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以身為餌

  年節剛過，年味還未散，再過幾日便是上元佳節。

  熱鬧喜慶的節日，街道兩旁的商鋪門前掛上了紅綢，街上人絡繹不絕，叫賣聲、歡笑聲混雜。

  京都一酒樓二層房間，兩個身著女裝的絕色男子，坐於圓桌旁，桌上擺放著茶水糕點。

  「終於能舒服片刻」

  寧緋顏吐了口氣，癱在桌旁的椅子上。

  關子嬋將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笑道「你不是最喜歡熱鬧嗎」

  

  寧緋顏搖了搖頭，他是喜歡湊熱鬧，但也受不了每路過一個商販，都被拉一把，說一遍「小姐，看看吧，買個禮物送給心儀的男子」

  上元佳節，其實可以說是燈節，到時滿城掛上花燈。

  那一日男子放棄矜持勇於告白，女子送男子定情信物。

  一年中也就這個節日男女能隨自己心意結識不相熟的人，不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蕭國男女大防沒那麼嚴苛，但男子卻很少約女子出門，多數時候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啞嫁的狀態。

  無法說哪種婚姻方式更好，畢竟不管如何，所嫁所娶非人的大有人在。

  「現在是白日，到了晚上花燈掛出，人擠人你不是更受不了」

  寧緋顏起身，掀起衣袍坐到了窗欄上，右手搭在曲起的右腿上，笑道「所以，我只適合現在看看，晚上是別想我出門」

  「咦……」

  樓下，一華服女子攜一男子從樓下走過，寧緋顏眸光一凝。

  蕭靖羽和他二哥寧顥洺，果然因蕭翎羽與他的一場賜婚，各位皇女們都按耐不住了，老頑固可一定要頂住壓力。

  「看什麼呢，叫你也不理」

  關子嬋問著，也起身來到了窗邊，腦袋從他腿上伸過去，看向外面。

  寧緋顏反應過來，想攔時已來不及，將腿放下，讓他看個清楚。

  那人他在心裡每日描繪百遍，當然知道是誰，關子嬋垂下眼眸，失落的流光划過眼眸。

  寧緋顏再次曲起右腿，仰頭看著直射而下的陽光，開口道「你既心儀她，便該知道嫁入皇家，得不到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

  關子嬋沉默不語，他怎麼會不知道，就是因為知道，卻仍放不下，才會如此糾結與難受。

  如果那日他沒隨母進宮，進了宮不那麼饞嘴爬樹摘果子，摘果子不踩空樹枝，他就不會掉入她的懷裡。

  也就不會因她一句「仙子下凡」勾了嘴角，不會因她一個笑容動了心。

  心不動則人不妄動，他這一動便是幾載，傷身傷骨。

  「你當想明白想要的是什麼？要她還是要愛情？如兩者不能兩全，不要丟了自己」

  得不到的時候想著得到就好，但人都是貪心的，得到了一點，想要兩點，甚至更多。

  到時不要迷失方向，一直做自己。

  關子嬋繼續沉默，片刻後道「你呢？」

  蕭翎羽也是皇家人，無法一生一世一雙人，你也認命妥協了嗎？

  如此通透，如此理智，又該如何選擇？

  寧緋顏勾唇，卻沒有笑意，道「我？不要她也不要愛情吧」

  就像那日他問小白「我清白已失，你願娶我嗎？」

  明知道答案卻仍問出口，不過是為自己找一個斷了念想的藉口罷了。

  他要的是全部，是唯一，否則他寧願不要。

  沒有深愛，所以不能體會，有時愛一個人，即使遍體鱗傷依然無法放手。

  就像前世，他即使遍體鱗傷也一直留在蕭翎羽身邊。

  許是知道她愛他，許是他貪心，想做她最重要，可他終究抵不過權利的重要，所以才會在一次次的被傷害，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絕望，選擇離開。

  關子嬋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寧緋顏平時最煩有話不說之人，皺了皺眉，道「關子嬋，有事說事」

  關子嬋猶豫片刻，出口道「緋兒，我見你對守宮砂一事全不在意，可是故意試探翎王？」

  現在滿京都是關於寧緋顏與蕭翎羽的流言蜚語，說的難聽的不在少數。

  寧緋顏勾唇輕笑，抬手拍了他額頭兩下。

  「守宮砂一事不能說不在意，試探蕭翎羽一事更是沒有，嫁或不嫁，誰也無法勉強於我，更何況人心可禁不起試探，我總不至於做這樣過分的事情」

  守宮砂之事全不在意，不過是因為自己知道真實情況如何，並不是不在意，更不在意無關人的想法。

  宮宴上說出「清白已失」的話，不過是為了自由，他要的是身體的自由，精神的自由，不想被禁錮。

  對於蕭翎羽，他一直處於矛盾中，想接近又害怕，這種矛盾就像從靈魂深處發出。

  不過前幾日他已決定，對於蕭翎羽之事，順其自然便好。

  他怎會是個膽小之人，害怕也要面對。

  「你看那裡」寧緋顏手指樓下一處巷子口。

  巷子口處，兩個女子盯著一個路過的男子，欲將其打暈帶走，但因為上元節，路上行人太多，無法神不知鬼不覺的下手。

  「光天化日，太過肆無忌憚」關子嬋作勢就要跳窗追下去。

  寧緋顏拉住他的胳膊，安撫的拍了拍，道「京中陸續失蹤男子，除了丟失兒子人家，百姓尚未知曉，但朝廷知曉卻未採取措施，我身為翎王君和丞相府公子，如果我失蹤，理該引起重視了吧」

  「你要幹什麼？」

  「當然是一網打盡」

  關子嬋恍然大悟，拍了拍寧緋顏的肩膀，道「你今日約我出來，這個才是主要目的」

  「你想的太多，其一失蹤的男子均是清白男子，這一失蹤日後還讓他們如何嫁人，既然遇到了，總要幫幫，其二我沒了清白，早沒了名聲，不會有事」

  關子嬋不贊成道「你怎知他們發現你沒有守宮砂，不會殺了你」

  「你也太小瞧我了，小爺我豈是說殺便殺之人」

  寧緋顏是對近日的生活越來越不滿，無聊到總要找點事情做。

  他被老頑固扣留在京中，說什麼將要嫁人的人了，當學習皇家禮儀，不可再如以前那般胡作非為。

  這要是放在以前，他不知和師傅一起遊山玩水，吃吃喝喝。

  多快活！

  「太危險了，我同你一起去」

  寧緋顏將一個盒子扔給他，道「我不會傻到以卵擊石，再說了你是報信的，我需要你們將軍府」話落便從樓上跳了下去。

  他也並不光是無聊，是每日看老頑固唉聲嘆氣，想幫幫她罷了。

  當今女皇陛下對外稱病已幾日未上朝，朝堂荒廢，百姓受苦。

  天氣陰沉，路上的行人與商販卻未見減少。

  關子嬋站在窗戶，視線盯著樓下那紅色身影。

  行人稀疏的街道，寧緋顏漫步其上，一點點往人煙稀少的巷子挪動，那裡很容易被下手，無需躲開視線，直接打暈帶走便可。

  他看著陰沉的天氣，心裡咒罵，剛剛還晴朗的天氣，怎麼就突然陰沉起來。

  如果下了雨，就怕痕跡都被沖刷沒了。

  關子嬋眼看著兩個人隨著寧緋顏拐進了巷子，打暈他扛在肩膀眨眼間消失蹤跡，他迅速離開，直奔翎王府。

  蕭雨敲門，道「主子，將軍府公子求見，說有要事」

  「不見」

  前世立場不同，雖然她無愧於心，卻仍覺對關子嬋不起，見到他總會想起前世那段日子，想起寧緋顏的絕望。

  她不願見到他。

  蕭雨不確定的再次道「主子，他說事關主君」

  門快速被拉開，蕭翎羽匆匆去了客廳。

  關子嬋並未說廢話，見到了她直接道「緋兒以身為餌，調查男子失蹤之事，被帶走了」

  蕭翎羽雙手握拳，眼眸微眯，冷聲道「我會打斷他的腿」

  話落就向外走去。

  關子嬋不知她說的是誰，是賊人還是寧緋顏，但她的怒氣和急切卻是真的。

  他本該回將軍府或者去丞相府，但他卻來了翎王府，不過也是想知道寧緋顏所嫁之人如何？

  是否值得。

  寧緋顏不願試探，他卻想試探，為寧緋顏也為自己，是否皇家也有真心？

  他攔住蕭翎羽，將懷中的盒子拿出遞了過去，解釋道「這隻蝴蝶能找到他」

  寒冬季節，居然有蝴蝶？

  雖然不解，蕭翎羽仍是接了過來。

  寧緋顏想的很好，他身上放了特殊氣味的香料，他特殊手法培育的蝴蝶，不畏寒冬生存，可循著氣味找到他。

  可此時，他躺在冰冷的地面，身旁一個臭道姑摸著他的臉，吐出讓人噁心的話「皮膚光滑細膩，年紀尚幼，倒是可以做我的爐鼎」

  寧緋顏縮在袖子裡的手握上幾根銀針，趁道姑收回手之際，甩手而出。

  道姑袖袍一揮，銀針被甩到一旁的柱子上。

  「早知你是裝暈」

  道姑呲牙一笑，雙眸猶如毒蛇一般在寧緋顏身上掃視，眼眸泛上驚喜與欲望「如此，爐鼎的上好身體」

  被她的眼神噁心到，寧緋顏眸中閃過狠厲。

  腳蹬地飛身攻了過去，隨著招式變化，他袖中不斷散出白色煙霧。

  道姑反應過來之時已中招，眼眸微眯，抬手對著寧緋顏肩膀一掌拍了過去。

  寧緋顏側身躲開掌力，從半空中後退半丈。

  眼看摔倒在地，一條手臂從後攔腰將他抱入懷中，寧緋顏側頭，笑道「你怎麼來了？」

  蕭翎羽未理他，旋身落地，將他放在一旁，起身攻了過去。

  道姑本就中了藥，哪裡是她的對手，片刻被俘。

  「劫持男子，意欲何為？」

  道姑癱坐在地上，一手捂著胸口，嘴角掛著邪笑，但卻不語。

  寧緋顏負手走過去，圍著道姑轉了兩圈，道「江湖傳言，有一種藥物可延年益壽，長生不老，但需用七七四十九名初男血，融合特定藥物煉製七七四十九天，你抓那些男子可是為了此事？不過就你這張皺巴巴的麵皮，長生不老有何用」

  「你知道此法？」

  道姑眼眸瞪大，一臉驚奇，連嘲諷她的話都沒入耳。

  寧緋顏淡笑，他師傅年輕時邪氣十足，喜歡一些不容於世的東西，是以沒少收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還是他在師傅收藏的孤本里看到的，當時不過當個笑話看了，如今看來，還真有人信以為真。

  「你想長生不老，我偏讓你做那短命鬼」

  寧緋顏抬手，一掌對著她的額頭拍了下去，此掌她用了十成的功力，拍下去腦漿不崩裂已是幸事。

  突然一支長箭破空而來，蕭翎羽拉住他的手腕，向後一拽，掌力打在了道姑一旁的地下，出現一個大坑。

  屋子多了數名黑衣蒙面人，將寧緋顏與蕭翎羽圍在了中間的位置。

  幾人纏鬥起來，從黑衣人的動作，可看出他們訓練有素。

  幾人圍困寧緋顏和蕭翎羽，兩人抬著道姑離開。

  「你不會一人來的吧？」寧緋顏趁隙問道。

  蕭翎羽與其背靠背，並未理會他的話，她擔心他的安危，先行一步，想來此時她的人也快到了。

  黑衣人並不戀戰，也知必有援兵，拉著已死的隊友閃身便要離開。

  蕭翎羽手中的劍直直扔了過去，黑衣人閃身躲過，仍被切斷了手臂，無法只能扔下已死的隊友離開。

  「好功力！」寧緋顏驚呼。

  蕭翎羽抬步走到屍體身邊，蹲下身拉下她的面巾，查看她身上是否有標識。

  胳膊上紋了一個雲紋標識，殺手組織青雲樓。

  蕭翎羽皺眉，殺手組織自是做的殺人的勾當。

  怎會救人？

  還從未聽說青雲樓有這項業務。

  寧緋顏蹲到她身邊，問道「可有什麼發現？」

  蕭翎羽看他一眼，起身向外走去。

  寧緋顏起身小跑跟在她身後，不解的道「蕭翎羽，你是在生氣嗎？誰惹你了？」

  蕭翎羽停步，寧緋顏剎車不及撞在了她的背上，摸著鼻子忍不住痛呼「哎呀……哎呀……好痛……」

  一時心軟，蕭翎羽轉過身，強忍住為他查看鼻子的衝動，道「此地只有你和我，你當真不知誰惹了我」

  「我……」

  「主子」

  蕭雨和蕭雲上前躬身行禮。

  「情況如何？」

  「十五名男子已找到，未發現其他異常」蕭雲道。

  「蕭雲你帶一隊人帶著屍體從京都正門入，動靜鬧大點，蕭雨你帶隊人偷偷把男子送回去，以防影響男子清譽」

  「是」

  蕭雲、蕭雨同聲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