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試丹

  孫小六點了兩根蠟燭，晃晃照著整個帳篷，搖晃的光影讓孫小六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

  空氣中不僅有血味，還有一股被雨水沖刷過的泥濘味，一言難盡的味道。

  孫小六忍住了，替趙墨晗擦乾淨後，取下了自己的披風，蓋在了趙墨晗的腰間。低眼一看，趙墨晗的臉色漸漸恢復紅潤了。

  同時孫小六又感慨趙墨晗的身體素質好，這傷口要是落在她身上，恐怕得躺上幾個月才能恢復。

  孫小六隻保留了一隻燭火，然後拿著另一根走了出去，外面很黑，因為下過雨，士兵們無法生火。

  於將軍正在那邊艱難生火，見孫小六來了，停下了自己手裡的動作，「小六姑娘，將軍的傷，沒事了吧？」

  孫小六點了點頭，對於將軍說放心，「趙墨晗的傷都是皮肉傷，不礙事，不傷筋骨，你們放心吧。」

  

  於將軍罕見的說了句「謝天謝地」，然後很是為難地看著孫小六，「柴火都濕了，今晚恐怕要餓肚子。」

  孫小六已經無暇去考慮是不是會餓肚子的問題，她現在的精神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個氛圍給熏著了。總覺得眼前一切都被血色泡過，永遠掙脫不開一樣。

  於將軍也擔心孫小六會出問題，低聲道：「小六姑娘，要不你也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後事，交由我處理就行。」

  於將軍不僅有豐厚的作戰經驗，還有很多處理戰後事情的經驗，交給他，再好不過了。

  而且現在的孫小六也不適合費腦子費體力，她太需要休息了，一張小臉已然被塞北的風沙吹得蒼白難看。

  不過在此之前，孫小六還有一件事情要干，於是她問於將軍把沈端墨關哪裡了。

  於將軍道：「和敵軍一起綁在了後面，是否要帶小六姑娘去看看？」

  孫小六手中的燭火晃啊晃的，惶惶落在了她的臉頰上，把孫小六整張臉照得忽明忽暗，讓人心生畏懼。

  孫小六搖頭，道：「我自己去就行了，於將軍，還麻煩你解決剩下的事情。」

  「屬下聽命。」於將軍目送孫小六離開後，繼續挑點乾柴火出來，他一個人餓肚子可以，但讓這麼多士兵一起餓肚子，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孫小六到了綁敵軍的空地上時，第一眼就看見了沈端墨。她走了過去，眼中一片死寂，看不出孫小六的情緒，但她的氣場，似乎比以前更強大了。

  沈端墨在黑暗中的眼神閃過一絲顫抖，他忽然發現，孫小六好像哪裡變了，變得和以前不一樣。

  等孫小六真真正正走到他面前時，沈端墨才知道，孫小六看著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什麼可憐的人一樣。

  沈端墨很不適應孫小六這種眼神，這麼看著他，就像在看什麼街邊的乞丐一樣。他出身不低，股子裡有股自帶的清高，自然受不了這等輕蔑眼神。

  呼了口氣，沈端墨身上因為被雨淋濕，還沒有換衣裳，他靜靜地看著孫小六，似乎想從孫小六的眸中，找出一絲當年的感覺。

  孫小六把蠟燭舉到眼前，這才看清了沈端墨的臉，發現沈端墨很疑惑地看著自己時，孫小六以為他害怕了。

  「小六，你是來關心我的嗎？」沈端墨冷不丁出聲。

  卻招惹來孫小六的一陣無聲嘲笑，這笑聲，更多像是苦笑，還有憐憫沈端墨的意思。

  「沈端墨，你真的不覺得你自己太可憐了嗎？」孫小六高高地抬起下巴，看起來，還真有點囂張跋扈的樣子。

  這顯然刺痛了沈端墨，他什麼都能接受，唯獨孫小六是個例外，孫小六喜歡也好厭惡他也好，就是不要用這種眼神看他，否則他的心真的難受。

  「小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裝傻永遠是最好的辦法，沈端墨這麼聰明的人，也用了。

  孫小六自然看得出來，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悶哼後，道：「沈端墨，你少跟我裝傻了。你刺趙墨晗那一劍，我會永遠記著。你知道我這個人的，心不狠手不辣，但如果你傷了趙墨晗，我一定十倍奉還。」

  原本應該是她給趙墨晗擋刀擋劍的，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趙墨晗昏迷不醒。

  沈端墨低低笑了兩聲，越發覺得自己的心涼涼的，「你為了趙墨晗，就這麼豁得出去。你為什麼，就不能施捨我一點好呢？哪怕是你不情願的，我也甘之如飴。」

  酸溜溜的話，讓孫小六聽得直覺得噁心，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恨聲道：「少在這跟我裝深情了！你這人就聽不懂人話是嗎！」

  沈端墨怨婦般地抬起了眼神，幽幽怨怨看著孫小六：「對其他人是假，但對你孫小六，是真的。我說過了，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孫小六亂揉了一把臉，在沈端墨面前蹲下，與沈端墨齊視，道：「那又怎樣，你做的這些事情，都是在傷害我。沈端墨，你醒醒行不行？我真的覺得心好累，你這麼三番兩次的給我鬧事，亂了我的計劃。」

  孫小六的聲音忽然壓低，「要不是還念著以前在京城裡和你的交情，我早一刀殺了你，否則，你以為你還能活這麼久嗎？」

  威脅的話，在沈端墨耳朵里聽著卻是要放他一馬，網開一面。不免看著孫小六的眼神有點欣喜，這是……念起他的好了？

  「既然如此，你殺了我吧，死在你的手裡，我也願意。」

  沈端墨就是那種，孫小六說要殺他，他會自己主動送上脖子的人。

  孫小六算是徹底被他這個行為給震驚到了，她知道沈端墨精神有問題，沒想到，已經瘋魔成這個樣子了。

  沈端墨，算是徹底沒救了啊！

  「嘶。現在跟你說話我都覺得瘮的慌！」

  沈端墨並不在意孫小六的態度怎樣，現在對他來說，孫小六能和他說話，時不時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時，他就滿足了。

  可人是談心的動物，漸漸的，沈端墨就開始不滿於這種程度。孫小六看起來沒打算要殺他的樣子。

  「小六，你別怕，我說了不會傷害你，就真的不會傷害你。」

  孫小六感覺背後一寒，這種感覺，不外呼有人在和她說「沒事，就算我傷害了全世界，我也是個好人，你不要害怕」的即視感。

  沈端墨不僅瘋魔了，而且三觀還歪到家了。

  孫小六忽然心想這一切是不是都是自己造成的？心裡突然有點小愧疚，不過一想到趙墨晗受傷那麼重，這點愧疚感，很快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孫小六道：「不會傷害我？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

  「你不會直接傷害我，而是間接傷害我，用各種事情來刺.激我，然後用一些卑劣的理由來給自己脫身，說自己無辜。沈端墨，這不就是你麼，虛偽透頂的一個人，我都不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會認識你，還跟你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