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動搖
2024-09-22 19:14:39
作者: 斷水
但是夥計的話好像還沒說完,只見他將托盤上的另一匹布料遞給了洛倚雲,微微頷了感受,「洛小姐,這匹布料是王妃娘娘贈與您的,還望您收好了!」
薛幼怡看到對方這般客氣地對洛倚雲,又這般刻薄的對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抬腳就踩了好幾下那匹古香緞。
在她對布料撒完氣之後,徑直走到洛倚雲身邊,陰陽怪氣地說:「接啊,怎麼不接?」
洛倚雲立刻擺手說道:「這布料還是讓給幼怡姐吧,我穿起來也不夠身份。」
薛幼怡聽到對方如此說,這才滿意地勾起了唇角,伸手便要去拿那布匹。
但是那夥計卻將布料收了回來,不滿地說:「這雲霧綃可是王妃娘娘點名說要送給洛小姐的,而且我們老闆說了,若是在宴會過後聽到薛小姐穿上了雲霧綃做的衣裳,那麼以後錦繡閣將永遠不做薛家的買賣。」
薛幼怡聽了夥計的話之後,氣得全身都在顫抖。
她可是知道這雲霧綃的,屬於南方特gong的布匹,與軟煙羅、青蟬翼、素羅紗並稱四大名布。
就連宮裡頭也沒有多少,都被長公主給挑走了。
「她不過是一個小官的女兒,有什麼資格穿這樣的衣服!?」薛幼怡的聲音有些尖厲,顯然是對這件事極度不滿。
其實洛倚雲聽了薛幼怡的話心中也是不服的,可她不敢在表面上流露出來。
「多謝王妃娘娘賞賜,您的恩賜洛倚雲銘記在心!」洛倚雲向大門的方向跪了下去,雙手舉過頭頂將托盤接了過來。
「洛小姐大抵是記錯了,王妃娘娘說的是贈與,並非是賞賜,洛小姐莫要會錯了意。」那夥計燦燦地笑著。
洛倚雲愣了一下,才明白之間的不同,心中對昌平王妃的好感度又上了一個階層。
「回去告訴你們的老闆,你們的店就等著倒閉吧!」薛幼怡在最後終於憋出了一句話,吃著一肚子氣轉身上了馬車,直接把洛倚雲留在了原地。
洛倚雲看著遠去的馬車面露尷尬的神色,因為她是跟著薛幼怡一起來的,沒有車駕,此時她也不知道哪裡才能租到馬車。
夥計顯然是看出了對方的神情有異,便讓她在外面稍等,借來了錦繡閣常用的馬車將她送了回去。
祁煙北還在店裡挑選裙子的樣式,一邊挑一邊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有些太多了,看了半天總覺得有些疲累。」
蘇子安笑著說道:「無妨,那在下就讓錦繡閣的繡娘每樣都為您做一件,到時候成衣出來了您再挑選如何?」
祁煙北點了點頭,又側頭囑咐:「儘量要素一些的。」
「這是自然,看您的衣著打扮很是低調。明明是王妃,排場還不如那些閨閣小姐大,想來是不喜歡那些華麗花哨的東西的。在下定然不會給娘娘挑選俗氣的顏色,做出成品保准您穿起來如同仙女下凡。」蘇子安將扇子合攏,拄在下巴的位置,微微眯起眼睛思索著該怎麼做更好一點。
「那就多謝蘇老闆了。」祁煙北輕掩笑意,覺得這布莊老闆頗有些意思。
「哪裡的話,王爺都發話了,我們豈敢不從?本來是打算帶著布匹上門讓您挑選的,但是卻晚了一步。」蘇子安咳嗽了兩聲,掩飾自己尷尬,他絕對不會說是因為他賴床沒起來才導致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祁煙北微微詫異,抬眸詢問:「王爺?」
蘇子安拿著扇柄敲了敲頭,奇怪地問:「您不知道嗎?昨兒個王爺就差管家來說要為您預留布匹,這四大名布都是給您留著的。若是真叫您買走了古香緞,還真配不上您的尊貴身份。」
祁煙北裝作一副小女生驚喜又甜蜜的模樣,羞澀地笑了笑,「真是的,夫君也不早告訴我。」
蘇子安見她故作嬌羞的樣子,不由地微微蹙眉。他直覺覺得王妃該與一般的女子不同,不該有這樣的神情動作。
可一想到坊間傳聞所說的王爺與王妃恩愛甜蜜,便又很快說服了自己。
「或許王爺是想給您驚喜吧,不過這雲霧綃給了洛家小姐,您的衣裙只能從剩下三種布匹中相互搭配了。」蘇子安叫夥計又捧來了其他三匹名布,在祁煙北面前一一排開。
「無妨,那匹雲霧綃確實不合本王妃的胃口,送了便送了。」祁煙北思及此,嘴角不由地微微勾起。
真是遺憾,她沒能親眼見到那個目中無人的嬌小姐氣得發抖的模樣啊……
「說到這個,在下還要感謝王妃呢。」蘇子安突然朝著祁煙北行了一禮,臉上是長舒了一口氣的輕鬆表情,「若不是今日藉由王妃的名頭,在下也不能將薛小姐趕出去。」
「看來蘇老闆也很不喜歡那個薛小姐。」祁煙北笑著打趣,蔥白般的細指拂過那些名布,果然每一皮都絲滑輕薄。
蘇子安無奈地笑了笑,展開扇面輕扇兩下:「薛小姐不是在下中意的類型,她太過粘人,也太過自以為是了。仗著自己的身份天天恃強凌弱,來者皆是客,我也不好強行驅趕。」
因為不愛,所以都錯。
祁煙北的心中突然冒出了這八個大字。
而後她也沒再與蘇子安繼續這個話題,很快便同白雪一起回了府。
沐燁正巧處理完政務在院子裡透氣,剛好撞上了回來的祁煙北。
「妾身見過王爺。」祁煙北見到他在院中,先是一愣,接著趕緊行禮。
沐燁負手而立,院門的穿堂風拂過他額角幾縷碎發,偶爾調皮地拍打在完美的臉上,像是一副靜默的山水畫。
他的稜角柔和,眼神平靜,白玉笛上的穗子隨著衣袂一同翻飛。
回頭時,撞進祁煙北眼中的便是這樣一副絕世的畫面。她心跳停了一排,就連一旁的白雪都花痴得不能動彈。
沐燁是真的很好看,他不是那種很有殺傷力的俊美,而是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感。
遺世而孤立,不像凡人。
「起來吧。」他微抬了手,收回剛剛靜思的思緒。
「謝王爺。」祁煙北起身,抬步走了過去。
「剛剛可是去了錦繡閣?」沐燁突然問她。
她笑著回道:「正是。」
「可有合心意的?」沐燁儘量表現出一個為人夫君的關心,但或許是很少做這些事,口氣難免有些生硬。
祁煙北嘆了一口氣,像所有的娘子那樣想夫君抱怨:「今日遇到一個姓薛的小姐,霸道刁蠻,偏要搶妾身手裡的古香緞,到最後還是老闆出面才解決的。」
沐燁微微蹙眉。
在京城,姓薛的大戶人家是誰不言而喻。
「薛家的小姐同三公主一樣,囂張跋扈慣了,一向如此。不過她若是欺負到你頭上,不必同她客氣。凡事,有夫君給你撐腰。」
凡事,有夫君給你撐腰……
祁煙北猛地抬頭,一向沒有情緒起伏、只知道表演溫順恭謹的眼睛,忍不住輕顫了顫,「妾身,知道了。」
「你先去沐浴更衣吧,逛了一天也累了。本王還有事要忙,得空再去看你。」
沐燁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話給祁煙北帶來了多大的觸動,輕掃了她兩眼便回了房。
剛進屋子,白雪就氣呼呼地說:「娘娘,依白雪看,下次您再出門的時候就該把王妃的牌子掛在馬車上!省得總是有些狗眼看人低的傢伙認不出您來!您聽聽,連王爺都讓我們用不著怕誰呢。」
「我沒有生氣,倒是你氣成這副模樣。」祁煙北神情有些怔愣,腦子裡還在想著剛剛沐燁那句話,「別忘了我們來這兒的目的,他不是我們該寄託的人。」
這句話,她是在對白雪說,也是在對自己說。
她是來報仇的,怎麼還真心指望上仇人為她撐腰出頭了呢?
這樣的依賴,最後會成為毒藥的。
白雪嗔怪地替主子寬下衣帶,又取來了一套乾淨衣裳,「娘娘,要是我們當下人的不凶一點,外人還當主子們好欺負呢。」
「你總是能參悟出一些這樣有的沒得的道理,不過似乎說得過去。」祁煙北被她逗笑,終於不再糾結於那句話。
白雪笑得驕傲,揚起下巴說:「那是自然,但也不能太過了,不然容易給主子招惹些不好的名聲。我這些年別的沒學會,當下人的本事還是學會了一些。」
祁煙北輕抿一口茶水,潤了潤嗓子,眼中漫上一層無奈的憂思自責,「這些年苦了你了,去那樣的地方為我鋪路。」
白雪愣了愣,隨即跪了下來,受寵若驚地說:「娘娘哪裡的話?白雪這條命本來就是娘娘救的,莫說只是去ji 館這種地方潛伏,您就是叫我去死,白雪也不帶眨眼睛的!」
「我知道。」她俯身扶起白雪,眼中難得有幾分真心的溫暖,「我祁家已經沒了,所以你們不能死。你們都得好好活著,陪著我一起走完這條復仇的路。憑什麼每次哭的人都是我們?這一次,我要笑著看他們哭。」
「可是娘娘,白雪覺得王爺好像很在意您,您不會動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