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夏至的隱瞞
2024-09-21 00:57:49
作者: 宛若清蘺
夏至繼方才被江浪戳穿之後,對他就有些發怵。此時見江浪有吩咐,就急忙繼續道:「原本昨日人最多的時候,我就要想法子放夢離出來的。那樣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把夢長老的死因說出來,海藍藍必然會惹眾怒的。等事情鬧大了,名劍山莊定然也會撇清關係,不會為海藍藍出頭的。」
「結果為何沒有做?」江浪沉聲追問了一句。
「結果……」夏至的臉上露出一種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悲哀的表情來:「結果,我被海藍藍叫去了,說讓我嫁給劉子鶴。」她又輕聲補充了一句:「我已經答應了。」
「嫁給劉子鶴?」魏紫先是失聲喊道,聽到下一句更是震驚了:「你答應了?」夏至點點頭:「嗯,答應了。」夏至望著魏紫複雜的表情,只當魏紫是擔心她嫁給劉子鶴這個魏紫的仇人之後,中間的關係會難辦。就輕聲解釋道:「姐姐放心,我嫁給劉子鶴不過是權宜之計。一是海藍藍逼得緊,二卻是我想借名劍山莊的手將這潭水攪得更混。將來姐姐要尋那劉子鶴和名劍山莊報仇時,我定然不會成為阻礙的。」
夏至自認為這番話說得十分妥帖,表明了自己的心跡,便下意識的向江浪看了一眼,似是尋求認可一般。江浪倒是點頭表示贊同了,不料聽話的正主魏紫卻似壓根沒聽到夏至方才的話一般,只問她道:「你可喜歡他?他可喜歡你?他對你好不好?」
夏至怎麼也沒想到,魏紫所思所想的竟是這件事情,她心頭一時之間酸得直想掉淚。她原本還想把劉子鶴的狠毒和海藍藍的逼迫都一一告訴魏紫,將自己的境況說得可憐些,也好在之後報仇的過程中多些助力。此時聽見魏紫的話,夏至方才在心中準備好的話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了。
夏至又在心中醞釀了一番,才故作歡快的開口道:「那劉子鶴雖然對姐姐有些……可是卻是真的喜歡我,對我是極好的。我雖然是想利用他的權勢報仇,可是……可是我是也喜歡他的,所以才答應嫁給他的,姐姐就放心吧。」這一番謊話說出口,夏至又下意識的望了江浪一眼。卻見他眼中有瞭然、有感謝,也有深深的悲憫,夏至的心就在那一刻悄悄的發生了改變。
魏紫看不出來夏至在說謊。她見夏至一臉幸福的模樣,也喜道:「這樣就好,至少能有一件高興的事情了。既然……既然你們兩情相悅,那……那劉子鶴對付我想來也只是聽吩咐辦事,我……我將來……」魏紫本想說將來放過劉子鶴就是了,可又想到劉子鶴對付自己可以是小事,可是那殺了舅舅的命令卻是實打實的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即便他只是個傳話筒,可是舅舅畢竟是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那一句「放過他」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夏至不意魏紫竟為自己著想到這個地步,她自然知道魏紫如今在猶豫什麼,忙道:「姐姐先莫想那麼多,如今我們的仇人首先是海藍藍。等海藍藍死了,我們再說其他的可好?」江浪也出聲道:「夏至姑娘說得有理,我們先顧當下是正理。」
魏紫也覺得如今這一團亂麻似的你對我有恩、我和他有仇、和他卻和你有情的關係太複雜了,好在海藍藍卻是必定要殺的,因此也就使勁晃晃腦袋,將繁難的事情都拋去腦後了。
這一番話下來時候已是不早,夏至就急速而詳細的把自己之後的計劃說了一遍給二人聽。
原本夏至在海藍殿認出魏紫後就在她身上灑了幻雲粉,就是來為了告訴她實情的。這樣一是看看雙方面對共同的敵人能不能聯手。若是能聯手最好,即便是不能,至少彼此也不會添亂。
卻沒想到,後來海藍藍要把夏至嫁給劉子鶴。之前夏至只是打算讓夢離在海藍殿外面喊冤說海藍藍殺了夢無垠,等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她卻是改了主意,覺得在婚禮上喊冤效果肯定會更好。
畢竟是名劍山莊莊主的親傳弟子迎娶海藍殿殿主的貼身女官,即便只是納妾、那也不是一般的妾,來上趕著巴結的、來看熱鬧的人自然是不會少了去的,只怕比白日裡圍在海藍殿周圍的人也是只多不少。屆時夢離出來喊上這麼一嗓子,效果自然非同凡響。
而且彼時在婚禮上夏至已經離了海藍藍,即便海藍藍察覺到了些許蛛絲馬跡想要發作,憑著劉子鶴對夏至這一時的熱情,至少也能保住她不被海藍藍責罰。
這也就是為什麼夏至要把婚禮推到三日後的緣故。時間越多、劉子鶴就準備的越充分,屆時婚禮也就越聲勢浩大、婚禮上的人也就多,消息也就能更快的傳播出去;而劉子鶴花了大力氣才娶到手的女子,也總比輕而易舉就到手的要珍惜些。那麼之後夏至吹起枕頭風來,也就更容易些了。
保證這一切順利發生的前提,是夢離喊冤的時候只能提海藍藍而不能提劉子鶴。畢竟劉子鶴背後是如今已在實際上控制了幻靈境大半江山的名劍山莊,若是夢離把劉子鶴說出來的話,只怕那些名為為夢無垠抱屈、實則是為了分一杯羹的人都要望而卻步了。
可若是只喊出海藍藍來,這些人卻絕不會退縮的。而且只怕到時名劍山莊不但不會制止,還會在背後順水推舟。畢竟一個分崩離析的海城比一個毫無縫隙、堅不可摧的海城對名劍山莊的好處要大多了。
而事情巧就巧在,劉子鶴和海藍藍商議之事是機密,因此夢離只親眼看見了海藍藍殺死夢無垠,卻隻字未聽海藍藍提起過劉子鶴,因此直到如今,他只以為是海藍藍本人想殺夢無垠的。
海藍藍不提劉子鶴本是為了自己保密,卻不想反倒是給夏至提供了便利。
夏至原本的計劃已是極好的,這時魏紫和江浪又決定了要和她聯手。她就勢邀請了江浪和魏紫到時候去到婚禮現場。這樣若有什麼意外的話,他們這兩個阿修羅出手,自然比夏至這個凡人強多了。
之後,江浪和魏紫又就夏至計劃中的疏漏之處提了建議,等到三人商議停當後,夏至就如來時那樣,從窗口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魏紫一直望著夏至的背影消失,這才抽回身來關上了窗戶。她就對江浪嘆道:「夏至真是可憐。我……我不過是聽說舅舅那樣,已經是心如刀割了,她卻是親眼看著自己的娘親……」她想起海藍藍形容的她如何殺死夢無垠、又想起夏至說的海藍藍是如何殘忍的打死她娘親,心中又是哀涼、又是憤怒:「這世間怎的會有如此惡毒的人!」
江浪卻是不接她的話,只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過了一會兒,江浪才開口道:「那夏至的話,你也不可全信。」魏紫一聽,驚道:「你是說她娘不是海藍藍打死的?」江浪搖頭道:「不是此事。她說話時我一直在觀察她,在這件事情上她的神情和仇恨決不是裝出來的。而且,除了極個別窮凶極惡的人之外,又豈會有人拿自己生身父母的死活來騙人的?」
魏紫茫然道:「那你又說的是什麼?」
江浪就慢慢道:「你說過,之前你遇見夏至時,她不過是一個靠著拾貝殼做首飾為生的小姑娘,家境十分貧寒。即便是她爹爹還活著的時候,也不過只是一個海藍殿的低級侍衛而已。她拘於這樣的出身,眼界見識都是極為有限的,即便是有些小聰明,那也實打實的不過是些小聰明罷了。」
魏紫聽江浪分析的有理,點點頭道:「你說的有理。以前的小藍真的是單純極了,就是多收了我幾個錢都會不好意思的。如今我卻是有些看不透她了。」
江浪見魏紫認同他的觀點,便繼續道:「這樣一個出身的女孩子,當年也只有十一二歲,若說她想報仇的話,只怕是直接衝上去和海藍藍拼命的可能性還大些。」
魏紫回想了一下自己十一二歲時的模樣,深有同感:「若是我像她當年那麼大的時候,只怕也是會直接衝上去的。」
「可是,這夏至如此出身、如此年紀,卻深諳韜光養晦之理。她竟能生生的壓制住弒母之仇,在仇人跟前伺候了五六年卻不露絲毫破綻,這份深不可測的心機和異於常人的忍耐豈是她這樣的女孩子該有的?」江浪頓了頓又道:「再者,我總覺得她到海藍藍身邊的過程太容易了些。你以前不在海城所以不知道,那海藍藍素來以一個心地善良的模樣示於人前,被她這模樣騙了的大有人在。因此,日日都有人求到她面前去的。這些人中,海藍藍或是給錢、或是幫忙,都一一的打發了,卻是甚少有人能被直接帶回海藍殿去。」
江浪見魏紫想開口說什麼的樣子,就輕輕搖頭示意魏紫莫打斷他,一面道:「阿紫先聽我說完。就算這夏至是運氣好恰巧投了海藍藍的眼緣,可那海藍殿中侍奉的侍女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夏至是如何脫穎而出,在短短六年時間就成了侍女中的第一人的?」
江浪便問魏紫道:「你可聽過一句話,叫做『寧娶大戶婢,不娶小家女』?」魏紫點點頭,對於江浪接下來要說什麼也有些了解了。果然見江浪說道:「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身處的環境不一樣,見識也是不一樣的。一個大戶人家的婢女,也遠比小戶人家的小姐要見識廣博、手段高深的多。那海藍殿中的侍女大都出自四大家族,是自小就接受了培訓的,其見識手段豈是夏至這樣的出身能比的。可是夏至卻能脫穎而出,這豈是運氣可以解釋的?」
「所以,我猜測在夏至所說的話中,真實的地方是有的,那就是她的確是為母報仇所以才去了海藍藍身邊。可是,其他的地方卻必定是有隱瞞或摻假的。因此我才說莫要全信她的話。」江浪一番話說完,見魏紫的神情有些失落,又安慰她道:「好在她前日救了我們的事情卻是實打實的,由此可見她對你是沒有惡意的。因此倒也不必太介懷。」
魏紫想起夏至如今渾身名貴飾物不知有多少,卻還珍而重之的帶著自己之前送她的那串不值錢的琉璃手串,心下便釋然了一些:「是了,她定然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的。
江浪見魏紫不糾結於夏至的隱瞞,心頭也是一松,便對魏紫道:「我去叫夢落來商議一下之後的事情。」魏紫便道:「那我去叫姚黃姐姐。」江浪卻是伸手攔住了她:「先不急叫她。」魏紫疑惑的抬頭望了江浪一眼,江浪就說道:「有些事情之後再說,我們先叫夢落過來商議正事。」
這些日子以來,魏紫又如何感覺不出姚黃的不同來,因此此時見江浪堅決,也就放棄了去喊姚黃一起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