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接任掌門人

  攪動的漩渦，似空間撕開的一道口子，蘇淺淺再從鏡中出來時，才發現長盛殿中聚滿了人。

  「蘇姑娘，怎麼樣了？」

  「蘇教頭，怎不見掌門一起出來？」

  七嘴八舌的詢問瀠繞在她耳畔，他們一見蘇淺淺出來，就忙不迭地湊近前來，只是蘇淺淺一直不曾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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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沉的目光落至竹清空有一個軀殼的肉身上，蘇淺淺凜了凜眸，轉身對著身後那邊流光溢彩的司南鏡，令道：「把那鏡子拋到孤墳淵谷去，就現在。」

  她必須在竹清死之前，將困在裡面的席羅送離白羽門，否則魔頭在白羽門內面世，這會使她們本就被動的局面，變得更加不利。

  「什麼！」只是眾人震驚，都不理解她的做法，紛紛斥道：「可是掌門還沒出來呢！」

  「是啊，掌門的元神還在司南鏡中，怎麼可以把它丟到孤墳淵谷？」

  憤怒而不可理喻的爭執響起在大殿之中，他們顯然都不敢做出如此欺師滅祖的事情，迫不得已，蘇淺淺只能揚起自己的右手，露出穩穩戴在拇指處的翡翠玉戒。

  眾人一驚！

  「現在我才是你們的掌門人，難道你們想違抗師命嗎？」蘇淺淺肅然質問。

  他們睜大的瞳眸，面面相覷，包括高銘與崇清，臉上都寫滿了錯愕和驚詫，但他們確信那就是掌門的戒指，所以即使驚奇，也不敢忤逆犯上，放肆質問由來。

  「凌墨，這個事情你去處理。」決然丟下一句，蘇淺淺便轉身出了長盛殿。

  臘月時節，寒風刺骨，久未放晴的天空，意料之中地飄起了鵝毛大雪。

  蘇淺淺走出長廊，沿著最無人煙的去處，來到瞭望月崖上，這裡僻靜，無人打擾，她獨自站在懸崖邊，望著遠方紛飛雪花灑落青色山黛，絨絨細雪，落在她臉上時，融化成冰，很快又消失不見。

  淺淺的涼意，將她深重的思緒喚回，她輕抬玉指，撫摸臉上的那抹冰涼，目光陷入對未來一片迷茫的空洞。

  親自下令送走司南鏡，她的心中亦不好受，但她確信這也是竹清所希望的做法，她們不管犧牲了什麼也罷，目的都只有一個，那就是護白羽門眾弟子周全，護天下眾人安危。

  「發生什麼事了？」身後驀然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

  蘇淺淺不必回眸，也已猜到了來者是誰。

  「去告訴他們，竹清掌門已經羽化，讓他們儘快收拾好戰地，最快可能就是明日，我們要和魔族決一死戰了。」蘇淺淺一字一頓地交代道，緊抿的唇，透著對即將到來劫難的堅毅與決斷。

  深藍色的身影隨即闖入左側眼角，顧昀長的臉上寫滿了迷惑，「剛才在殿中我就想問你了，你一定見到竹清了對不對？」

  提起竹清，蘇淺淺的心又是一沉，腦海中不斷想起在司南鏡中看到的畫面，鮮血，死亡，災難性的滅絕……「雖然高銘說讓你靜靜，可我更想知道真相。」顧昀長繼續糾纏地問。

  「真相？」蘇淺淺譏諷一笑，比起真相，她倒更寧願自己從未看見過那殘酷的結局，那是足以澆滅每一個人士氣的絕望，「知道真相又如何，竹前輩還不是因此犧牲了，魔族還不照樣在下一個日出時就會卷席而來，顧昀長，我很認真地和你說，你必須離開。」

  蘇淺淺回眸，看著他現下還完整的臉蛋，從未感覺能趕在悲劇釀成之前制止一件事，是如此的幸運。

  「為什麼？」他好奇地皺起眉頭，沒料到蘇淺淺會這麼對他說，疑惑詰問，「你要我到哪去？」

  「離開白羽門，到你來的地方去。」蘇淺淺語氣果斷，不容他置喙。

  他微微啟唇，錯愕的臉上不明所以，「可是如果我走了，怎麼幫你和白羽門一起對抗魔族？」

  「這件事本就與你無關，你既不是白羽門的弟子，也不是這個幻海界的人，不必要為此而做出犧牲。」蘇淺淺只要想到他滿臉是血，渾身是傷倒在屍骨中的場景，就心生不安，而唯一制止這件事情發生的辦法，就是在魔族入侵白羽門之前，將他遣走。

  顧昀長顯然是被她的話驚到了，但卻沒完全理解到蘇淺淺的意思，以至於在聽完蘇淺淺的說話後，俊逸的臉染上一層艴然不悅，「什麼叫與我無關？我為什麼大老遠來到這裡，我為什麼留下白羽門，難道蘇淺淺你不知道嗎！」

  他的目光倏變了深重而略帶絲絲灼熱，並反常地叫準確了蘇淺淺的全名。

  可蘇淺淺確不知道，這一切與她有何聯繫？

  「該死！」

  顧昀長見她一臉不解的模樣，狠狠咒罵了一句，將身子氣恨地轉了過去。

  雪花伴隨著凜冽寒風，吹動兩人衣袂飄飄。

  好一會兒，他才重新轉回頭來，怒意不減地繼續質問，「你讓我離開，究竟是你不想我留下，還是你覺得我不配留下？」

  蘇淺淺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立即否定，「當然不是！」

  他聞言，便又憤怒地繼續上前一步，倔強倨傲的紅唇，幾乎就要貼到蘇淺淺臉上了，「那你說，為何你單單只讓我離開？難道不是因為對我的愧疚？難道不是因為你覺得你不該欠我的，所以你寧可和他們，和高銘死在一起！」

  蘇淺淺微詫，沒想到自己一番好意讓他離去，卻讓他生這麼大的氣。

  迎上他充滿怒意的眸子，蘇淺淺凝起烏眸，不畏不懼地回道：「你認為死就只是刀抹脖子那麼簡單嗎，你和我們不一樣，你還有健全的父母在等著你回家，你還沒有盡你該盡的孝道，如果你死在了這裡，死在了他們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你考慮過他們是什麼感受嗎！」

  蘇淺淺微微加大了些聲音，只因她明白，失去親人摯愛有多痛苦，所以她不想顧昀長的父母和她一樣，只有等到失去了才後悔莫及，為什麼當初沒有花更多的時間好好相處？為什麼沒有將每一句都表達清楚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感受！

  他原本還躁動不安的神色，終在聽聞蘇淺淺的規勸後，慢慢恢復了冷靜，低垂的眸，似在思慮某些事情，變得深沉。

  「我只是想你活著，如果可以，我想每一個人都好好活著。」苦澀如一道冷流，徐徐淌過蘇淺淺的心間，她何嘗不希望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但她明白有些人留下是責任，有些人活下才是幸運。

  顧昀長再次抬眸，這次多了一份冷靜過後的剛毅，「我答應你，可你也要活著來見我。」

  蘇淺淺見他不再抵拒，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了些許。

  空氣中有些凝重，蘇淺淺不想他在離別前還愁眉苦臉，便故作雲淡風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那當然了，我們都會活下去的，到時候我帶著整個白羽門的師兄弟們去你家的法式餐廳，狠狠宰你一頓！」

  顧昀長會意一笑，看來兩人第一次一起吃飯的場景，他也還記得。

  認真地點點頭，他的眸子裡充滿了不舍，「我等你，我等你們。」

  蘇淺淺輕抽了口氣，不使自己看起來那麼地傷感，然後微笑著朝他張開雙臂。

  他稍向前一步，緊緊抱了抱蘇淺淺，附在蘇淺淺的耳邊時，低吟了一句，「再見了，我的蘇深深。」

  他的聲音略帶一絲顫抖，說罷頭也未回地朝那台階走去了。

  蘇淺淺目送他離開的背影，只覺肩上一滴溫熱，滲過薄衫，傳入心扉。

  白雲飛往遠方，顧昀長匆忙離去的身影，不難想像他是不願增添更多離別的悲傷，他就是那樣，看上去玩世不恭，從來沒個正經模樣，但他卻可以為了朋友，為了自己所在意的人，跋山涉水，捨生忘死。

  蘇淺淺也明白，他的留下，能給白羽門再添一份勝率，可經歷了竹清一死後，蘇淺淺才恍然發現生命的渺小與無奈，她不想讓她最好的朋友為她而死，其實顧昀長有一句話是說對了，蘇淺淺真的不敢欠，也欠不起他的……

  重重嘆了口氣，一片六角小花花飛進了她愁緒萬千的眸子裡，剎那融成水霧，順著她的臉頰輕輕滑落，她瞭望著遠方山黛，柳絮一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將青山雲海漸漸覆蓋，一切都還是寧靜美好的樣子。

  這場雪，一連下了數個時辰，很快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積雪，時間將近酉時三刻，拋司南鏡的風凌墨回來了，邁著沉重的步伐，途徑前門時，明顯地朝蘇淺淺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踏過銀白的積雪，往內殿而去。

  從孤墳淵谷到這裡，最多就是七個小時。

  蘇淺淺暗暗握緊了拳頭，黎明到來之際，就是魔族攻來之時，她必須趁這之前，讓所有弟子做好準備。

  長盛殿前，北風嘯嘯，白羽門剩餘一百二十名弟子全部集中在了殿門口的坪地上，以風凌墨和五名教頭為首，整齊列隊排好，雪花落在他們的肩頭，與他們潔白無暇的衣裳融為一體，他們始終全神貫注，等待站在台階上的蘇淺淺發話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