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做戲

  聞言服務員神情更加地熱情：「原來是天字號的客人，請您跟我來。」

  吉味齋裝修古雅，包廂的名字也起得非常具有韻味，採用了「天地玄黃」四個字，這「天」字號可不是輕輕鬆鬆便能訂得到的，最低消費都得一萬八。

  程稚心跟著服務員穿過古色的大廳，踩著暗紅的紅毯上了三樓的包廂。

  「就是這裡了。」服務員帶著她到了走廊靠右側的一間包廂，走廊最盡頭還擺著一盆君子蘭。

  程稚心目光從左側一排緊閉著門的包廂上划過，聽到服務員的聲音後才將目光轉向了眼前的包廂門。

  說是門實則更像是一扇琉璃屏風，上面繪著彩色的蘭花圖，程稚心盯著這些蘭花看了一會兒，直到服務員眼神都帶上了些懷疑，她才輕輕地深呼吸一口氣，手緩緩地按上了屏風。

  但還沒等她的手指觸碰到面前的門，這扇琉璃便像是電影中的序幕一般，緩緩地向旁邊拉開。

  電影中的人物與觀眾此刻坦誠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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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稚心盯著眼前愣住的女人，抿了抿唇後率先別開目光，微微垂下頭。

  「心心……你，你來了。」女人似乎是有些慌亂，隨後慌忙讓出了一條道路，「你，你快進來吧，我就是聽著門口有點動靜，想著是不是你來了。」

  程稚心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幾日不見阮湘似乎更憔悴了一些，她頭髮草草地拿著一根細皮筋扎著，眼圈底下有可見的青黑之色，臉上明擺著的悽苦似乎捈三層粉底都掩蓋不住，身上的衣服儘管還是大牌，但裙子的邊角有了些褶皺。

  往日的富家太太，似乎在幾日間淪落成了市井間為雞毛蒜皮而操勞的普通女人。

  程稚心沒說什麼，沉默著跨入包廂內，阮湘也不介意，反而瞪了服務員一眼，「這裡沒你什麼事，快下去吧，有客人來了也不敲門通知通知，什麼服務態度。」

  服務員神色有一瞬間的茫然，隨後便是湧上來的委屈，繼而這抹神色又被她狠狠地壓制在眼底，女孩微微彎身道歉：「抱歉，是我之前考慮不周，還請您見諒。」

  天字號的客人她無論如何都是得罪不起的。

  阮湘冷嗤了一聲後便關上了包廂門，再一轉頭時又是一張堆著笑的臉。

  程稚心對她這套變臉的功夫一點也不感冒，雖說看似受到了教訓，但這女人趨炎附勢的嘴臉似乎一點沒變。

  阮湘並不知道程稚心心裡在想些什麼，她在程稚心身邊坐下，拿起筷子熱情地給她展示這一桌的菜，「心心，我怕到時候上菜慢，就先點了菜，你快看看，這些都是你愛吃的。」

  到底跟程稚心生活了一段時間，對她的喜好還有些了解，阮湘先點的一桌子菜幾乎都很對她的胃口。

  放在平時，程稚心肯定滿足得不得了，早就拿著筷子先嘗為快，但只要一想到身邊坐著的是阮湘，她對這一桌子菜便興趣缺缺，壓根不想再看第二眼。

  畢竟當初這個女人也是帶著這麼一副熱情的嘴臉來接近她，儘管心中不喜但還是讓她迅速地接受了她「母親」的身份，如今想起來儘是諷刺。

  「不用對我這麼客氣，說吧，你今天想找我來到底有什麼事。」

  女孩一臉的平靜與女人的熱情形成了鮮明對比，阮湘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神情也有些尷尬，捏著筷子的手慢慢地垂了下來。

  「心心，之前的事想必你都已經聽你爸說過了吧，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與你說我的，但以前的確是我不對，那時候我還年輕，心比天高，跟你爸完全過不下去，所以才……」阮湘轉過頭，緊緊地拉住了程稚心的衣袖，「但你要相信我，我也是心中有後悔的，哪有母親心裡不會惦記自己孩子的，我是真的想來看看你……」

  程稚心冷靜地掰開她捏著她袖子的手，並不多說廢話，直奔主題：「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跟徐鴻勾結在一起？」

  「什，什麼……」阮湘滿腔的委屈都像是卡在了喉嚨間一般，出不來也進不去，一張臉頓時憋得通紅，她眼神中還閃爍著震驚與意外，顯然沒想到程稚心居然會提到徐鴻。

  「我說，你為什麼會和徐鴻勾結在一起？是他派你來接近我的嗎？」程稚心耐心地又提了一遍問題，神色平靜。她這也算是一種試探，上來便將雙方表面上的平和給挑破。

  阮湘渾身的汗毛幾乎都要豎起來了，她胸口起伏得厲害，結結巴巴地看著程稚心：「這，這是誰跟你說的，是季總嗎？」

  在她的想法里恐怕是季宸寧查到了她跟徐鴻在一起，又跟程稚心說了，才有了後者今天的發問。

  她心裡急成了一團，絞盡腦汁地想要找出一個理由能夠暫時搪塞過關。

  「不是他，我親眼看見的。」女孩平靜著再次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試圖一點一滴地將這個女人的話都套出來，「我親眼看見你跟他互相摟抱在一起，是不是他保你富貴，隨後讓你來接近我？」

  「不，不是這樣的，心心！」阮湘似乎是再也忍受不了這種憑空的猜想，她哭喊著出聲，眼淚一下子便掉了下來，「我跟徐鴻在一起都是因為……秦家。」

  程稚心心裡一緊，眼神看向阮湘，心裡有些驚疑不定，難不成阮湘真是像她所想的那樣，是被人逼迫的？

  女人唇角帶了一絲淡淡的苦澀，看著便仿佛能讓人心揪成一團，她閉了閉眼，繼而說道：「既然你都先問了出來，那我也不瞞你了，本身今天約你出來也是想跟你說這件事，想請你幫幫忙。」

  她一面說著，一面偷偷地瞧程稚心的臉色，當覷到女孩的臉色有些鬆緩時，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說出秦家斷尾求生程稚心也並沒有什麼意外之色，只怕先前已經調查過她了，可笑還做出一副乖巧女兒的樣子來給她看！

  阮湘絲毫不覺這一切的根源都是自己，她臉上的神情便更加地悲涼：「當初，我從網上得到了你的消息，的確只是想單純地看看你，誰知都來我們這一層關係被徐鴻給發現了，他去找了秦家威脅他們要我接近你，我不答應的話就要拿秦家開刀，你也知道徐鴻這人不好惹，我只好與他虛與委蛇……」

  說者，她面上似乎是有愧色，感覺在女兒面前抬不起頭來，慢慢地將頭垂了下去。

  這一番故事與程稚心料想得沒有太大差別，但不知怎的她瞧著阮湘這一番哭訴，心裡總有些怪異的感覺。

  正想著，她忽然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兩下。眼眸閃了閃後，程稚心將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看了一眼，隨後起身歉意地對阮湘說道：「我去接個電話。」

  阮湘連連點頭，「你去吧，我在這裡等著你就是了。」

  程稚心拿著手機出了門，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她鬆了口氣，拿著手機附在耳邊就去了一個角落裡聽電話。

  「宸寧，你都聽見了吧，她說她的確是有苦衷的，我該不該相信她？」

  「不見得是真的。」季宸寧沒有給出太確切的評論。隔著一個手機，聽不甚清楚也看不見人表情，他無法很確切地判斷阮湘到底是不是受人脅迫。

  「不過，你可以繼續聽聽看，她想說什麼。」

  「好。」程稚心點點頭，將手機重新放回了口袋裡，又返回了包廂。

  包廂里阮湘仍然坐在原位上，看見程稚心來了之後討好地笑了一下，拿起一旁的果汁給她倒了一杯果汁，「心心，說了這麼多也累了，咱們先吃些東西慢慢說。」

  她舉起自己的杯子，裡面赫然已經有了一杯果汁，「聽說這是吉味齋獨釀的果酒，你快嘗嘗，也不知道好不好喝。」

  盛情難卻，想到接下來還有不少問題想要問，程稚心只好拿起杯子輕輕地抿了一口，果汁酸甜可口，果肉味道濃郁，的確是挺好喝的，她不禁又多喝了兩口才放下。

  程稚心沒注意到的是，坐在她身旁的阮湘眼睜睜地看著她喝下去，面上明顯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兩人邊說邊聊著，大多時候都是程稚心聽著阮湘在那裡訴苦，惡狠狠地咒罵著徐鴻，仿佛要從他身上咬下來一塊肉一般。

  但隨著時間的移動，她忽然感覺到了一絲困意，連身前女人的面目都開始出現了重影，嘴巴一張一合的，聲音卻像是被排斥在了世界之外。

  好睏啊……好想睡覺！

  程稚心的腦子逐漸開始混沌起來，她皺了皺眉，眼皮卻越來越沉重，每一次眨眼都想再也合上不睜開。

  不對！

  這困意未免來得太莫名其妙了！

  突如其來的清醒讓程稚心瞬間睜開了眼，大腦皮層忽然傳來了針扎一般的尖銳疼痛，她揉了揉太陽穴，眼眸忽而看向了早已停止講話的阮湘。

  對方的神色卻如一潭死水，仿佛面前的不是她的親女兒，而只是一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