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地底相遇

  「讓他住手吧。」琉璃輕聲嘆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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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神樹好像是聽見了琉璃的聲音，風中的枝條輕輕搖曳著，似乎在拒絕，似乎在掙扎。

  「這樣的日子我真的過夠了，一分都不想要再過下去了，就當是讓我解脫吧，放過我，也放過你，更放過他……」琉璃輕聲笑著，伸手輕輕撫摸著那神樹的樹幹，柔聲開口：「辛苦你了，陪我堅持了這麼久。」

  空氣中忽然間散發出一股濕潤的感覺，似乎是那神樹在哭，殘破的靈魂沒有辦法流出淚水，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哀慟。

  「讓小舒停下吧，是時候放手了。這一千年的時間，死了太多太多人了。」琉璃眯著眼睛妄想了遠處，視線放在了遠處的天慧身上，低聲嘆息著：「一千年的時間，太久，太久了。久到……小舒真正的模樣我都已經忘記了。」

  那神樹不再朝著江樓月攻擊，揮舞著枝條轉而朝著天慧襲擊過去。

  天慧猝不及防之下，被那長長的枝條捆了個正著。

  江樓月已經完全入魔，那張英俊的臉上全部都是黑色的咒痕，這個時候，所有人類的情感都已經被封閉，只剩下了一片殺心。

  面前所有的阻礙，全部殺個乾淨，殺個盡興。一旦現世，便是屍橫遍野。沒有任何感情，只有殺戮，是純粹的惡這就是魔。

  一掌朝著前方打了過去，掌風將躲在遠處的萬霖都掀飛，毫不留情。

  天慧摔在地上，一口黑血吐了出來，臉色發白，更多的是一臉的不敢置信，高聲吼著：「琉璃！！」

  身上的那些樹枝要想震開，也並不是沒有辦法，至少對天慧來說，並不算什麼。

  可是，那神樹是庇護著琉璃的唯一辦法，若是神樹受損，琉璃的靈魂就會徹底碎裂，到那個時候，就沒有任何可以挽回的餘地了。

  所以，他不敢，也不能這麼做。

  他的一生，強行以凡人的肉體凡胎獲得了千年這麼漫長的時光，他並不想要長生，並不想要法力高強，什麼都不想要，只想要那個女人而已。

  琉璃也知道，這是天慧唯一的弱點，所以，琉璃敢這麼做。

  打蛇打七寸，拿著天慧唯一的弱點去威脅，所以，才能夠讓他受制於人。

  所以……

  所以，天慧才會如此憤怒：「琉璃！！！」

  「小舒，你若是想贏，殺了我便是。」琉璃的聲音輕輕地，從遠處傳來，不帶任何情緒。

  「琉璃，你明知……」天慧忽然間笑了出來，眼淚合著血滑下：「琉璃，琉璃啊……」

  贏了又能如何？輸了又怎麼樣呢？

  輸也是贏，贏也是輸。丟了琉璃，得了天下又能夠怎麼樣呢？

  江樓月哪裡管得了這些，只顧得瘋狂攻擊，傷心至極的人完全沒有躲避的心思，一掌正中前胸，咔嚓的聲音傳來。天慧被摔到了地上，裂紋如同蛛網一般，逐漸朝著遠處蔓延。

  江樓月那一掌，用了全部的力量，天慧能夠感受到，肋骨盡數斷裂，就算是他食盡了鮫肉，也沒有辦法修復這樣的傷勢。

  江樓月欺身上前，神樹的樹根在一瞬間暴起，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屏障，包裹住了所有人，將江樓月隔絕在外面。

  任憑他如何發怒，那巨大的樹根像是一個龜殼，絲毫不肯打開。

  神樹托著琉璃的靈魂慢慢上前，靠近了天慧之後才慢慢將琉璃放下。

  天慧的模樣一點點發生著變化，頭髮長了出來，臉頰凹陷了進去，整個人瘦弱的只剩下了骨頭，這才是他原本的模樣。

  「你背叛我……琉璃，琉璃……」天慧一臉悲慟：「我把一切都先給你了……」

  琉璃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我知道。」

  「我那麼愛你！琉璃！我的琉璃……」天慧雙眼模糊，淚痕混著血液一路往下流淌。

  琉璃笑著開口，聲音輕柔：「我知道……」

  天慧仰頭看著他，手指動了動，想要觸碰她，卻沒有力氣：「朕背叛了天下人，朕只想護你……朕當年沒能夠在昭罪域護住你，朕當時真的想要護你……琉璃……」

  琉璃撫摸著他頭髮的手微微頓了頓，慢慢閉上眼睛：「你沒有，小舒，你沒有……」

  天慧，不，應該說是秦舒，千年前南嶼國的皇帝，慌亂的解釋著：「不……朕沒有……朕沒有，朕被囚於宮中，朕趕不及，朕……」

  琉璃低聲嘆息著：「小舒，你在昭罪域，你在那裡看著我。」

  秦舒聽聞此言身體僵了僵，兩行淚沒入發間，慢慢閉上了眼睛。

  記憶被拉扯著，重新回到了千年前的那一天，明明已經隔了這麼久，隔了那麼漫長的時光，仍舊十分清晰，清晰的可怕。

  那天的他的的確確在昭罪域之中眼睜睜看著她，看著琉璃被處決。

  看著琉璃悲痛欲絕，看著她滿臉憤恨，滿臉絕望，看著他詛咒南嶼，詛咒所有人，詛咒他自己。

  秦舒不敢看，可是又不敢移開目光，他像是一個小丑，躲在陰暗的房間裡面，安靜地，不敢出一點聲音。

  琉璃死後，他怕，他每時每刻都怕，將那昭罪域改成了寺廟，僧人們無時無刻都在誦經，無時無刻不再度化冤魂。

  可是，他心裡明白，琉璃不可能入輪迴，因為她的魂魄就在自己的手中。

  他怕，可是，又不肯放手。

  因為琉璃太美好了，他處在深宮之中，可能再也遇不上這麼美好的人了，所以，他想要將琉璃留在自己身邊，永遠留下。

  「我錯了……」秦舒開口道：「琉璃，我錯了。」

  琉璃垂頭伸手輕輕擦掉了他的眼淚，周遭雜亂的聲音不停地響起，他卻安靜地聽著秦舒的聲音。

  「我錯了，我不該，不該去找你的，我該早早的放棄你的，該放過你們的……」秦舒笑著哭著：「這樣，最起碼，我們之中，會有一個人……哪怕一個人，會開心。」

  秦舒輕聲問道：「琉璃，你……還愛我嗎？」

  琉璃嘴角泛起了一抹笑，眼神之中，無愛也無恨。

  秦舒笑著，眼淚卻淌落了下來，滿臉苦澀：「琉璃，你愛過我嗎？」

  他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琉璃的回答。

  轟隆一聲，昏迷前，秦舒聽見了神樹所立下的屏障碎裂的聲音，江樓月從碎裂的屏障中衝進來，抬掌朝著他打了過去。

  秦舒輕輕吐了一口氣，用最後的元靈，護住了琉璃。

  他心中明白，就算如此，也撐不了多久，可是，他心裡總是有這麼一絲執念，要琉璃晚一步與他到地下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