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轉機

  秦舒遇見琉璃的時候，是一年春天，江水上的冰塊才剛剛化開，冬日的頹敗景象讓整個世界看上去十分可怕。

  琉璃在水底撿到了秦舒，被捆著，連同著一塊兒巨大的石頭一塊兒沉在了水底。

  琉璃將人抱到了岸邊上一個洞窟裡面，秦舒在一個十分溫暖的夜裡睜開眼睛，便看到了這個女人。

  洞窟被烤的十分暖和，他身上都是藥草，所有的傷痕似乎都淡化了許多，秦舒看著火堆旁邊的那個女人。

  她頭髮很長，像是海藻一樣，長長卷捲地垂在了後背上。

  似乎察覺到了秦舒的視線，琉璃睜開眼睛，愣了愣，忽然間又笑了起來。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水中月，又似天邊星，一瞬間，整個洞窟似乎都亮了起來。

  那時候，秦舒才終於覺得，春天似乎是快要到了。

  後來的他們經歷過很漫長的糾葛，可是，回想起琉璃的時候，秦舒總是會回想起最開始相遇的時候。

  她是那麼那麼美好，像是永遠不會褪色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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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的他，也沒有那麼多的心思，沒有被人挾持著登上王位，沒有發瘋，沒有執念，不妄想把所有的一切攥在自己的手裡，不妄想力量，不妄想權勢，不妄想那些本來不該是自己的東西。

  只是，想要與新交的鮫人朋友去踏青，去玩水，去看東邊十里桃林，去看西邊滿地金沙，看北疆長翅蝶，看南方的穿山江。

  可是，這些約定註定沒有辦法實現了。

  秦舒一直想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明明那麼簡單，為什麼，到了最後什麼都沒有得到？

  他不稀罕王位，不稀罕權勢，什麼都不想要，只不過想要一個女人而已，怎麼就連這個也得不到？

  後來的後來，當所有意識全部消失，視線重歸於黑暗之後，秦舒終於想明白了，也許從一開始就錯了。

  從哪個時候，他拿著那些鮫人的血液幻化而成的珍珠去威脅琉璃進宮去陪伴他的時候，就已經錯了。

  那大雁塔上面，他看見琉璃的眼神，那是冰冷的，憎恨的。

  琉璃從沒有一刻是屬於他的，就算是兩個人親密無間，就算是他將琉璃鎖在了自己的身邊，就算是他將天下所有珍寶全部都捧到琉璃的面前，為了琉璃不惜發動戰爭，去侵略，去搶奪，只為了能夠換取美人開懷。

  可是，琉璃仍舊從來沒有一刻是真正地屬於過他，從來沒有一刻是喜歡過他的……

  秦舒憎恨所有人，憎恨全天下，他總以為是別人講她的琉璃殘忍地從自己身邊給奪走了，可是，並不是的，是他自己一點點，一步步，將琉璃逼得越來越遠。

  秦舒的視線越來越模糊，黑暗逐漸包裹著他，撕扯著他，他拼勁所有的力氣，動了動牙齒，輕聲開口：「對不起……」

  聲音慢慢消散，不知有沒有傳到琉璃的耳朵里。

  江樓月一拳打了過去，地面上裂紋散開，那些珍珠都被震得飄了出來，這座宮殿已經處處狼藉，水也從四面八方涌了進來，製造出了一個個的漩渦。

  琉璃抱著秦舒的身體，低聲嘆息著，懷裡的人迅速地化作了一片黑霧，消失不見，琉璃抱了個空，她眨眨眼，已經沒有淚可以落了，心裡空洞洞的，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填補上了。

  不過也沒有關係，這裡還有一個殺神，她過不了多久就會解脫了。

  琉璃笑著，手一揮，地面上躍出了一個泛著粉色光芒的珍珠，那珍珠裡面被困著的魂魄仍舊在不停掙扎著，珍珠上面已經出現了一道道裂痕，琉璃有些震驚，忽而又笑了起來。

  秦舒準備用別人的魂魄給她修補魂魄，因此，才不能夠趕盡殺絕，這倒是讓她撿回了一條命。

  琉璃將手中的珍珠朝著採桑的軀殼丟了過去，輕聲道：「我已經不想要再看見任何殺戮了，去吧……」

  下一刻，水底所有的所有珍珠朝著採桑的身邊匯聚過去，柔白色的光芒逐漸蔓延開來，將暗黑的水底照耀的如同白晝。

  江樓月被那純淨的能量逼得後退了好幾步，仰頭高聲吼著，下一瞬，又衝上前來，抬掌就朝著光源最亮的地方打去。

  「砰！」

  巨大的聲響傳來，水波瞬間炸開，數丈高的水浪朝著岸邊百姓卷了過去。

  遠處，大雁塔的塔頂之上，秦澤帶領一群手下站著，看著江面上數丈的洪水，眉頭深深皺著。

  這個時候去疏散人群，已經來不及了，這樣的浪拍下來，南嶼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才行。

  魔的氣息充斥著南嶼的每一個角落，帶著血腥和死亡的味道而來，千年來，魔現時間一次，所帶走的生命，傳聞中能夠充斥地府每一個角落。

  只是，秦澤怎麼都沒有想到，這魔物竟然是他帶來的。

  這一切，竟然是因他而起。

  「殿下！」暗衛跪在了地上：「請殿下先行撤離此處！」

  「萬霖還沒有回來。」秦澤輕聲開口道。

  「殿下！」暗衛齊齊下跪，高聲開口道。

  「江夫人也還沒有回來，江少爺也未曾歸來。」秦澤低聲嘟囔著，視線望向了遠處。

  幾個暗衛對視了一眼，有一人膝行而前，焦急開口：「殿下，他們回不來了。」

  秦澤眼皮動了動，沒說話，那暗衛又繼續道：「如今這形勢，定是那江少爺化魔，江夫人若能夠阻止還好，若是不能阻止，到時候，且不說他們，就算是殿下……」

  秦澤仍舊沒有開口，繼續盯著遙遠的遠處。

  幾個人仍舊跪著，等待著秦澤放棄。

  秦澤攥緊了手中的扇子，視線凝重，心中想著：在等一會兒，再撐一會兒，興許，興許會有轉機……

  下一瞬，那狂躁的江水忽然間平靜了，魔物的氣息在一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半點不剩。

  秦澤眼睛亮了亮，提起的那口氣微微鬆開了。

  此刻，最開心的怕是要數萬霖了，他雙腿一軟跌在地上，無比狼狽。

  遠處，採桑緊緊抱著江樓月。

  他身上的魔氣一寸寸割的採桑骨頭縫裡都是生疼的，可是，採桑仍舊沒有放手。

  江樓月的頭髮慢慢落了下來，臉上那些破碎的咒文慢慢開始修補。

  「嬌嬌……」江樓月喃喃著，兩行淚落了下來：「我的嬌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