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各懷心思

  其實若是有一絲半點可能的話，端木元都不會把城主的位子給別人的。可是端木松所中的毒是讓他此生此世都和修煉一道無緣的奇毒，而在以修煉為重的幻靈境，沒有修為的人坐上高位，無異於把一塊肥肉放在一眾餓狼眼下。這樣不但端木松會極其危險，就連雪城都會跟著岌岌可危。

  因此當初一確定端木松已是無藥可醫，端木元雖是再不舍，也立刻就放棄了讓他繼承雪城的想法。而他之所以一開始有考慮到只有散仙修為的端木榆，是因為端木榆再如何不濟、畢竟還是能繼續修煉的。在端木家和他母家財力物力的支持下，就算是堆都能給他堆出個天仙來。自然不會如端木松一般成為眾矢之的了。

  而等到後來端木元確定了城主之位要交給端木楓，心中卻也是考慮了端木松的。

  端木松的母親艾娉婷正是雪城除了端木家外、勢力最大的家族艾家的嫡女，其身份自然是尊貴無比，而手中的資源也是不可小覷的；而端木松作為端木元最疼愛的兒子，這些年來也培植了不少屬於自己的勢力。

  若是端木榆繼位的話，恐怕他的母家是容不下雖無修為、但手中仍然有不小勢力的端木松的。而只有是端木楓上位，才不會想著去對付端木松。若是端木松和艾娉婷能放下成見，盡心盡力的輔佐端木楓的話，那就更好了。

  這樣一來，端木楓的位子自然是坐得更穩了；而以端木楓重情重義的性子，受了端木松的幫助，自然會對他知恩圖報。那麼端木松就能在端木楓這個天仙的庇護之下，做雪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豈不是比其他出路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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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端木元如意算盤雖打得好，卻沒考慮端木松那睚眥必報的性子。

  其實端木元不是不知道端木松的秉性的。可是身為父親，又如何肯把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往壞處想？因此他總是想著，也許端木松能如自己所願的大度的。可是他如今見端木松竟是這個模樣，而之前端木鎬敏連提都沒提艾娉婷，顯見得是她還在為自己培養了端木柏當棋子反而害了端木松的事情心有怨恨。端木元就明白了，自己的打算不但不能成功，只怕端木松和艾娉婷反而會成為端木楓的阻力了。

  可是端木松到底是自己真心疼愛了二十多年、如今即便是廢了也不能就這麼置之不理的愛子，端木元即便明知道他會對端木楓不利，卻也無論如何不能親自下手除去端木松。他知道若是端木松占了上風，定然是不會給端木楓活路的；可若是端木楓贏了，只怕是不會要端木松的命的。因此他只得暗暗期盼著端木楓能爭氣些了。

  端木元輕輕咳嗽了兩聲，便對立在一旁的端木楓輕輕招手道：「楓兒，你過來。」端木楓就依言走到了床前站定。

  端木元拉著端木楓的手，慈愛的看了看他，這才扭頭對底下站著的一群兒子們道：「這是我的第十七個兒子，端木楓。我為著鍛鍊他，這些年就將他送到遠的地方去經受了一番磨鍊，因此你們才沒見過他。」

  端木元的兒子們畢竟都是在端木府這個複雜的大環境中長大的，就算是再蠢笨的也有限，如今見了端木元對端木楓這親密的模樣和獨獨的把他拎出來向大家介紹的舉動，又如何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

  因此端木元這話一出口，有些城府深的自是不動聲色，有些心機淺些的，要麼就是面露憤憤不平之色、要麼就是一副幸災樂禍看好戲的模樣，竟是連一個能對端木楓抱有一絲半點善意的都沒有。

  端木元把兒子們的神色一一收入眼中，心下已經暗暗有了決定。他也不顧這一二十個兒子到底怎麼想，只繼續道：「我這咳血症已是無力回天了，這點想來你們都是知道的。因此，方才我已經將瑞天雪城城主之位和松雪樓樓主之位都傳給了楓兒，待我離世之後，他便是這雪城之主了。」

  若說方才還有那麼一個半個不肯認命的兒子還抱有一絲期望的話，此時端木元這話就是一錘定音，讓他們連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端木元平日裡脾氣暴躁又剛愎自用，這些兒子中除了端木松外，別人看見他是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可是此時他已經是病入膏肓，而這件事情又是關乎了自身切實的利益，因此就有人鼓足了勇氣道：「父親，這端木楓有何本事讓父親青眼，獨獨把雪城傳給了他？」

  說話的正是端木元的第十二個兒子端木楊。他繼承了端木元的暴躁衝動、可是卻沒繼承他內里的細緻籌謀。因著他這衝動無腦的性子，因此平日裡有什麼事情，眾人都是攛掇著他來當出頭鳥。他為此不知道闖了多少禍、背了多少鍋，可就是屢教不改。

  私底下里，人人都說端木楊極像端木元，這話自然也瞞不過端木元去。他當然知道，人們說端木楊像他可不是什麼誇獎的話，不過是說他們父子兩的性子都一樣暴躁衝動罷了。可端木元暴躁歸暴躁，做事卻還是有章法的，誰想卻被人和這無腦的端木楊歸為一類了？因此，端木元每每看到這個兒子都是窩著一肚子火的。

  端木元就沉下了臉道：「什麼端木楓，這是你十七弟。你如此作為，可還懂得一點兒禮義廉恥、兄友弟恭的道理？你娘平日裡到底是怎麼教你的？」

  端木元這話說得可謂是極重了，那端木楊暴躁是暴躁，可又是個慫的。他一見端木元沉了臉已是心下發虛、再聽他連自己的娘親也跟著指責了，更是腿腳都跟著顫了。

  端木楊一改方才的趾高氣揚，顫顫巍巍的對著端木楓行了個禮道：「十七弟……對……對不住……」端木元知道端木楓不認識端木楊，就「哼」了一聲給他介紹道：「這是你十二哥端木楊。」端木楓就忙朝著端木楊回禮道：「十二哥，小弟有禮了。」

  端木楊渾身發虛的勉強受了端木楓的禮，他又用眼睛撇了端木元一眼，見他再無吩咐了，這才拖著步子回到了原位。端木楊原本站在第二排，此時他只盡力的縮起了身子，用前面的人把自己嚴嚴實實的遮擋了起來，只求端木元不要再看見才好。

  方才端木楊出來鬧場時，端木元自然知道他不過是被眾人攛掇了罷了。只可惜雖然端木楊罪過不大，端木元卻是恰恰的正好需要一隻雞來殺了給猴看，端木楊這麼好死不死的撞了上來，也只能說他倒霉了。

  端木元這一招殺雞儆猴果然有效，方才還不肯正眼瞧端木楓的人，如今皆是按著年紀大小一一來和端木楓見禮，不管他們心裡到底如何想，至少面子上還是做得過得去的。

  等到端木楓尚存的十五個兄弟都和他見了禮，就剩下端木元的第三十一個兒子、也是最小的兒子端木鬆了。

  方才眾人和端木楓見禮時，端木元都是一一介紹給端木楓聽的。端木松看著端木元和端木楓一副和樂融融的模樣，心中更是把端木楓恨入了骨子裡。如今端木元喊他和端木楓見禮，他自然是不肯的。

  端木元到底是積威甚重，因此端木松雖然心中憤恨，執拗著不肯和端木楓見禮，卻也不敢拔腳就離開。因此他只死死的瞪著端木楓，似要吃了他一般。

  端木元見端木松這個模樣，嘆了一口氣，只得和端木楓道：「這是你三十一弟松兒。他……前些日子受了傷，如今心裡還有些過不去。所以才會如此。他只是小孩子脾氣，你且擔待著些。」端木楓忙道：「不妨事的。」又朝著端木松道：「三十一弟。」端木松卻是冷笑了一聲，並不理會他。

  端木松這樣，端木元都能說成是小孩子脾氣，其中包含的袒護和疼愛之意是毫不摻假的。這樣的情形早已發生了無數次，端木元其他的兒子都已經習慣了，因此面上都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只有站在後面的端木柏，眼中划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恨和嫉妒。

  端木柏的母親不過是雪城一個商人家的獨女，出身只能說比端木楓的娘略微體面些，卻是萬萬比不上像端木榆的母親那樣出身世家大族的。可端木柏卻是自小就聰慧伶俐，於學問和修煉之上都頗有天賦，不但比端木元那些平庸的兒子們強上百倍、甚至隱隱有追趕上端木松的勢頭。

  端木元注意到這個兒子後，就對他讚賞有加。端木柏得了端木元的誇獎，自然更是勤力，只求父親的疼愛能從端木松的身上稍稍的轉移一些給自己。他的努力有了回報，隨著他學問和修為的進益，端木元果然對他有了更多的疼愛。人人都說，在這端木府中，端木元最疼愛的除了端木松就是端木柏了，就連端木元最喜愛的女兒端木雪都越不過他去了。

  只可惜，一開始的端木柏只是奢望能得到端木元分出來的那小小的一點愛。可等到他得到了比他奢望的那點多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愛之後，他反而覺得不夠了。

  最初的時候，端木柏聽人們誇獎他說他快趕上端木楓了，心中有自豪、有欣喜、有驕傲；可是等到後來，人們再誇獎他已然和端木松有齊頭並進之勢時，他的心中卻只剩下了不平。他不平的是，自己和端木松一樣優秀，甚至比他更優秀些。可就是因為那艾娉婷出身顯赫，端木松是嫡子，所以他就理所應當的可以繼承雪城的一切；而自己不過是因為出身一般些，就要一生一世永永遠遠被端木松壓在下面、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