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決定

  「嗯。」程稚心乖乖地讓他解開安全帶，自己打開車門下車，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邊走邊問，「對了宸寧，你今天在公司里怎麼樣？徐家那一派還不肯安分嗎？」

  「他現在囂張得厲害，連帶著他手下那幾個股東也不安分，一直在公司里擠兌我。」男人唇邊露出一抹諷笑，眸光幽深而冷然。

  如今他面對那些股東絕大多數的試探和進攻都保持了沉默，這些人便當真以為他是個軟柿子，蹦躂得越發地歡了，殊不知看似處於弱勢節節敗退的獵物實則早已轉換角色成為獵人，在暗處冷眼旁觀。

  他要慢慢地引出徐鴻這個背後的主使者，找准機會予他致命一擊，將這個老狐狸徹底地趕出季氏，現在還不是輕舉妄動的時候。

  

  程稚心對商場上的博弈了解得不多，卻也明白季宸寧現在的處境絕不會輕鬆便是了。

  「宸寧，不如我去見她一面吧。」

  女孩低著頭靜靜地思索，她覺得自己去見見阮湘也不虧，不管對方是出於什麼目的來見她，倘若她能從她那裡套到一些徐鴻的信息，肯定對季宸寧大有裨益。

  「你想好了嗎？」男人皺了皺眉，顯然並不是十分贊成這個回答。

  「我覺得她說不定也是迫不得已才會跟徐鴻在一起，秦家式微，將她送去討好徐鴻也不是沒有可能，如果她真的是被逼的話，那我想辦法策反她，肯定能獲得一些對我們有利的消息。」

  程稚心慢慢說著，最後越想越覺得這個想法不錯。

  之前在停車場裡她也看見了徐鴻對阮湘的強迫，說不定後者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才偷偷去跑去父親那裡哭訴，想辦法要見她一面要向她求助呢？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季宸寧沒有親眼目睹過阮湘和徐鴻相處的情境，但程稚心說的這種可能性也並非不存在，「你想去的話也可以。」

  男人神情一下子嚴肅起來，目光直直地盯著程稚心，「但你方才的設想未免太過於理想化，那種情況可以說是最好的結局，但同時我們還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出於職業習慣，季宸寧在做任何事之前都會將可能出現的結局，尤其是最壞的結局設想一遍，將風險把握在可控範圍內，這件事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不一樣。

  但程稚心卻下意識地怔了一下。

  最壞的打算？

  「你是指……」

  「對，如果阮湘並非是被徐鴻逼迫，而是心甘情願為了利益被他所驅使呢？」男人看著她，深邃的眼眸中可以窺見一絲深沉的城府，不容許她對這個問題有所逃避，「那麼，你能接受阮湘可能對你包藏禍心嗎？」

  程稚心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滯了一瞬，在普通人看來猜測自己的親生母親對自己是否包藏禍心實在是一個很可笑的問題，但對於程稚心來說這並不好回答。

  因為她根本就不能確定阮湘是否對她心懷不軌，這個女人心底到底有沒有把她當做親生女兒來看待過。

  「我……我再好好想想。」

  像是幼鳥面對著懸崖峭壁一般，她本能地對這個問題產生了一絲怯退之心。

  她必須要好好地考慮一番，如果阮湘真的居心叵測的話，她到底應該怎麼辦。

  季宸寧也不逼她，眼神漸漸地和緩下來，慢慢地撫了撫她的髮絲：「你自己好好想想，再決定要不要去。」

  程稚心緩緩點了點頭，滿腹心事地度過了一個晚上，第一次嘗到了失眠是什麼樣的滋味。

  細細思考了兩天後，她決定還是去見一見阮湘。

  儘管像季宸寧說的那樣可能會有危險，但見這個女人一面，顯然能弄清楚很多東西——比如她為何要與徐鴻勾結在一起，如果他們做了交易的話，交易的細節又是什麼。

  約定的日子如期而至，程稚心早上出門時季宸寧已經去公司了，她在車上給他打了個電話，算是做一個通知。

  「宸寧。」程稚心單手握緊了方向盤，「我還是決定去見見她，有一些事想問問她。」

  季宸寧對這個答案絲毫不意外，早在程稚心打過來電話的時候，他就已經預料到了她的選擇。

  「那好，手機充滿電了嗎？」

  男人的嗓音充滿了磁性，透過電流傳達到耳朵中，仿佛令人渾身蘇麻。

  沒有聽到戀人反對的程稚心鬆了一口氣，心裡仿佛對這次出行也更有把握了，聽見他的話後，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充滿了。」

  她有出門前充電的習慣，所以手機電量還是滿格。

  「好，從現在起，你給我打的這通電話不要掛斷，就一直帶在身上，一方面我想聽聽阮湘到底會說些什麼，另一方面這也是對你安全的一個保障。」男人頓了頓，「可以麼？」

  「好。」程稚心答應得乾脆利落，她知道這是季宸寧對她的安全不太放心而做的一種措施，通話不掛斷對她也沒有什麼影響，她向來沒有什麼秘密瞞著他。

  「好。」季宸寧勾了勾唇，「遇到事情不要慌，我一直都在。」

  程稚心的眉眼柔和下來，杏眼笑的彎彎的，她抿唇輕聲應了一句：「嗯。」

  「啊——我受不了了，你們兩個差不多得了啊。」

  電話那頭冷不丁地傳來暴躁的抗議聲，讓程稚心差點方向盤打歪，她喘了口氣驚魂未定地看著手機，又聽那頭嚷嚷了幾聲才分辨出來是裴以川，當下便有些哭笑不得，反而以前必會出現的羞澀沒有那麼厲害了。

  「裴以川。」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連名帶姓警告聲，季宸寧威脅地看了他一眼後，才對著手機里的程稚心叮囑道：「別管他，你安心開車。」

  「哦，好。」程稚心有點心虛，也沒敢告訴戀人她剛剛差點撞上周邊護欄。

  季宸寧將手機擱在了一旁的辦公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喝，裴以川吊兒郎當地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神色稍稍正經了一些。

  「你真打算讓程程去見那個女人啊，她那個親媽根本沒拿她當親生女兒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一趟邀約根本就是鴻門宴！」

  阮湘的事他多少也知道一些，那個女人絕對沒安什麼好心，按道理季宸寧這麼寶貝他女朋友，應該不會讓她涉險才對。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我也不好橫加干涉。」

  男人眉目冷清，筆直的西裝褲將雙腿陳得修長，他端著杯子站在落地窗前，冷眼看向遠方的城市群。

  他身後的裴以川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指著季宸寧大笑了幾聲：「我沒聽錯吧，你這占有欲這麼強的傢伙居然也會說出『不好橫加干涉』這種句子？」

  季宸寧沒有回頭，低頭看了看杯中清澈透亮的水，眼神冷凝至極。

  「先生。」辦公室的門忽然從外推進來，宋豊關上門，衝著裴以川一點頭後躬身對季宸寧交代道，「已經按照您今天早上的吩咐，所有的會議都挪到了明天，我們的人也已經跟上了程小姐，會確保她萬無一失。」

  裴以川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張著嘴看了季宸寧背對著他的男人一眼，乖乖閉上了嘴。

  「知道了。」半晌後季宸寧才淡淡地應了一句，宋豊接到回答後悄悄地退了出去。

  「季宸寧，你到底想幹什麼？」裴以川有些古怪地看著他。

  既然不想讓程稚心受到一點傷害，那就不讓她去不就行了，現在讓她去了卻又費盡心思地保護她。

  「我說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季宸寧轉身將杯子放在了茶几上，眼神一瞬間冷到了極點，「而且，我也想看看，徐鴻究竟想幹什麼。」

  「你想……」裴以川瞳孔一縮，「放餌釣魚？」

  他算是看明白了，徐鴻一門心思地想讓阮湘接近程稚心，這次說不定又讓阮湘上演了這麼一出苦情戲來誘她上鉤，季宸寧乾脆將計就計，放長線，釣大魚。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高手過招，招招致命啊。

  裴以川「嘖嘖」兩聲：「徐鴻到底怎麼想的，死了一個女兒還不夠，還偏要跟你作對搭上一個徐家才行。」

  「他最近動作有些頻繁，這不太像他的風格，我猜測他大概是找到了什麼幫手，所以，我也想看看，」男人眼睛微微一眯，晦暗難測，「究竟是何方神聖。」

  吉味齋位於南城偏北的位置，這裡離市中心有一段距離，是去南湖的中轉站之一，因此也有不少商戶在這裡坐落，經過數年發展後也形成了一個小型商業圈。

  在這個商業圈中吉味齋算是最為出名的，有不少其他地區的人慕名前來一嘗，也因為較好的私密環境而經常引得不少明星前來，又被人戲稱為「明星菜館」。

  程稚心將車停在了吉味齋前面的廣場上，剛一下車便有熱情的服務員過來招待她。

  「女士，您是一位還是……」

  程稚心不動聲色地將手機塞進口袋裡，拿了車鑰匙後微微一笑：「約了人，天字號第六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