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罈子
2024-09-22 16:23:28
作者: 快老樂
他恍若未聞,依舊用手撕扯著已經破了的袖子。
她走上前,拍掉他的手,去扯他的袖子。她一用力,原本兩寸來長的口子長袖衣服,頓時變成了短袖了。
看著咧著小嘴的口子,殷紅的血緩緩地流著,她擔心地問他:「這箭上會有毒嗎?你有沒有金創藥?」
他低頭,看了看,把手抽了回去,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倒出一粒丸藥吞在口中,然後站起身轉頭走開。
過了會兒,他抓了幾個草回來,雙手搓了搓後,直接敷在了傷口上,包都沒包。
她嘆了口氣,抓起裙子,撕下長長的一條,走到他跟前也不招呼,直接就給他扎了起來,臨了她還不忘使勁地系了一個死結。
看著他孰若無物的樣子,挫敗。
嘩啦啦,遠處驚鳥飛起,她和他同時站了起來,追兵這麼快就到了嗎?
她望望他,幾乎同時,她和他伸手向對方,然後拔腿就往密林里跑。
想活命,先逃命啊!
在山裡轉悠了半天,她們終於找到了一個不大的山洞。這時候的她已經面色蒼白,站都站不住了。
山洞有個十幾平米左右,一邊山石嶙峋,就中間一個不大的空地。
青衣人先在裡面打探了一番,發現有沒有什麼寄居在裡面的猛獸,而且洞裡挺乾燥。
於是放下緊拉著的她的手腕,率先走到裡面靠在山壁旁坐了下來。文暖也不顧什么女士風度,穿著粗氣,一屁股就坐在了他旁邊。
逃命的時候不覺得累,可是停下來了以後,真TM累!
她一邊揉著跑得生疼的腳,一邊閉著眼問他:「喂,你惹上了什麼人?為什麼會有人要殺你?」
「你怎麼知道是殺我的,不是來殺你的呢?」他靠在牆上,不屑地問她。自己的仇家太多,要殺早就動手了,哪還會等到現在。
「喂!我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跟人家無冤無仇,人家幹嘛殺我啊!」她回敬他。
「你?倒好意思說!這時候你說你跟人家無冤無仇了?你的槍呢?你那一桿槍,殺過多少人?你自己心裡不清楚?」
啊?
忘了!老太太以前可是武將!
她心虛起來,他在說雷老太太啊,不過文暖可沒他說的這麼不簡單,也不會什麼槍,就是一個小姑娘!
難道這些埋伏在外的這些人,是衝著雷老太太去的?
她低頭不語,想起了老太太,就突然想到了雷家和文家被劫持的那些人。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好想問問他,雖然明知他不會跟她說。
就在她鼓足勇氣剛準備開口問他的時候,他突然說了一句,「譚子!」。
說完,他就有些後悔,自己是怎麼了,為什麼把自己的名字告訴她?
「什麼?」她莫名其妙,睜開眼睛看著他,他說話時有口音,她沒聽清。
「譚子!我的名字!」他依舊沒有看她,反而閉起眼假寐起來,既然說了,就說了!
「罈子?」她強忍住笑,「裝東西的罈子?這名字有……個性!」
「譚!子!姓譚人家的兒子!」他倏地睜開眼,狠狠瞪了她一眼。
「哈哈哈!」她笑了起來,「其實罈子這名字,也挺好聽的,叫著也順口!」看著他冷冷地看著她,她的笑變成了尷尬,呵,呵,她乾笑了兩聲,算是自己給自己解圍。
「那我就叫你小譚,可行!」她鍥而不捨地繼續厚臉皮。她不喜歡叫他罈子。
「譚子!」他頭都不抬,拒絕。
「額,好吧,譚子,問你件事,你能告訴我嗎?」她獻媚地問。
他沒有吱聲,她自顧自的往下說:「你們劫持的人,都是我的親人們,能不能告訴我,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的鼻子有點酸:「我只希望他們沒事,你只要告訴我,他們是不是活著就可以了,不用跟我說他們在哪裡。」她停了一下,低下了頭,這些「萍水相逢」的親人們,如今是她在東朝的唯一牽掛。
隱隱的她覺得,自己並不是哪種可以早死的人,既然他把她扔在這東朝,肯定是要她做些什麼事情的,可是她不希望這些人受什麼傷害。
「不知道!」他硬邦邦地扔過來一句話,雖然在意料之中,但是心裡還是有點難受。
她瞪了他一眼。
「我收了人家錢,讓我看著你。」他輕輕吁了口氣。
「那你為什麼救我?」她生氣,「讓你看著我的人並沒說要你救我啊!」
「既然看著你,就是看著活著的你,你要是死了,我拿不到錢的!」他突然詭異地笑了一下,弄得她汗毛都豎起來。臭小子,見錢眼開。
「不是吧,感情你只是個僱傭兵啊!」
僱傭兵對內幕肯定是不清楚了。她失望。
天漸漸暗了下來,雖然在山洞裡,可是山林間的風吹到洞裡,身上已經有了幾分寒冷,洞外傳來不知名的鳥悽厲的叫聲,間雜著一些野獸的低吼,聽的人毛骨悚然。
看著洞外逐漸變得墨黑的林子,心裡一片空白。
這樣的她,生活在這樣的時空中一無是處。現代精通的電腦、飛車乃至先進的經營管理理念,這些在現代被認為是一技之長的東西,在這裡統統視為無用。
如果當初學會跆拳道和柔道那該多好,起碼也能自保。
現在的她,不光是黑戶,而且找個最認為能依靠的人之後,還給劫持了。見過衰的,沒見過這麼衰的。
肩頭和後背的傷依舊辣辣地痛著,可是奇怪的是,痛,並不劇烈,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難受感覺。
她緊緊抱著腿,將身體縮成一團,抵抗著那份寒冷和心底的恐懼。
「老太太,你……多大了!」譚子無起伏的聲音在問。
「快六十了!」她遲疑了一下,才回答。
她現在的樣子,應該像七十歲了。她如果說五十八,真把別人當瞎子。
「什麼!」譚子果然像她預料的那樣吃驚起來,「可你,看上去很年輕!」他撇撇嘴。
「什麼?」她惋惜地看著譚子,把臉旁邊的碎發理理,讓他看清自己的模樣!
竟然說自己年輕?
她惋惜地看著這個男人:他一定是瞎了!
他的表情有點奇怪,這個老太太根本不像六十歲的人,難道沒人跟她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