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冤家路窄
2024-09-22 19:14:42
作者: 斷水
祁煙北聽到這話後,手頓了一下,想起了方才沐燁在院子裡的身影。
但也只是一瞬間,她就迅速恢復了理智。
白雪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投向她,再一抬眼,主子已經變了神色。
「看來上次你還沒有吸取教訓,這種話你都敢問出口!」回答白雪的是一道毫無感情的聲音。
白雪的身子一僵,立刻跪下:「是白雪多嘴了。」
祁煙北今天並不想懲罰她,只是神色嚴厲了幾分,以示警告;「這次就不罰你了,你要記得自己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是。」白雪俯身,磕了一個頭,「白雪記住了。」
「起來吧,添茶。」
她得了赦免,立刻起身再給祁煙北添了一杯茶。
宴會前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
轉眼就到了次日。
「小民錦繡閣掌柜蘇子安,這些是王妃娘娘昨日定製好的衣裙,今日特拿來供娘娘挑選。」
蘇子安一改往日貪覺的作風,早早地就來到王府。
管家是知道蘇子安的,所以沒有多加盤問,直接將他帶到了前廳。
到了前廳,蘇子安指揮手下的夥計將連夜趕工出來的衣服掛了出來,一件件擺好,方便剛祁煙北更好挑選。
當祁煙北收到下人稟報的時候,微微有些驚詫。
這麼快?怪不得錦繡閣名氣這麼大,光是這效率就是無人能比啊……
於是她放下手中書籍,喚上白雪就去了前廳。
一進到前廳,她便看到中央的桌子上擺了四件衣服。
一件冰藍色,一件紫羅蘭色,一件菸灰色還有一件青色。
蘇子安見到祁煙北便行了禮,祁煙北示意他起身,目光又重新放回在那幾件衣裳上。
這些衣服果真做工精細,樣式也美輪美奐。
不錯,難怪滿城的名名門閨秀都搶著在他這裡做衣服呢。
蘇子安的嘴角噙著一抹笑,恭敬地詢問她:「娘娘可有中意的?」
祁煙北想了想,紫色的她已經穿過一次了,這次就換個顏色吧。
青色的嘛,她記得自己給洛倚雲的那匹雲霧綃就是青色的。雖然色澤沒有這一件的好,可她也不想與洛倚雲撞了色。
若是叫對方誤以為她是故意贈與布匹然後好在宴會上用她作對比,那她之前拉攏對方的手段可不就白做了?
於是她上來便放棄了紫羅蘭色和青色,在菸灰色和冰藍色之間猶豫不決。
正巧這時沐燁下了早朝回來,看到站在站在桌前認真思考的祁煙北。
她輕擰著秀眉,視線來回在兩件衣裳上轉來轉去,小臉顯得很是糾結。
一時間,他以為自己看到了雁南,差點將雁南的名字脫口而出。但是下一秒他就反應過來,眼前只是他的王妃祁煙北。
雁南,已經不在了……
他不由地揉了揉自己太陽穴,幽暗的瞳孔下波瀾涌動。
祁煙北和祁雁南外貌上有些相像,經常讓他看錯,但他又清楚地知道她們其實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雁南性子活潑溫柔,每次看見她,他都覺得像是看見太陽一般,照亮了他人生中所有陰冷的地方。
而祁煙北就像是月亮,滿身的清冷與淡漠,不管他怎麼靠近,她始終像一塊化不開的堅冰。她總是有一半是他摸索不到的,就像藏著許多秘密一般。
沐燁整理好思緒湊了過去,發覺祁煙北在兩件衣服之間猶豫不決,便開口替她做了決定:「那件冰藍色的吧,襯你膚色,菸灰色太過老氣了。」
祁煙北被沐燁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發現是他之後立刻行禮,卻被他提前給攔住了。
「自己家中,不用循這些虛禮。」
「多謝王爺。」祁煙北靦腆地笑了笑,臉上適時地染上一抹薄紅。
一旁的蘇子安長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要就被眼前這兩個人給閃瞎了,「坊間經常流傳王爺與王妃恩愛無比的傳聞,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沐燁此時才終於看到也對他行了禮的蘇子安,抬了抬手,沉聲道:「起來吧。」
「多謝王爺。」蘇子安心中暗道,終於可以起來了,要是他不說話,恐怕得在這裡跪上一輩子。
有了王妃,王爺的眼中都瞧不見其他人了。他這麼個大活人跪在這裡,居然被活活無視了……
「既然王爺喜歡冰藍色這件,那妾身就選這件了。」祁煙北的眉眼之間帶著笑意。
蘇子安立刻叫人將其他的衣服裝回去,獨獨將冰藍色的那件給留了下來。
沐燁見夥計已經開始忙活,叫停了他們的動作:「那幾件也留下來,填充王妃的衣櫃。」
蘇子安身子僵了一下,隨即應道:「是。」
一轉身他就差點哭出來。
他還想著把這幾件衣服拿回去改一改再賣出去呢,但沒想到王爺居然都留了下來,他又不好多收他銀子。
「管家,帶蘇老闆去帳房拿銀子。」
「是,王爺。」管家然後轉身面向蘇子安,比了一個「蘇」的手勢,「蘇老闆請跟我來。」
蘇子安聽見「銀子」兩個字,臉上立刻重新對上了笑容。
還好,他家主子沒打算白拿。
祁煙北眼見蘇子安一點點變臉,不免覺得好笑。她本以為蘇子安是個謙謙君子,沒想到竟是個十足的生意人,對於錢的渴望全都寫在臉上了。
就連沐燁都忍不住揶揄他:「我偌大的昌平王府,難道會少你幾件衣服錢?看你開始耷拉著臉的那副喪氣樣。」
蘇子安笑得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只千年的狐狸,「王爺說的是,王府財大氣粗,是草民小心眼了。」
這一天很快過去,在薛幼怡對著薛家給她準備的略遜雲霧綃一籌的布料發脾氣的時候,宮門已然為諸位大臣與女眷敞開了。
而好巧不巧地,王府的馬車又與薛家的馬車在宮門口打了一個照面。
門口的李公公是王總管手下的得力助手,因為辦事極為妥當,才被王總管派來了這裡。
「這位大人,您左邊是昌平王府的馬車,所以需要稍等片刻。」李公公彎著腰走到了薛府的馬車前。
馬車中的薛晟睿聽到他的話並無任何不滿,畢竟昌平王的品階在他之上,按理來說是要為其讓路的。
但是薛幼怡卻突然伸出手掀起了馬車的布簾,伏著腰從里探出頭來:「王府的馬車?」
薛晟睿疑惑地詢問自家女兒:「幼怡認得王府的人?」
「那日同女兒搶布匹,給女兒難看的就是王府的人!」薛幼怡在馬車上佯裝跺了一下腳,叉著腰,腮幫子氣鼓鼓的。
薛晟睿的神色一變,臉色十分難看。
當日下朝回來,女兒就同他說過這件事,只是當初他以為是哪個小戶人家的小姐,便滿口答應要為她出氣。
誰曾想,竟是王府的人……
而今長公主一方勢力被彈壓,昌平王則日露鋒芒。他最近行事都低調了許多,唯恐站錯隊伍惹來殺身之禍,哪裡還敢主動去同王府的人過不去?
就算那日欺負幼怡的只是個王府的丫鬟,他也動不得啊!
現如今在京城,連欺負一條狗都得三思,因為沒人能知道這條狗的主人究竟是誰。朝堂之上明爭暗鬥,可能今日還手握重權,明兒個早上起來就一無所有了。
那沈相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麼?
薛晟睿想到這裡,臉色白了白,連忙指著薛幼怡的侍女著急地呵斥:「春蘭,將小姐扶回馬車裡坐好!馬車這么小,萬一摔著小姐了怎麼辦?你一個當下人的,眼睛都看哪裡去了?!」
春蘭被薛老爺的一通責罵給嚇得一愣一愣的,連忙上前將薛幼怡扶回馬車裡面。
薛幼怡更是不解:「父親,女兒善舞您是知道的,且不論這馬車上的地方小,就算是一條橫木女兒也不會摔下去的啊……」
薛晟睿清了清嗓子,眼神左右閃躲:「幼怡,咱們今時不同往日了,今日的宴會上你且收斂著些。等熬過了這些時日,咱們再跟那王府算帳不遲。」
「憑什麼啊!父親您說過要為女兒出氣的!」薛幼怡咬著嘴唇,委屈的不肯依,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薛晟睿老年得女,平日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是真真正正當掌上明珠在養著的。
他哪裡受得了自家寶貝這般委屈的眼神?
可如今這樣的處境,他實在是沒辦法給幼怡出頭。只得嘆了一口氣望向窗外,不再理會她,希望她能自己消停下來。
不過薛幼怡若真這麼輕易能放棄,她也就不會有小三公主的名號了。
憑什麼蘇子安對你刮目相看?本小姐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她狠狠望了一眼王府的馬車,眼底流露出陰毒的目光,像是要穿透馬車直接刺入某個人的胸口一般。
坐在前車上的祁煙北突然沒由來地打了一個冷戰,正巧被沐燁看在眼裡。
他從座位下面的置物櫃中拿出一件外衫披在她身上,神情淡漠地叮囑了一句:「冷就多穿一些。」
祁煙北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笑著低垂眉眼:「無妨,許是剛才被風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