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虛假的愛情

  「說什麼？」採桑一臉詫異：「江樓月……」

  「恩。」秦澤點點頭。

  這樣的話才能夠解釋得通，江樓月的身體裡面怎麼會有如此強大的能量，墮入魔道又回歸清醒的人，再往前推千年，也不過只有江樓月一個人而已。

  「為什麼你想要江樓月再墮魔道？江樓月這一次能夠保持清醒，是他幸運。若是再一次墮入魔道的話，他說不定就再也回不來了。」採桑聲音發寒。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事情，要我同意以江樓月的性命冒險？」

  秦澤開口道：「他必須要墮魔，長蛇的事情還沒有完，已經二十年了，必須要儘快做個了結才行。我要再審長蛇，需要江樓月體內的那些怨靈來審判當年罪狀。」

  採桑一臉的茫然，視線放在了底下仍舊一臉不知所措的百姓們身上：「那又有什麼用，建安王都已經死了二十多年了，要去審判誰？聽命行事的國師？還是當年參與行動的術士？或者……你想要審判的是當今陛下？」

  

  採桑一臉的冷笑，她尋找了這麼多年的真相，想要找到自己的父親究竟經歷了什麼，究竟做過什麼，究竟為什麼會死在長蛇那座城市裡面。

  可是，卻得到了這樣的結果。

  她怎麼能不恨，可是，又偏偏不能恨。

  好像所有人都是被浪流攜裹著往前行進一樣，誰都有正當的理由，誰都必須要這麼做才行。

  甚至就算是當時的皇帝也能夠稱得上是無奈之舉，若是任由長蛇中的那些殭屍衝出牢籠的話，天下將生靈塗炭，不知道又會死多少人，又會造成多少的遺憾。

  恨也無從恨。

  採桑明明容納了那麼多靈魂，那麼多的七情六慾，可是，這個時候，心口裡面卻空蕩蕩的。

  「恩。」秦澤點點頭，嗓音低啞：「就是他，我要把他從龍椅上拉下來，要讓他遺臭萬年，要他償還當年血債……」

  採桑驚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周圍望過去，官員行動迅速，已經帶領著衙役四處巡邏，疏散臨江的百姓。

  剛才那麼一點點的動靜，已經讓整個南嶼心驚肉跳了。

  採桑壓低了聲音：「你瘋了嗎？」

  「我每瘋。」

  「那是你父親。」採桑心口狂跳，雙手都不自覺地鑽攥緊了。

  「他不是。」秦澤的聲音很平靜，絲毫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採桑只當他在說什麼氣話：「你……」

  「我的父親早就死了，死在二十年前的長蛇。」秦澤不緊不慢地開口：「雖說身在皇家，原本也沒有多少親情，他死或者活著，跟我也沒有多大關係。可是，有一件事情，他必須付出代價。」

  「我……我的……」秦澤眼睛眨了眨，眼中的水漬下一瞬間就消失不見，恢復了從前的模樣，那雙瞳孔里盛著一潭死水：「因為他，奪走了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所以必須付出代價。鳩占鵲巢就以為自己能夠守得住這權勢，守得住這江山了。建安王，我要他接受審判，我要他還給我……」

  秦澤雙手緊緊握著，聲音越來越低：「還給我……」

  採桑：「太子，你說的是……」

  秦澤深呼吸一口氣，情緒來的也快，消失的也快，轉眼間，又像是一個沒事人一樣站在檐上：「跟你沒關係，也不要打聽這麼多。」

  採桑沒說話，短暫的沉默之後，秦澤才開口：「皇帝已經在二十年前死了，如今這個坐在龍椅之上的，不過是一個鳩占鵲巢的混蛋罷了，所以，我需要江樓月來替我向百官揭露當年長蛇的真相。」

  「他必須要墮魔才行。」

  採桑仍舊沉默著，身體裡面的靈魂喧鬧著，叫囂著，各種各樣的情緒摻雜進來，倒是叫才是那個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反應才好了。

  「不管他是建安王，還是曾經的皇帝，都是你的仇人不是嗎？」秦澤笑著慢慢靠近，像是一隻一肚子壞水的老狐狸。

  採桑嘴角帶著冷意，聲音也沉了下來：「你是想要讓我用江樓月的命，換報仇的爽感嗎？」

  「江樓月撐下來了一次，說不定下次仍舊可以，可是，我錯過了江樓月，就再也沒有沒有機會能夠絆倒他了。」秦澤沉聲開口道。

  「我不會同意的，去想其他的辦法，我絕對不允許用江樓月的生命去冒這樣的險。」採桑說的斬釘截鐵的，此事似乎完全沒有迴旋的餘地一樣。

  秦澤忽然間不說話了，只垂頭盯著她看著，許久，秦澤才開口：「你跟你的母親真的是一點也不像呢。嬌嬌兒，你什麼都不懂。」

  採桑聽到了這話，眉頭緊皺著，身上的雞皮疙瘩起了滿身，一股涼氣衝上心頭：「住嘴，不准你這麼叫我。」

  秦澤伸出手輕輕地朝著她的腦袋上摸去，卻被採桑一巴掌打開了，他冷著一張臉，臉上的嫌棄不加遮掩：「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你算是什麼東西？憑什麼用這麼憐憫的目光可憐我？」

  秦澤慢慢收回手：「你母親以前這麼叫你，說是你父親給你取的小名。」

  採桑胸口一陣堵塞，嘴巴張了張，卻沒能夠說出話來。

  「你母親有沒有告訴過你，你父親生前給你做過一個鞦韆，還沒出生的時候，不確定是男是女，所以做了一把匕首，還有梅花簪。說將來如果是男孩子，就由你的父親教你劍術，如果是女孩子，就由你的母親教你御靈……」

  「夠了！」採桑的聲音在黑夜之中炸開。

  「你的母親抱過你嗎？跟你說過體己話嗎？為你做過什麼嗎？」

  「夠了……」

  「愛過你嗎？」

  採桑呼吸一窒，聲音堵在了喉嚨裡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秦澤的聲音仍舊在繼續：「如果，如果沒有這一切的話，你不該過這種生活，不是嗎？」

  「沒有他的話，你會像所有普通的人一樣，幸福的活下去。不必背負這麼多，不必被母親厭棄，更不用為了查清楚長蛇的事情，勉強自己嫁給江樓月。」秦澤道：「不過是虛假的愛情，有什麼捨不得利用的？」

  採桑眼底赤紅，仰頭盯著秦澤，惡狠狠地模樣，倒是跟江樓月有幾分相似。

  「你還能夠有多少時間？你跟那些鬼做了什麼交易？你當他們是什麼良善之輩，會輕易放過你嗎？好一點是靈氣破體而亡，壞一點你會立刻迷失。採桑，你看看你自己，你還能夠感受到人類的情緒嗎？你還能夠感受到你自己的情緒嗎？採桑，你最後的結局不過是被他們蠶食的一乾二淨罷了。」秦澤聲音似是一把刀，劃破了黑暗。

  「最後的日子，要為了那虛假的愛情，帶著遺憾渡過嗎？黃泉路上，你要如何面對你的雙親？」

  「我的靈魂會被蠶食乾淨，所以，不會有機會入輪迴，下黃泉，我再也見不到他們了，所以，用不著面對。」採桑一字一字地道。

  她的所有情緒都被身體裡面那些洶湧的靈魂給遮蔽，感受到的喜悲，憎惡和絕望都不是因自己而生。

  可是，這一刻，有一個聲音慢慢鑽出，壓過了所有的情緒，無比清晰，無比嘹亮：「那的確是虛假的愛情。」

  江樓月白著一張臉站在遠處，藏身於柱後，不想聽，可是，腳步卻釘在了地上，半步都挪動不得。

  採桑深呼吸著，平靜地開口：「可那依然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