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寒冰之氣

  林玲很會做生意，經常端著自家店裡的奶茶甜品來班裡兜售，儘管學校里的競爭大，但以她的人緣還是售出了不少。

  「下午自習課，去美術社吧？」她提議道。

  蘇淺淺也不想掃了她的興，便應允了。

  

  周四上午只有兩節法語課，輕鬆上完後蘇淺淺還順便補了個午覺，下午不到兩點，林玲便興高采烈地拉著她進了美術系興趣社。

  這是一間九十多平的教室，牆面用精湛的技術繪滿了筆墨山水，學員們自己選擇喜歡的位置，一張木椅，一個畫架，約莫二十幾個學生，遍布得七零八落。

  蘇淺淺掃了眼林玲和其他同學的幾幅畫作，他們大概是在完成同一項作業，都是貝多芬的肖像素描，手法各異，但都惟妙惟肖，正當她以為此驚嘆時，另一幅色彩濃重的油畫又從一位師姐手中展開，畫中是一座富麗堂皇的歐式宮殿，一群女僕在伺候一位公主用膳，其精緻優雅，美麗壯闊，將古歐洲貴族氣息展現的淋漓盡致，就算是不懂油畫的蘇淺淺，也看出了繪畫之人高超的技藝，不由的與其他同學一起發出了小聲唏噓。

  「大家掌聲祝賀安薇兒同學的作品，在金星藝術競賽上榮獲二等獎。」

  那應該是一位在興趣社裡擔任輔導員的學姐，隨著她驕傲不已的宣布，班裡緊而響起一片整齊的掌聲。

  蘇淺淺驚訝回頭，果見是吸引萬眾目光的安薇兒，此刻正翹起一雙修長的二郎腿坐在最後一排位置上，愉悅享受著眾人的追捧。

  「安薇兒竟也在這？」掌聲末尾，蘇淺淺小聲問向一旁的林玲。

  對方理所當然的點點頭，同樣囁囁小語回道：「當然了，她可是我們社團里的尖子生，老天可真是眷顧她，不僅長得漂亮，還多才多藝，難怪那麼多男生心甘情願為她當牛做馬。」

  蘇淺淺安靜聽完，偷偷覷向那張幾近無可挑剔的臉蛋，直到對方發覺異常朝她投來高冷的目光時，她才緊忙回正了身子，低頭假裝在認真作畫……

  學姐介紹完後，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正在完成剩作的林玲，忽然問道：「對了，這周六博文家舉辦生日趴體，你去嗎？」

  蘇淺淺一臉為難，「你知道我不適應那種熱鬧場面的。」

  散慢的小眼神兒淡淡睨了她一眼，林玲忽然滿目憂愁的暗嘆口氣，「我倒是想去，可我爸說最近的生意難做，非讓我這個周末去給他派傳單，誰要是能找個人來幫我接替這門苦差事，我肯定代表耶穌親吻他列祖列宗。」

  蘇淺淺看著她失落的表情，心念這兩周來林玲可沒少關照自己，著實不忍心讓她掃興。

  「你去吧，我幫你派傳單。」蘇淺淺道。

  林玲驀然抬眸，方才怏怏的眼裡頓時有了光芒，「真的嗎！」

  蘇淺淺笑了笑她孩子般的脾氣，肯定回道：「當然。」

  她當即便興奮的尖叫了一聲，不顧其他學員紛紛投來怪異的目光，直接給了蘇淺淺一個熊抱。

  「你實在是太夠義氣了淺淺，你放心，我一定讓我爸給足勞務費，不會讓你白白辛苦的！」

  「你也經常請我吃飯，這點忙是應該的，你再給錢我多不好意思，好了快坐回位置吧……」蘇淺淺窘迫地看了眼周圍學員，突然在教室里大喊大叫，惹下不少埋怨。

  然而林玲卻不以為意，甚至崛起下巴橫掃一切，用略帶俏皮的聲音訓道：「都這麼看著我做什麼，誰還沒有個寶寶？」

  蘇淺淺險些笑出聲，同時也羨慕她總是能用幽默的方式輕鬆處理各種情況，這卻是蘇淺淺所不能的。

  「那就這麼說定啦，周六上午你來店裡找我。」她繼而小聲叮囑道。

  蘇淺淺微笑應允。

  看來，這個周末只能先向酒店那邊請假了……

  交接那天，晴空萬里，林玲將足有板凳那麼高的一摞宣傳單交到了蘇淺淺手裡，在難為情地撓了撓後腦勺後，十分貼心的給蘇淺淺指了幾個人群較為密集的區域，當然也傳授了一些例如下水道，垃圾桶等好毀「單」滅跡的地方，被蘇淺淺一笑而過，她交代完後便迫不及待地鑽入同行朋友的車內，一溜煙消失在了川流大道……

  再回看地上好似正在對蘇淺淺譏笑嘲諷的傳單，無奈聳聳肩，她耐心拆開了第一批，沿著中心街一路派發下去。

  她派發的人群多是以年輕為主，女性及情侶為著重推銷對象，效果在過了中午時分後逐漸遞增，許多出來逛街的女生都想來一杯什麼，使嘴巴沒那麼閒，只不過中心地段的商業競爭太大，林爸爸的奶茶店也只能分其中一杯羹。

  時間從她一張張遞出去的傳單中悄然流逝，轉眼落日熔金，在高樓大廈之間鍍上一層金邊，蘇淺淺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已近六點，她想著今晚給母親燒最愛吃的紅鯉魚，便給林爸爸回了通電話交代後，進了一旁的超市買菜。

  待大包小包再出來時，夜幕已經完全將天色吞沒了，似銀盤皓月高高懸在半空，街邊已陸續掌起了霓虹燈，為了節省時間，蘇淺淺選擇穿過金灣小區的沿江路，捷徑走長橋去對岸公交站台等車。

  月色溶溶，她提著菜走在寧靜的沿江路旁，瑩白光亮的路燈一路襯映她孤獨的長影，她仿佛能感受到溫柔的河水從腳下靜靜淌過，與皎潔的圓月融合得親密無間。

  咣噹噹……

  空氣中突然傳來與安謐夜色格格不入的聲響，宛若劃破長空的劍刃，來的如此不合時宜，其中一支易拉罐裝的飲品沿著傾斜的路面滾到她的腳邊，溢出源源不斷冒著氣泡的液體，一股濃郁的啤酒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她抬頭看了眼前方不遠處倚靠在燈柱旁的男人，轉身去到馬路的另一邊，本想要繞過那個酒鬼，可還沒走兩步，卻又隱隱聽見那男人清晰而沉重的悶哼聲，她再側首看去，竟見其渾身抽搐跪跌在地！

  她這才感到不妥，連忙轉身跑到了那男人身邊。

  「先生你怎麼樣了？」那人身上果然沒有酒氣，蘇淺淺想要將其扶起，但卻在看清對方面容時，微微一愕，「高銘？」

  對方亦是將她認出，慘白的臉上充滿了不容接近的冰冷，一把推開她的手，吃力站起身想要逃離這裡，可沒走兩步又摔倒在地。

  「呃！」他一手撐地，一手緊緊抓住胸前的衣服，像是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渾身都在顫抖。

  蘇淺淺明顯看出了他的不對勁，並且剛才觸及他的手時，竟覺奇寒無比！

  「你到底怎麼了？」蘇淺淺再次上前詢問，她想要幫助這個同班同學，可對方看上去卻似乎不大領情。

  「不關，你事，走開！」他在原地掙扎了好一會，只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冷漠的字。

  蘇淺淺難以理解地看著他，都到這個時候了，他居然還在端著高傲，拒絕別人的幫助？

  「呃……」

  他的強硬立馬又被痛苦吞噬，整個人直接向後倒去，撞在大理石護欄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蜷縮在地上翻來覆去，痛不欲生！

  雖然他剛才很無禮的對待了自己，可蘇淺淺始終做不到見死不救，垂眸思慮了片刻，她毅然從口袋取出了隨身攜帶的摺疊刀，伸出右手，在小臂處割下一道細長的口子！

  鮮紅的血瞬間從傷口溢出，她扶正高銘冰冷的身子，將滲著血的傷口放在他蒼白的唇瓣上。

  「把它喝下，我不會傷害你的。」蘇淺淺就像安撫一隻受驚的羚羊般，溫柔而小心翼翼。

  躺在她臂彎里的高銘半睜著虛弱的眼睛，或是被折騰得沒了氣力，最終放棄了抵抗，慢慢吮下了她的血液。

  慶幸的是蘇淺淺的血再一次發揮了神奇作用，沒過幾分鐘，高銘的臉色便好上了些許，但薄汗浸透了他的劉海，只露出兩隻疲憊不堪的瞳眸，空洞而無神。

  蘇淺淺把他扶躺在護欄上，顧不得還在隱隱生疼的傷口，問道：「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他閉眼，略微點了一下頭，好好平順了喘息後，才又將複雜的目光看向蘇淺淺，「又是你。」

  是啊，又是自己。蘇淺淺也想說，這真是太巧了。

  「我買菜正好經過，就看見你暈倒在這裡，你體內，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在支配著你。」蘇淺淺剛才替他餵血時，就感覺到了他體內不同尋常的力量，而且顯然，他即駕馭不了那股力量，又不能與那股力量達成共存。

  「是寒冰之氣。」他無力聲道，眼睛裡寫滿了厭倦，卻又無可奈何。

  「寒冰之氣！？」蘇淺淺震詫，寒冰之氣是蘊釀了上千年的極寒氣體，通常只在海拔較高的雪山之巔才會產生，屬於自然體，卻擁有極大的傷害力，她曾聽蘇言伯伯提起過，這種介素較強的氣體連六階靈者都難以駕馭，更何況高銘不過是個二十幾歲的大學生，他的體內怎麼會有寒冰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