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天譴

  「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採桑伸手緊緊把江樓月抱在了懷裡，不停低聲喃喃著：「沒事了，不要怕，不要怕，我回來了……」

  江樓月身上的魔氣一波波地朝外面散發著，非普通人能夠壓制，外散的魔氣一波波地往採桑的身體裡面鑽著，一片片地割著她的皮膚，內里琉璃將這裡所有殘存的靈氣全部都融進了她的靈魂當中，靈氣過於充足，不斷往外竄著。

  兩股靈氣相互碰撞，幾乎要將採桑寸寸撕碎了，皮膚上已經出現了一片片的裂痕，血液從裂痕之中滲出來。

  比之江樓月，這個時候的採桑，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從地底爬出來的惡鬼。

  「沒事的，不用怕，都已經過去 了，別怕別怕，放輕鬆一點……」採桑輕輕拍著江樓月的後背，低聲寬慰著。

  江樓月聞見了血腥的味道，眼神瞬間變了，臉上一臉茫然，那雙眼睛像是被黑霧給遮蔽了一樣，像是一片空洞地潭水。

  「嬌，嬌嬌……」江樓月咬著牙艱難地開口道。

  他身體裡面的魔氣一波高過一波，開始逐漸吞沒了自己的意識，越發的不可控起來。

  江樓月咬緊了一口牙，拼著最後一縷清明，艱難開口道：「嬌嬌，快走，嬌嬌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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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的符咒一點點的破碎，江樓月僅存的理智都將即將吞噬乾淨，他咬著牙，狠心把採桑推離，可是，採桑根本就推不動，雙手如枯枝一樣，緊緊把江樓月捆在了懷裡。

  「不走，不走。」採桑嘴角泛白，被衝擊的眼神都要失了焦距，一張口，血液從最終吐了出來，染紅了江樓月的肩頭。

  她用自己全身的力量形成了一個屏障，將兩個人緊緊包裹在其中，江樓月若是無法控制住這洶湧的魔氣的話，第一個包體而亡的人便是採桑。

  江樓月自然能夠察覺到這些，當下更用力的推拒著，採桑卻像是鋼鐵鑄成的一樣，紋絲不動。

  「嬌嬌，不能，嬌嬌……」江樓月聲音沙啞，顫抖著將聲音擠出了喉嚨：「嬌嬌，我不知，我不知你還活著……嬌嬌，我若知如此，絕對不會放出這個惡果，嬌嬌，嬌嬌快走……」

  採桑抱緊了江樓月，慢慢閉上眼睛，伸手輕輕放在了江樓月的頭上，將人往自己的肩頭帶了帶，什麼都沒有說。

  那漫天的魔氣帶著江樓月的所有悲歡喜怒，她能夠感應得到江樓月心中最隱秘的情緒。

  是恐慌，是絕望。

  共情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感受到了這些之後，採桑還要怎麼能夠狠得下心拋得下他。

  江樓月看上去如此強大，如此可靠的一個人，卻已經支離破碎，只靠著最後一點點倔強強撐著自己不倒下，不破碎而已，這樣的一個人，要採桑如何能夠拋得下。

  「快走，嬌嬌……」江樓月咬著牙，眼神已經逐漸被黑霧蒙蔽，變成了一潭死水。

  「不走，我留下來，與你一起。」採桑笑著，能夠感受到肩頭一陣濕潤。

  此事因她而起，江樓月的所有絕望，所有恐懼，所有悲傷，都因她而起，甚至於死亡也應她而起。

  所以，採桑一定要留下，一定得留下，不管前頭是生是死，是人間亦或是地獄，都一樣，她絕對不會就這麼留下江樓月一個人去面對這些。

  「嬌……」江樓月脖頸上青筋跳了出來，江樓月瞪圓了一雙眼睛，赤紅的血絲平鋪在眼底，那滿臉的黑色咒文，看上去已然如同惡鬼一般。

  江樓月咬著牙，魔物已經釋放出來，哪裡這麼容易就能夠再關回去，這本就是一條不歸路，再如何努力，也已經無法回頭了。

  「嬌嬌……嬌嬌不能……」江樓月看著天空中的光芒逐漸暗沉下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逐漸消失，他即將永遠地沉入黑暗中，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任何悲傷，任何苦痛，只會殺戮，無盡的殺戮。

  「砰……」

  一道黑霧忽然震開，不過，卻是從江樓月的身體裡面，水面上仍舊古井無波，水下卻是一片翻天覆地。

  「江樓月！！」

  江樓月整個人癱軟了下去，朝著地上摔去。

  採桑急忙伸手去抓江樓月的衣服，將人接在了懷中，仔仔細細地看了看。

  一股淡淡的血絲在水中化開，江樓月臉上的咒文逐漸隱去，恢復了從前的容貌。

  「江樓月！江樓月！」採桑伸手輕輕拍了拍江樓月的臉，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慌張的去抓江樓月的胳膊，伸手去把脈，筋脈盡斷，骨骼盡碎，江樓月若是有命活著，幾乎能夠稱得上奇蹟。

  魔氣無處可去，只能夠在他的身體裡面不停亂竄著，衝擊著內臟和皮肉，尋找著可以突破的途徑。

  「江夫人！」萬霖也察覺出了不對，魔氣消失的實在過於詭異。

  採桑轉過頭看著萬霖：「江樓月他，他……」

  「江夫人，你沒事吧？」萬霖開口問道。

  「他把魔氣全部都阻絕在了自己的身體裡面……」採桑低聲喃喃著，抱著懷中的人，眼珠子不停亂轉，仔細想著方法：「他的身體支撐不了多久了，骨骼盡斷，在強大的靈氣也無法自愈了，在這麼下去的話，就完了。」

  「身體要是衰竭了的話，那些魔氣便會蠶食他的靈魂，肉體尚且能夠修補，靈魂一旦殘缺，要想要恢復如初，可太難了……」

  採桑仍舊一臉的焦灼，口中從一開始，就沒有停下來過：「必須要想辦法儘快修復他的身體，有什麼辦法？有什麼辦法？快想，快想……」

  萬霖站在一旁看著她，微微皺起了眉頭。若行正道，的確是不好找法子，就算是能夠找到，也得耗費很長的時間，江樓月根本就等不到那個時候。但是……

  「巫族有法，以物易物，世間萬物都能夠想換，若是代價等同的話，泥土也能夠煉製成金。」採桑攥緊了雙手，沉聲開口。

  萬霖心頭一驚，急忙上前：「江夫人行此法，是要名聲被後世世世代代踐踏嗎？以命換命，你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採桑呆呆抬起頭：「老天若是真的有眼，我倒要問一問，我曾經做過什麼事情，要招來這樣的惡果？」

  採桑指著他，嘶聲吼著：「我這一生，究竟做過多少窮凶極惡之事，要招來這種噬心惡果！以命換命又能夠如何？！我甘願！天地又憑何管我，憑何譴我！」

  「江夫人！」萬霖也將聲音拔高了許多：「巫族如何滅族，江夫人讀過巫族之書，巫族之史，這些事情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是違背天理道德之術，萬物皆有因果，江夫人！仔細再思量啊！」

  採桑閉上眼，眼淚滑了下來，眼前這才清明了幾分。再抬眼，眼睛裡面儘是狠厲，抬手朝著萬霖打了過去。

  先前被震得破破敗敗的大門又慢慢合上，隔絕了內里一切動靜，採桑抱著江樓月，迅速劃破手指，用血液在他的身上畫出了一道繁複的符咒。

  以血換血，以肉換肉，以骨換骨，以命換命。

  這法子自是痛極，一旦開始，除非受術者拒絕，便無法結束，似千刀萬剮，萬蟻噬心，四肢百骸都是一股濃烈的痛。

  「啊！！！」

  採桑的血一點點的被剝離出了體內，朝著江樓月渡了過去。

  下一瞬，那血液卻又彈了回來，江樓月保有最後一絲意識，仍舊不願意傷害採桑半分。

  採桑一頓，咒術已然失效。

  「江樓月！！」採桑尖叫著，聲音悽慘，江樓月的氣息又弱了幾分。

  江樓月就是她的因，就是她的果，是她的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