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兒子們

  端木楓接過端木鎬敏尋出來的一個極大的匣子，小心翼翼的掀開蓋子，只見裡面滿滿一匣子雪白絳綃折的紙鶴。他捏起最上面的一隻紙鶴打開來，只見上面正是夢無垠瀟灑飄逸的字跡。那封信中不但記載了端木楓在修為和武技上的進益，還記載了一些他生活中發生的或是特別、或是有趣的事情。就如同一個千里之外的遊子，在和自己的父親親密的訴說一般。

  望著那信上顯見得是經過了反覆揣摩才認真寫出來的一字一句，端木楓知道夢無垠是為了讓自己和端木元拉近關係才會如此用心的把那些連自己都不曾在意的小事情都寫了出來，他想起這些年夢無垠對自己如師如友的照顧，心頭更是酸苦難耐。

  端木元之前看信時，只顧著挑揀著看那些有關於端木楓升入天仙啦、端木楓學會了一招新的劍招之類有用的信息看，對於其他的部分只是匆匆略過，甚至還有些腹誹夢無垠囉里囉嗦的說一件小事是小題大做。直到此時他是真的對端木楓有了些父子之情，想起夢無垠寫的那些小事，才終於明白了夢無垠的一片良苦用心。

  夢無垠背著端木楓已是如此，又何況端木楓在他身邊時呢？定然是真的十分好的。因此，端木元看見端木楓此時的表情，自然是明白他是心裡難過了。

  端木元就嘆了口氣道：「楓兒，夢長老對你是真的極好的。甚至……比我這個父親稱職的多。只是夢長老既已隕落，聽說海城也已大亂，你也是回不去的了，就安心留在雪城吧。」

  端木元又費勁的把那一摞冊子朝著端木楓略微推了推，道：「你所擔心的為父都明白。不過為父今日會把名下所有的侍衛、財產、田地都傳於你，再加上鎬敏的輔助，想來以你的實力坐穩這雪城城主之位也是不成問題的。」

  端木元說著，又再喚了端木鎬敏道：「鎬敏，你給楓兒講講吧。」

  端木楓見端木元情真意切，也就不再佯作推辭，就低聲道：「那楓兒，就盡力一試吧。」他手中仍是緊緊的抱著裝有夢無垠來信的匣子，對端木鎬敏道：「那就有勞敏管家為我講解一番了。」

  端木鎬敏就依言上前，一本本的翻開冊子來給端木楓講解。那端木鎬敏名為管家，實則卻是不管端木府那些雞零狗碎的事情的，而是端木元一人的左右手。端木元對他信任至深，因此一應事情都是過他的手處理，並無絲毫隱瞞之處。

  此時端木鎬敏講給端木楓聽時，也是毫無隱瞞的一一道來，把端木元留給端木楓的侍衛、暗衛、下人、各地的暗樁，還有明面上的、暗地裡的財物、田地、宅院都講得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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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雪城這些年雖然頗受名劍山莊的打壓，可是雪城畢竟是六大城池之一，端木家又是世代為雪城之主，那積澱下來的實力也是不容小覷的。此時端木楓手中所握著的，雖然比不上榕城、沙城、水城和山城的勢力，卻是隱然能和動亂之前的海城比肩了。

  因此，縱使端木楓一向不熱衷於爭名奪利，這時候到底還是有些動容的。

  端木元耐心的等端木楓緩過勁兒來了，才對他道：「如此，楓兒你也該見見你的兄弟們了。」他說著心中就忍不住嘆息了一聲。他如何會不知道，自己死後留給端木楓的是怎樣的一個艱難的局面。因此他才毫無保留的把自己名下的一切東西都交給了端木楓，只希望他能不負自己所望吧。

  端木元便對端木鎬敏道：「去把公子們和各大家族的家主都請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請夫人也來。若是……她還是不肯來的話，就說是來見我最後一面。」端木鎬敏輕輕嘆了口氣，領命去了。

  端木元拉著端木楓的手，又是好一通叮囑，例如要提防端木榆的母家尚家啊；例如那端木檀沒啥本事卻也沒啥野心，他母家的力量可以借來一用啊；例如端木柏雖是廢了，可是他向來心狠手辣，端木楓要小心他的暗算啊……等等等等、不可一一而論。

  端木楓雖然向來都知道端木元的兒子們多，可是也只是知道個數目而已。此時卻是聽他一一講解起各個兒子背後的勢力是哪家、又在雪城處於什麼位置，這些人家又掌控了雪城的什麼資源、擁有什麼人物……端木元對於他這成群結隊的兒子或許是了解的不那麼深刻，可是對於這雪城之中的勢力縱橫卻說得頭頭是道，和他平日裡暴躁的模樣大為不符。

  那端木元雖然性子不好，可是畢竟是從小就接受了這方面的教育。他也只是脾氣壞又不是腦子笨，因此對這些事物自然是如數家珍；而端木松自小也是作為城主接班人來培養的，端木柏作為鍛鍊端木松的棋子，也同樣接受了這方面的教育。

  只有端木楓自小只是習了普通孩子所學習的內容和武技。等到後來他跟著夢無垠時，多數時間都是在修煉；而夢無垠自己都是個清心寡欲的，更遑論教他這些了。因此直到今日端木楓才明白，身處高位的人所思所想竟需如此複雜。

  端木楓想到自此以後自己竟然要面對這樣一個從未接觸過的世界，到底還是有些忐忑的。端木元又何嘗不知道端木楓不懂這些？可是事到如今也無他法，因此他只得安慰端木楓道：「我說得這些，你只要先記著就行了，日後若有不懂的就去問鎬敏。」

  端木元怕端木楓不相信端木鎬敏的能力，又接著道：「你莫看鎬敏如今只是個管家。其實他如今也已經是天仙境界，而且見識學問都是不差的。只是他被我耽誤了，所以才委屈在這府中。若是放他出去，也是一方人物的。因此你只要信他就是了。」

  端木楓自然知道端木元這個時候不可能再誇大其詞說些虛的，因此就沉聲應了，道：「我定會多問敏管家的意見的。」

  端木元見端木楓肯受教，欣慰的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選端木楓做下一任城主的做法總算還是有不少可取之處的。

  這時，就聽見端木鎬敏在外稟報導：「城主，各位公子都到了。各大家主隨後也會趕來，可要先請公子們都進來？」

  端木元咳嗽了兩聲便道：「讓他們進來吧。」端木楓見狀，也就起身立在了一旁。

  緊接著，就見門口烏泱泱的擠進來了一大群人。這些人前面的都進了端木元的房間，後面的卻還在門外不得進來。端木鎬敏望著那大開的房門，急得一面催促著後面的人往裡進：「十八公子請快些，城主見不得風。」一面就急急忙忙的去閉門。

  一堆人亂鬨鬨的好一陣子，端木元的一眾兒子們才都在他的床前擠擠挨挨的站定了，又亂糟糟的跟端木元行了禮、問了安。

  這些人中站在最前面的正是端木松。他是端木元最小的兒子，可卻是唯一的嫡子，因此一向是在最前面的。只是他向來溫潤如玉的臉龐上此時卻是一片灰濛濛的，一絲健康的紅潤都沒有；而他的眼中如今卻是透露著刻骨的仇恨和陰毒，再無之前的掩飾和遮蓋了。

  在端木松身後，則是依著年紀的大小站著端木元的庶子們。端木楓凝目望去，只見這一群人至少有十五六個，這還是之前有些人已經被以各種各樣的原因弄死了、而且端木元的女兒們還沒來的緣故。不然的話，也不知道端木元的子女們到底有多少。

  這些人中大部分都不認識端木楓，甚至之前連知都不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的存在，因此對他只是有些好奇罷了；而一少部分因為各種各樣偶然的原因和端木楓打過照面、知道他的身份的，此時猜到他之前竟是單獨和端木元待在一起的，望著他的目光中就帶上了審視和嫉妒。

  而這些落在端木楓身上的目光中，有一道是最為冰冷徹骨的——這道目光正是來自於端木松的。之前他在端木元和端木家的地位都是超然的，因此自是無事不知的。他自然知道端木楓是什麼人，他更是能猜想到端木元單獨的喊了端木楓來所為何事。

  端木松想到原本屬於自己的雪城城主之位和松雪樓樓主之位，如今竟然會落進端木楓這樣一個出身卑賤的外室所生的私生子手裡，心中的恨意就再也掩飾不住了。

  其實無論端木元把位子傳給誰，端木楓都是恨得。只是若是端木元把位子傳給端木榆這一類母家顯赫的兒子的話，至少端木松心中的落差不會這麼大。可是如今得了漁人之利的卻是這個端木松以前連瞧都懶得瞧一眼的端木楓手中，他又如何能甘心？

  端木元望著端木松那恨得面部肌肉都猙獰了起來的模樣，心下暗暗失望，自己最為疼愛的兒子，怎的就成了這副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