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從今以後，你我恩斷義絕

  宴會猶如在一場鬧劇中結束。

  寧君將寧緋顏拎到了書房，訓斥的話劈頭蓋臉落了下來「你平時胡鬧也就罷了，現如今居然置自己的名聲，丞相府的名聲於不顧，你說我該怎麼罰你」

  「我哪有胡鬧，實話實說罷了」

  寧緋顏撇了撇嘴，不服氣的反駁道。

  「你真當我忘記了，小時並未給你點守宮砂」

  「既無守宮砂，你怎知我不是真的失了清白？更何況忘沒忘記有何區別，我沒有守宮砂，在皇家看來就是沒了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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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婚配，婚前需派人對男方進行驗身，這件事情並遮蓋不住，還不如提前挑明。

  「誰讓你無事出風頭，跳什麼舞」

  說到這，寧君就一肚子氣，氣寧緋顏的不懂事。

  原本這場宴會，女皇就是因為上次翎王說有喜歡之人而辦，目的在於為各位皇女選夫。

  也怪她未與他說明，本以為他聰明伶俐，知其中緣由，又不喜皇家拘束，斷不會出這風頭，哪成想……

  現如今，出了風頭，又不願受拘束，才發展到此境地。

  「誰願出風頭了」寧緋顏輕聲嘟囔。

  如果不是因為拂蘇，他才不願上去。

  他又不是不知此場宴會的目的，只是沒想到，那個蕭翎羽居然真敢。

  「你也不要以為嫁到翎王府就萬事大吉，陛下之所以同意，完全是想以此事打壓蕭翎羽戰神之名」

  功高震主，以後百姓只知戰神蕭翎羽，不知高位上坐的女皇，她怎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知道，到時逃婚便是」

  他又不想嫁給她，雖然她今日所做之事讓他心動，但不知為何，心底有個聲音提醒他。

  蕭翎羽如此做必然有其他目的，畢竟有幾人願娶不潔之人。

  「事已至此，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待嫁，再敢胡鬧，我就把你禁足到成親之日」

  寧緋顏吐了吐舌頭，拔腿往外跑去，嘴上喊著「知道了」

  外面下起了鵝毛大雪，地面已經潔白一片。

  寧緋顏抬頭望向天空，任由鵝毛大雪落在臉上，感受冰雪落在肌膚上融化後的濕潤。

  還好老頑固懂他，他心裡窩心極了。

  抬手摸了摸雙眉間的紅點，這是他的守宮砂！

  當初師傅發現他未點守宮砂，就為他點在了這裡，並告訴他「以後長大了，遇到喜歡的人，就問問她，清白已失，是否願意娶他」

  他小時不懂，後來才知何意，。

  他有喜歡的人嗎？

  也許有過。

  他問過她嗎？

  試探的問過。

  答案如何？

  那人遲疑了，給他的回答是：我願意娶你，但我無法娶你

  是呀，那人身份尊貴，整日籌謀，在權力的漩渦中掙扎，怎能因他放棄一切。

  每個人所追求的不同，他並未怪她，只是收回了那懵懂不知的愛慕。

  他不願為她束縛自由，她不願為他放棄權利。

  …………

  有些人今日註定無法成眠。

  聆春館內，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二樓一間房裡卻漆黑一片，窗戶大開，寧緋顏閃身而入。

  床邊的人靠在床沿上，隱在黑暗中，聲音沙啞道「你來了」

  「拂蘇，我想知曉原因」

  「知曉什麼？我為什麼要刺殺女皇嗎？」

  因從未知曉拂蘇會輕功，寧緋顏只覺不解。

  深感此事有蹊蹺，這才飛身想探查，是否有人冒充拂蘇，但靠近了他才知，他腰間別著一把軟劍，袖中藏著短匕首。

  攜帶兇器見駕，意圖太明顯。

  最主要進宮見駕，如背後沒人，他如何攜武器進宮。

  「你是誰的人？」寧緋顏厲聲問道。

  前段時間因他冒充拂蘇的一舞，讓拂蘇與蕭翎羽有了瓜葛，再加上養心殿蕭翎羽的一番話，女皇陛下定派人探查了事情來龍去脈。

  今日拂蘇被大皇女請來獻舞，如此次刺殺開始，一石二鳥，當真是好計謀。

  「我是誰的人，可會影響寧兒待我好？」拂蘇問的小心翼翼，黑暗中雙眸直視與他。

  「拂蘇，你既知我待你好，就不該利用我，不過我仍想知道，花魁賽那晚，你如何確定我替你，蕭翎羽便會選我」

  「我曾見到她抱著你從廣安寺下來，便知她待你不同，你不常在京都，也許不知，蕭翎羽從不曾與男子親近」

  「所以，當晚你正在想著如何靠近來聆春館的蕭翎羽，正巧我來看你，你便假意受傷，既讓我以你的身份接觸了蕭翎羽，又讓我幫你教訓了對你無禮的清琳郡主，隨後便在京都中釋放流言，京都第一美人拂蘇公子是戰神翎王爺的第一個男人」

  蕭翎羽以為拂蘇本就是寧緋顏易容所扮，並未防止流言的擴散。

  當知詳細情況時，一是京都之人已都知曉，再解釋已無用，二是寧緋顏可扮作之人，或許是他朋友，並不想傷害。

  這卻給眾人一個她默認了的信息。

  而大皇女蕭情羽請他獻舞，原本是想羞辱蕭翎羽，她第一個男人在眾臣面前搔首弄姿。

  而女皇陛下，真如老頑固所說，只為打壓，她根本不相信蕭翎羽宴會上的說辭。

  只想著娶個失去清白男子總比娶青樓小倌的好。

  弄清楚一切，寧緋顏覺得可笑，他勾唇輕笑，道「想我從小混跡江湖，居然栽在了你的手上」

  拂蘇，你長了一張太會騙人的臉，從認識最初，你便以柔弱的姿態進入我的世界，讓我以為你是無害的。

  拂蘇心揪的生疼，隱在黑暗中的臉滿是痛苦，他不想如此，只是身不由己。

  他的任務本就是接觸蕭翎羽，讓她沉迷美色。

  後面的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不過是此事的連鎖反應罷了。

  當初他從未想過會發展至此，連他身後之人也未曾想過。

  「如果那日蕭翎羽真的對我做了什麼，你會不忍嗎？如果那日揍了清琳郡主，我被罰毆打皇親，你當如何？今日用我的名聲護你安全，你又如何？我自認真心待你，可你……有幾分真心？算了，已發生之事多說無益，我也不想知道你的事了，從今以後，你我恩斷義絕」

  拂蘇撲了過去，一把拉住寧緋顏的手，眼淚順著眼角滑下，道「寧兒，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這次好不好？」

  「人心經不起利用，你我相識本就是一場陰謀，早結束為好」

  「寧兒，你是生氣我的利用，還是因為我想害蕭翎羽？」

  「呵……」寧緋顏嘲諷一笑，甩開他的手。

  「寧兒，我並沒有暴露你和蕭翎羽的關係，你原諒我這次……我剛剛只是太嫉妒了才口不擇言」拂蘇再次拉住他的手。

  「都不重要了」

  寧緋顏甩開他的手，從窗戶跳了出去。

  本就不重要了，拂蘇身後的人知不知道他與蕭翎羽的關係有何分別。

  知道那晚陪蕭翎羽的是他寧緋顏又有何關係？

  總之，一場鬧劇，如今寧緋顏與蕭翎羽已經綁在了一起。

  拂蘇癱倒在地，眼淚滴滴落在地板上，留下水圈，他輕聲呢喃「寧兒，我愛你呀……」

  深夜時分，街上空無一人，只商鋪門口掛著紅色的燈籠，隨著雪花的飄落輕輕搖晃。

  寧緋顏抬腳踩在潔白的雪上，發出「吱呀」的聲響。

  他蹲下身，捧起一把雪，放在手裡握了握變成了球狀。

  身後落下一件披風，將他整個身體罩住，寧緋顏猛然抬頭。

  蕭翎羽正負手站於他身側。

  剛剛只顧著想事情，竟然沒有意識到身旁多了一人。

  如果遇到的是仇家，他都該死無葬身之地了。

  寧緋顏站起身，蕭翎羽上前幫他系好披風，撫掉他頭上的落雪，將披風的帽子戴在他頭上，訓斥道「下次再穿如此單薄，看我怎麼收拾你」

  「現在穿的單薄的是你」

  「寧寶的意思，是讓我與你共披同一件披風？」

  一起披？

  能裝的下你才算。

  寧緋顏抬腳在她腳上狠狠踩了一腳，轉移話題道「你一直跟著我？」

  「嗯」

  她拒了蕭清羽的見面，原本是去丞相府看他的，但看他出了丞相府就一直跟在他身後。

  「那你此時還在這裡做什麼？」

  不是該去抓了拂蘇問清楚緣由，找出幕後之人，雖不能一網打盡，但至少咬下一大塊肉。

  「你即放他一馬，我當夫唱婦隨」

  蕭翎羽將他手中的雪球扔掉，換成另一個球形物體。

  寧緋顏轉了轉手上的物體，不解的問道「夜明珠？做什麼？」

  「想玩雪了，就玩它」

  寧緋顏猶如看傻子般看了她兩眼。

  這雪球和夜明珠怎麼能一樣，沒情趣！

  他也未再說什麼，將手縮在了披風裡面。

  「人有時可能會做錯些事情，但也不代表他對你的好都是假的，全看你心裡怎麼想」

  「翎王爺是在為算計你的人說話？」

  蕭翎羽搖頭，輕笑道「我只是不希望你難過」

  寧緋顏沉默，說不難過那是騙人的，畢竟他付出的真心，換來的是欺騙和利用。

  即使那欺騙與利用中有著真心對待，卻仍無法抵消。

  兩人緩步向前走著，寧緋顏突然開口問道「你不想要？」

  至高無上的權利，尊貴無比的地位。

  蕭翎羽停下腳步，伸手摩挲了下他臉頰，才開口道「想要，皇位之爭自來殘酷，想不想要都無干係，總會被迫著去要，畢竟每個人都有重要的要去守護」

  而我想要守護你的笑容，想要你肆無忌憚的活著，我來做你最大的靠山，無法無天都沒關係。

  這一世終歸與上一世軌跡不同！

  她的坦白，讓寧緋顏露出了自兩人相識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那你該知，娶了我哪還來的名聲，皇位也將無緣，你捨得？」

  他的笑讓她瞳孔一縮，伸出手想觸碰他的眼睛，卻在半空中握緊了拳，垂在了身側。

  「無論何事，總有辦法解決，而我只要知道自己最重要最想要的是什麼，那便好了」

  她沒有說舍不捨得，但寧緋顏卻懂了她的話。

  她說他的人比名聲重要，比皇位重要。

  雖然現在還無法完全相信她，但他會試著去相信，畢竟他無法欺騙自己心裡對她的感覺。

  寧緋顏向來活的隨心，也可以說在意的少，許是看夠了師傅的掙扎，無塵的無心。

  總之，他只想隨性而為。

  看著蕭翎羽握拳垂在身側的手，寧緋顏將手伸了出來遞到她面前「勞煩翎王爺送我回府了」

  「榮幸之至」

  蕭翎羽牽著他的手與他並肩而行，他的手軟軟的小小的，連大力氣都不敢用。

  輕輕的將他的手包裹住，拇指在手背上輕輕摩挲，一本正經的看著前方的路，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仿佛偷偷耍流氓的不是她一樣。

  本想側頭抗議的寧緋顏，將那抹笑收入眼中，咽下了到嘴邊的話，不禁隨著她勾起了嘴角。

  人一生太長，不如意之事太多，怎可能事事如意。

  若事事都能遂人心愿，那日日祈禱便罷了。

  拂蘇是，小白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