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大宴

  為了好看，女眷們參加宴會所穿的衣裙布料總是比尋常衣衫要輕薄一些，所以祁煙北說出這樣的理由也無可厚非。

  沐燁聽言沒有說話，只是微皺了皺眉，然後往旁邊坐了些，悄悄擋住了馬車窗口。

  祁煙北看到他細小的動作，瞳孔有一瞬間的顫動，但很快便又恢復了尋常淡漠清冷的模樣。

  人前人後的，怕是他只是想做足功夫吧。

  等到了離宴會不遠處，前面就是用鵝卵石鋪設地面、大理石雕琢扶欄的小路。馬車無法向前行進，所以參加宴會的文武百官都不得不在此下了馬車，步行前去。

  沐燁剛下了馬車，便好像聽到有人在喊他。一抬頭，正是季允常。

  「王爺！」

  季允常一路小跑過來，在他們面前停下，行了一禮。

  

  「參見王爺、見過王妃。」

  素日裡少些禮數，不論是誰都不會在意。但是今日在這樣眾目睽睽之下的場合，為免落人口舌，季允常的禮數必須做得周全。

  「季大人無需多禮，起來吧。」

  「謝王爺。」

  「季大人是在這裡等我家夫君嗎？」祁煙北見到他後，輕聲詢問。

  季允常點了點頭，臉上流露出一絲尬色。

  「家族裡如今只有我一人在朝中任要職，有資格參加此次宴會，可若是我一人前去宴會，總覺得有些……」

  他實在是不愛應酬那些吹捧他官員，但又不想顯得太過寒酸，被人冷落。

  門庭蕭條的日子他過夠了，不想再嘗第二遍。

  後面的話他雖然沒說全，但是沐燁和祁煙北卻都聽得懂。

  「既然如此，那便與我們一同前去吧，妾身一介婦人，實在是不懂你們男子之間的話題。我一個人陪著王爺也怕他覺得無趣呢，你倒是幫了大忙。」祁煙北笑著用袖子堪堪掩面，討巧地說道。

  一旁路過的文武百官以及女眷無一不羨慕地看著昌平王和王妃。

  明眼人都能瞧見王妃身上披著的外衫是男子的樣式，與平日裡的傳言不謀而合。

  盛寵無雙，夫妻恩愛。

  待字閨中的小姐們都希望能嫁個如王爺一般的好夫君，而已經嫁人的女子則是羨慕王妃萬千寵愛於一身。不似自己的丈夫，府里三妻四妾，外面還養著一堆美人兒。

  等祁煙北一行人踏入宴會的時候，席間的人已經到了七七八八。不過都不在自己的位置，全忙著在與其他人攀談。

  此時見宴會的重頭嘉賓到了，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們一行人身上。

  沐燁與祁煙北倒是淡然自若，只有季允常的眉宇間帶著幾分嚴肅的神色。

  這個污穢的官場，他是不得不攪和進來了。

  眾人見而今京中幾位最大的紅人都在了，紛紛上前想要搭話，一時間三人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路上始終落後一步的薛幼怡，在他們的後面看著這個情形，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往年的宴會焦點都是三公主和她，今年三公主被禁足不能來參加宴會，就該是她的天下了，誰曾想卻被那來路普通的祁煙北給搶了風頭！

  薛幼怡狠狠絞著手中的絹帕，恨不得這絹帕就是祁煙北那張可惡的臉。

  祁煙北感受到身後傳來兩道熾熱狠厲的目光，擰眉之後微微側目，向視線來源的方向看去。一看正是前兩日在錦繡閣碰到的那位囂張跋扈的小姐，她便頷首沖對方露出了一個微笑，算是打了一個招呼。

  一旁的幾位名門貴女看到這微妙的氣氛後，暗中竊竊私語了起來。

  「剛才王妃娘娘衝著薛家小姐笑了一下誒，你猜她們是不是認識？」一位四品官員家的千金小姐小聲地問她身旁的同伴。

  「依我看啊，王妃只不過是出於禮貌罷了。你沒看見薛幼怡的眼睛都黏在王妃身上下不來了麼？估計是嫉妒娘娘搶了她的風頭。」另外一個從三品官家的小姐輕蔑地回答，語氣中很是不屑。

  這位小姐出身將門，素來看不慣薛幼怡那一副唯我獨尊的模樣。明明不是公主命，卻偏生有一身公主病。

  另一位穿著絳紅色衣裙的女子見她二人說話不得體，怕不小心被人聽見開罪了人，連忙出來打著圓場：「王妃的想法豈是咱們這些人可以猜測的？咱們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可以了。」

  薛幼怡本就是非常虛榮而且注重臉面的一個人，她知道此時那些小jian 人在議論她，但卻沒辦法發作，只能狠瞪了她們一眼，示意他們不要多嘴。

  「見過薛大人，是下官來遲了。拖到這時候才來給大人見禮，希望大人不要怪罪。」一道頗為熟悉的聲音拉回了薛幼怡的思緒。

  「是洛侍郎啊！」薛晟睿點了點頭，「你有這份心就好了。」

  「多謝大人。」

  洛倚雲跟著自己的父親一同過來行了禮，得了話才敢站起身來。

  「這便是令愛嗎？素日裡不見她打扮，如今一見卻出落成一個大姑娘了。」薛晟睿笑著打哈哈，像平日裡一樣應付自如。

  而薛幼怡的目光早在洛斌同她的父親行禮的時候，就已經落在了洛倚雲的身上。她死死地盯著她身上的衣裙，半天都沒有轉移目光。

  是那匹雲霧綃。

  「倚雲隨了她娘親，出落了一副好容貌，只是仍不比得薛小姐才貌雙全。」洛斌見薛晟睿誇獎自家小女，立刻有些惶恐地恭維起薛幼怡來。。

  薛幼怡看到洛斌這副模樣，不由高傲地冷哼了一聲。

  就算洛倚雲今天穿的雲霧綃又如何？她的父親還不是一個小小的侍郎？見了她和父親還是得恭恭敬敬的，半點都不敢忤逆。

  「倚雲妹妹，咱們兩天沒見，姐姐可是想死你了？待會兒宴席你可要同我坐哦！」薛幼怡頓時便想出了折辱對方的法子，眼睛笑得彎成了一彎月亮。

  洛倚雲有些驚慌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眼中流露出害怕。

  「這……」洛斌知道這位薛家小姐平日裡就愛欺負他的女兒，他是實在不想放倚雲入火坑。可薛晟睿是他的上司，他又不敢太過直白地拒絕，一時間很是糾結。

  薛幼怡見洛斌猶豫不決，一把便挽住了薛幼怡的胳膊，裝作親昵的樣子：「洛叔父放心，我又不會吃了她，我會照顧好倚雲妹妹的。」

  洛倚雲見對方是打定主意要自己做跟班，她不想讓父親為難，只能懂事地說道：「父親不必擔心我，我與幼怡姐聊聊天私房體己話而已。」

  對這其中的暗流涌動一無所知的薛晟睿看著兩家女兒親昵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心中盤算起該給洛家的小姐尋一門好親事了，畢竟洛斌這些年對他也算是盡心盡力。

  在他們交談的時候，祁煙北也看見了一身水青色衣裙，站在薛幼怡身旁異常顯眼的洛倚雲。

  薛幼怡今日穿著一身煙粉色的衣裙，襯得人面若桃花，乖巧了幾分。但是與一旁恬靜淡雅的洛倚雲一比，還是差了好幾層。

  薛幼怡的性子京城誰人不知？這幅乖巧的模樣雖然引得一眾男子保護欲大發，但是氣質卻始終不如一旁清淨如蓮的洛倚雲吸引人。

  祁煙北看到薛幼怡暗暗咬牙卻又不得不強顏歡笑的模樣，心想她送出那匹雲霧綃的目的，總算是達到了。

  熱鬧了一會兒，眾人見時辰差不多了，便都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唯有兩人錯了位置。。

  一位是跟著沐燁一同落座的季允常，而另一位則是迫不得已被當做下人侍立在薛幼怡身後的洛倚雲。

  隨著外面小黃門的一聲「皇上駕到！長公主駕到！」，大殿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眾人從席位上站起身來，向前幾步，來到大殿中央，齊齊跪倒在地。

  「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見過長公主！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整齊劃一的請安聲，過後便是皇帝響亮的「平身」。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錯，連精神頭都好了不少。

  得到了恩准，在場的諸位大臣才敢緩緩站起身來，倒退著彎腰侍立在席位前，等著皇帝和長公主落座。

  皇帝在王總管的攙扶下走上最上面的台階，坐到了那把龍椅之上。

  而長公主則是在自己兒子沐轅的帶領下，走到了龍椅左側那把微微處於下位並且雕上了鳳羽圖騰的椅子上。

  「諸位愛卿不必拘束，都落座吧。」皇帝等到長公主落座後，看了一眼下面的群臣，笑著揚了揚手。

  「謝皇上！」

  眾人紛紛落座，絲竹聲起。

  祁煙北冷麵冷心地行完了如此繁複的大禮，若不是她完美地將恨意隱藏起來，真怕恨不得把座上那兩個人直接從高位上拉下來。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朕就想著找個機會君臣間聚一聚，促進朝堂和諧。」皇帝笑著將一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

  眾人一聽就知道這話絕對不是他的真心話。

  想來這場宴會有極大的可能是長公主在背後暗箱操作，否則就憑他們這位昏庸的皇帝，天天縱情男色，哪裡想得到和朝臣拉近關係？

  看來長公主沉寂了這麼長時間，終於忍不住要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