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不滅江湖，何來一統

  廣安寺為百年老寺，無塵自幼在寺中長大，佛法高深，自是有眾多香客慕名而來。

  自無塵圓寂，寺中主持由戒字輩任之，香客仍絡繹不絕，卻與從前無可比擬。

  蕭翎羽緩步邁上台階。

  

  這九百九十九級台階，帶著她與寧緋顏的回憶。

  今生，她與寧緋顏第一次相觸，是抱著他走下九百九十九級台階；蘇青雲死，她抱著他走上台階，跨入廣安寺。

  這些台階，乃至廣安寺，是他們無法忘掉的地方，帶著她們幸福的痛苦的回憶。

  蕭翎羽站在廣安寺門前，抬起的腳許久未邁入門檻。

  最終，她放下腳，轉身走了寺旁的一條小路。

  小路鋪著青石板，圍繞著廣安寺的院牆。

  廣安寺後是一座山，茂密的樹木和綠色的雜草，其中一條不甚明顯未被修葺的小路。

  沿著小路向，盡頭是一座木屋。

  木屋前被柵欄圍出一個小院，院中放著一些晾曬的草藥。

  院中間放著一個簡陋的圓形木桌，上面擺放著幾個打磨光滑的木製茶杯，旁邊是用樹木做的木墩。

  小院並未設置院門，蕭翎羽直接走進院中，一掀衣擺坐在圓桌旁的木墩子上。

  片刻後，無清從木屋中出來，直接坐在另一個木墩子上。

  她抬手拿起木壺，倒了杯溫熱的茶水，推至蕭翎羽面前「請」

  她身上有種不問世俗，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一系列動作豪不拖泥帶水。

  若不是她眼上蒙著長白綢，無人能看出她患有眼疾。

  蕭翎羽垂眸，手指轉動著木杯。

  「無清師傅說過有何事情可來尋你」

  無清端起木杯，輕抿一口茶水，答非所問的道「施主，切勿殺戮過重」

  她與蕭翎羽不過兩面之緣。

  第一次見面是在廣安寺中，那時她雖身帶戾氣，但氣息是平和的。

  今日相見，便覺心驚，她身上不僅帶有戾氣，連氣息都是血腥的。

  「霍九在哪？」

  無清一愣，顯然沒想到蕭翎羽所來是為霍九。

  隨即想到她與寧緋顏的關係，心中瞭然，搖頭道「不知」

  蕭翎羽心中煩躁，起身一把掐住她脖子。

  無清臉上白皙的肌膚迅速脹紅，呼吸困難，卻雙唇緊閉。

  蕭翎羽彎腰靠近她「若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你以為你能安然的在此品茶」

  她抓了那麼多的江湖人士，嚴刑拷打只為無雙城的位置。

  無清其女霍九屬無雙城之人，若不是顧念無清與寧緋顏是忘年之交，死牢里必有她的位置。

  如今，她等不得了。

  由她親自出面，已是給足了無清面子。

  若仍不知趣，多殺一人又何妨。

  蕭翎羽抬手一甩。

  無清側飛出去，撞在一旁晾曬藥草的架子上。

  架子傾倒，草藥倒了她一身。

  她手肘支地，捂著胸口猛咳許久，緩過來望向蕭翎羽的位置「我的確不知她在何處」

  蕭翎羽蹲在她身旁，艷紅的衣擺鋪散在地面，沾了一層塵土。

  「如何聯繫她？」

  「這許多年來，霍九來的次數屈指可數，並未留下通訊方式」

  她在霍九心中的地位遠不如武功秘籍，有功夫可練，必不會想起她。

  霍九每次回來必送東西，想來是寧緋顏找藉口將他支回。

  蕭翎羽眼中閃過殺意，抬手將無清眼睛上的白綢扯下。

  強烈的光襲來，無清猛地閉上了雙眼。

  蕭翎羽嗤笑「出家人向來以普渡眾生為己任，你渡了誰？犯了色戒，自請隱居安自己的心，與那男子和霍九，無半分責任之心，不過是膽小又自私自利的小人，裝瞎又給誰看？」

  誅心不過如此！

  她心中陰暗，看不得旁人幸福！

  無清呼吸急促，手肘一軟，躺倒在地，眼淚順著眼角滴落在地。

  是她軟弱。

  無論因是何，果都是她犯了色戒，毀了一個男子的清白。

  蕭翎羽知曉問不出什麼，起身抬步向著院外走去。

  「若殺欲起，便念心中之人」

  身後傳來的聲音對於她的腳步毫無影響。

  若寧緋顏在身邊，可壓制她的殺欲。

  可寧緋顏不在身邊，每每想念他，心中的殺欲猶如火山爆發，不可控，唯有殺戮！

  次日，早朝。

  蕭翎羽身著紅衣，慵懶的斜靠在鳳椅上。

  蕭雨蕭雲手中持劍分站左右兩側。

  蕭翎羽緩聲道「本王率軍明日啟程，朝中事務交於丞相處理」

  寧君上前彎腰拱手「陛下三思，江湖中人屬同國百姓，此戰開啟，必將血流成河」

  眾臣無暇顧及反對女王陛下，將身首異處，紛紛附和寧君的話，雙膝跪地高呼「陛下三思」

  「本王要的是一統天下，而非江湖與朝堂各自為主，不滅江湖，何來一統」

  眾臣覺蕭翎羽已瘋魔，卻無人敢言，只能再次高呼「陛下三思」

  蕭翎羽起身抽出蕭雨手中的劍，劍尖直指眾臣，血紅的雙眸閃過笑意。

  她柔聲道「再說一遍給本王聽」

  殿中鴉雀無聲。

  寧君直起腰，直視蕭翎羽。

  只聽她道「臣此生沒有哪一刻如此刻這般後悔，後悔將緋兒嫁於你，後悔擁你為王」

  蕭翎羽握著劍柄的手，手背青筋暴起。

  劍猛地向寧君飛去，長劍穿破她頭頂的玉冠，劍尖扎在殿外的廊柱上。

  玉冠一分為二摔落在紅色的地毯上，長發披散，遮住了寧君的半張臉。

  一人重還是萬人重？

  無論何人回答，必是萬人重。

  可此刻，寧君知曉，蕭翎羽必答一人重。

  寧緋顏於她重越一切。

  自蕭翎羽登基，她雙手染上無辜之人的鮮血記無可記，眾臣及百姓，哪個私下不喚一句暴君。

  蕭翎羽氣怒至極，卻仍留她性命，說明她心中為寧緋顏留了一塊淨土。

  此時，她竟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蕭翎羽不在意國破，所行之事無人能阻。

  天下將遭此劫！

  她所能做之事，不過是盡己之力，護一方安好。

  寧君雙膝跪地，雙手手心向上，額頭點地，此為大禮。

  長發遮住了她整張臉，遮住了面上的情緒。

  她道「陛下所做之事，臣贊同，必盡所能護國之根本」

  見此，眾臣紛紛雙膝跪地，高呼「臣附議」

  蕭翎羽甩袖，雙手背於身後，走出了金鑾殿。

  寧寶，你快回來管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