嗎？」

  還是沒有人回答，她知曉許多事情，知曉龍奕瀟的人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一夕之間，龍奕瀟失去了所有。

  「你要在這裡等到什麼時候？」花卿玖不知道要怎麼安慰龍奕瀟，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中不是滋味。

  小姑娘陪著龍奕瀟坐在地上，艷紅的裙裝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手上的環佩叮咚作響，清而不亂。

  可就是這樣的聲音，擾亂龍奕瀟的心境，僅有的一點耐心也消失殆盡。

  「閉嘴。」龍奕瀟淡漠的開口，花卿玖這才閉嘴，她和龍奕瀟不熟，龍奕瀟曾經是有婚約的。

  不過婚約的主人，如今成了太子的未婚妻，花卿玖有些同情龍奕瀟。

  「你要等什麼人，我陪你等？」不韻世事的大小姐，總是這般的亂來，龍奕瀟不知道身邊的小姑娘是什麼身份，也懶得多加理會。

  他在等什麼？

  他在等…那個薄情寡義的女人，從自己面前經過的模樣。

  龍奕瀟要親眼看看，那個愛慕虛榮的女人，走進這座牢籠是什麼模樣。

  花卿玖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皇帝要迎娶貴妃，卻不是皇后，她年紀雖小，卻也明白有些事情，透露著古怪。

  花車繞著京城走了一圈又一圈，花卿玖陪著龍奕瀟坐在角落裡，沒有人看得到他們，也沒有人顧得上他們。

  「花車裡的，是你母親？」花卿玖不會說話，簡直是往龍奕瀟的心頭上去戳。

  龍奕瀟不予理會，這些日子以來，受到的屈辱和不甘，已經讓他練就一身的銅牆鐵壁。

  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他何必要和一個孩子動氣。

  「她不是我的母親，不過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龍奕瀟永遠記得，沐顏親自捧出龍麒的罪證，說和他再無關係時候的模樣。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女人做了什麼！

  「你難過什麼？」花卿玖看著龍奕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龍奕瀟再怎麼少年老成，不過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

  此番聽到花卿玖的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你什麼都不知道。」

  花卿玖被嚇了一跳，「我，我的確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我擔心你…」

  這淺薄的擔心，龍奕瀟當然不會放在心上，他眼睜睜的看著花車越走越遠，記憶中的容顏，變得越來越模糊。

  龍奕瀟想起自己的父親，想起段思思，只覺得肝腸寸斷，他從不知道一夕之間他會失去所有。

  「走走走，這裡不是你這個庶民可以待的地方。」幾位官差過來趕人，很明顯是有備而來的，花卿玖擋在他們前頭。

  「你們幾個要做什麼？庶民就不是人了嗎？」小姑娘驕傲的模樣，倒是讓這些人來了興趣。

  「丫頭片子少礙事，這人是朝廷的欽犯。陛下仁慈放過他，可他從今往後也不能在京城立足。」那官差仔仔細細打量著花卿玖。

  「哪裡來的小丫頭，趕快回家去，再不回去出了什麼事情，可就沒地說去了。」

  「用不著你們動手，我自己會走。」龍奕瀟跌跌撞撞的站起來，可沒站多久便摔倒在地上。

  花卿玖連忙去扶他，「你小心一點呀。」

  龍奕瀟沒有拒絕她的攙扶，沒有花卿玖，他連站起來都是問題，更何況要離開這裡。

  官差見把人趕走，也沒多為難他們，一個半大的少年，一個丫頭，掀不起什麼風浪。

  花卿玖的臉紅撲撲的，她看著龍奕瀟的側臉，忽然覺得一直這麼走下去才好。

  「你還想去什麼地方，我陪你去？」她小心翼翼的開口。

  龍奕瀟卻不知道自己還能去什麼地方，他的家已經沒有了，屍橫片野，他的父親，戰死沙場，他的母親卻在今日，成為她人婦。

  「你為什麼要跟著我？」龍奕瀟皺著眉頭，盯著眼前的小姑娘。

  花卿玖陪了他這麼久，總算是想到她了？真不容易。

  「我擔心你，過來看看你好不好。」

  「擔心我？」龍奕瀟仿佛聽到天大的笑話一般，自從他家出了事，別說是八竿子打不著一邊的，就算是本家親戚，也是能推脫就推脫。

  風尖浪口，居然還有個不怕死的說要擔心她？

  「當然是擔心你，不然我出來做什麼？」花卿玖說的理所當然。

  龍奕瀟的神色有些複雜，他想不起來這個小姑娘是誰，也記不清楚這個人是什麼身份。

  「我們，認識嗎？」龍奕瀟思慮再三還是問出口。

  花卿玖倒也不惱，「你還想問什麼？問我為什麼要擔心你？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不知道呢，我喜歡你。」

  她說的大言不慚，龍奕瀟更是一頭霧水，花卿玖扶著龍奕瀟一直在走路，這時候龍奕瀟才發現她的身上還有個包裹。

  「你這是…」

  「聽說你離開京城之後就不能回來，我要陪你一起去。」花卿玖認真的開口，龍奕瀟扯了扯唇角，到底沒能擠出一個笑容來。

  天真善良的小姑娘，他想摸她的頭髮，可是手上的髒污讓龍奕瀟收回了手。

  花卿玖卻抓住，「你說好不好？」

  龍奕瀟眼中有了一些笑意，很淡很淡，淡的他自己都無法察覺，「快些回家去，今日你幫我，我很感激。他日…」

  「不用他日了，你以身相許就好。」花卿玖急不可耐的開口，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她會這麼在意龍奕瀟。

  也許是因為外表，也許是因為…聽唐靖說過太多關於他的事情。

  「你還小。」龍奕瀟也不知哪裡來的耐心，和一個小姑娘說話，小姑娘噘著嘴怎麼都不肯離開。

  龍奕瀟也沒法子，問問她叫什麼名字，送她回家去，「我沒有辦法保護你，我現在自顧不暇。」

  龍奕瀟悽慘的笑起來，苦澀的很，引以為傲的武功嗎？被盡數廢除，外帶捏碎了所有的經脈，此後他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能不能活過明天，都還是一個未知數。

  「我不回去。已經回不去了！」花卿玖沒有告訴龍奕瀟，她是偷偷跑出來的，因為偷聽到父親和別人的對話，趕盡殺絕，斬草除根…

  她要怎麼辦才好？

  天色越來越暗，已近黃昏，花卿玖卻覺得心中越來越惶恐。

  「我們現在就走，再晚一點就來不及了。」花卿玖拽著龍奕瀟就要跑，可龍奕瀟哪有力氣？

  兩人跌跌撞撞的倒在大街上，他手上的鐵鏈已經盡數被除去，可龍奕瀟知道，想要斬草除根的人，還有很多。

  「你快點走，和我在一起，只會連累你。」龍奕瀟是真的不想活了，活著太過於痛苦。

  花卿玖卻不願龍奕瀟這般的頹廢下去，她見到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怎麼會變成如今這樣呢？

  「你甘心嗎？」花卿玖問。

  龍奕瀟當然不甘心。

  「既然不甘心，那就好好的活下去。」花卿玖做了一個決定，她想，她這不算是乘人之危，也不算是趁虛而入。

  只不過是一直梗在自己心裡的秘密，忽然有一天，可以實現了，「我會陪著你的。」

  龍奕瀟怎麼都不想承認，這句話帶給他多大的震撼，也不願意承認，那個小姑娘在那一刻，就在他的心裡。

  怎麼都磨滅不了。

  沐顏嫁給李昊，可李昊對龍奕瀟的迫害，卻遠遠沒有止境，花卿玖留書出走。

  和龍奕瀟一起離開，花自芳氣得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

  李昊如願以償抱得美人歸，美人絕口不提過去，可李昊是個疑心病很重的皇帝，定要斬草除根才好。

  龍奕瀟和她藏在商隊裡，跟著商隊一起出城，昨日他們棲身的破廟，如今已是屍橫片野，天子腳下還能有人這般猖狂的行兇。

  自然不是一般人。

  龍奕瀟抿唇不言，「你是怎麼知道的？你是誰？」

  花卿玖知道他會這麼問，「我不想騙你，可我若告訴你，你肯定要討厭我。」

  龍奕瀟一言不發，花卿玖忍受不了這樣的氣氛，最終還是開口。

  「我叫…花卿玖…」這個名字，會把她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歡愉，全部打破。

  可她卻不能欺騙龍奕瀟。

  龍奕瀟不敢相信的盯著眼前的少女看，花卿玖…

  花自芳…

  害他家破人亡的，劊子手。

  此時此刻，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