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教你

  「我亂說什麼了？」仿佛沒有感受到女孩拒絕，男人步步緊逼，「你不是已經用這塊茶餅給我泡過茶了。」

  程稚心自己也沒想到會這般巧合地弄巧成拙，更不知男人的一番設計，還試圖辯解：「那是我不知道這塊茶餅有特殊寓意……」

  如若知道這是沈曼雲給他準備的什麼「媳婦兒茶」，她是萬萬不會去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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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者無罪在我這裡可沒有任何效用。」季宸寧看出了她心底的想法，面色微微沉了下來，說出的話也不自覺地強硬了幾分，「你動了這塊茶餅，以後就是我媽的兒媳婦，是我們季家的人。」

  程稚心被堵得啞口無言，平時也沒有見這人這麼聽沈曼雲的話，怎麼這會兒就這麼「媽寶」了？

  見她說不出話來，季宸寧也不逼她，只是走到了廚房另一邊：「按照慣例我也應該給你泡一回茶才行。」

  程稚心見他走過來下意識地讓到一邊，見他竟然真的要去拿茶葉又忙阻止：「這就不用了吧，你是南城人，沒必要去學習別的省市的習俗。」

  季宸寧將茶盒放到一旁，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是給你示例一回普洱茶該怎麼泡而已，怎麼牽扯到習俗上了？」

  什麼叫倒打一耙，她算是見識到了。

  程稚心抽回了手不再阻攔，畢竟對方都已經說明了是示例，那她再攔著顯得自作多情。

  「那你泡吧！」她站在一旁，準備看一回正宗的沖泡普洱茶表演。

  季宸寧捏了捏茶餅，目光一掃發現沒看見自己想要的東西：「茶刀呢？」

  「茶刀？」程稚心一臉的茫然，「什麼茶刀？」

  「你是怎麼把茶葉從茶餅上拆下來的的？」季宸寧低頭開始研究手中的茶餅，瞧見平面上一塊塊凹痕時，心裡有了一個猜測。

  「我用刀切下來的。」程稚心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怎麼把茶葉拆下來，又怕拗斷了會破壞這個茶餅，就用刀颳了一些下來。」

  季宸寧這會兒比較慶幸他們已經從老宅里回來了。若是母親瞧見她這些寶貝居然被程稚心這麼糟蹋，保不齊又要多恨她一分。

  「茶餅拆開的時候是需要茶刀的。」季宸寧在下面柜子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揚手沖她示意了下。

  這茶刀看上去像是把錐子，一端用木頭固定著方便用手握住，而另一端呈一個半扇形，如同刀一般。

  季宸寧將茶餅放在了案板上，將茶刀的一端深深地插進了茶餅中，握住一端輕輕向上一抬，原本緊密合攏的茶餅就如同是內部發生了分裂一般，裂開了一條縫。

  接著他又將茶刀抽出來插進茶餅的不同位置，很快一整塊茶餅立刻變得四分五裂，大片大片的茶葉被分解下來。

  「這樣就可以了。」男人把分解下來的茶葉用茶刀挑出來，儘量保持茶葉的完整性。

  一邊教人「拆茶」，季宸寧一邊又拿出來了一套極少使用的紫砂壺茶具。

  「這普洱茶餅是存放了很久的，需要用紫砂壺來泡，而且沖泡的水最好用滾燙的熱水。」

  「這是普洱茶？」程稚心一陣驚訝，隨後乾脆利落地閉了嘴。

  她只聽說過普洱茶香氣高銳持久且香型獨特，聯想到自己方才泡的茶還懷疑傳言是否屬實。但一想到自己方才泡茶的關鍵步驟，便不再多言。

  自己學藝不精，還怪茶葉不好？

  季宸寧未注意她這點小動作，將煮好的滾燙開水注入了盛著茶葉的紫砂茶碗中。

  乾淨透徹的熱水一入杯，底部的褐色茶葉便迅速地翻湧起來，沖泡者的力道控制得極好，水在杯中不斷地迴旋，卻沒有一滴濺出來。

  季宸寧單手背在身後，一隻手提著茶壺，動作優雅而流暢，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出股子貴氣來。

  他雖然不經常喝茶，但季氏的精英教育還是讓他在茶道一行入了門。

  氤氳熱氣間，程稚心只覺得季宸寧一直緊繃的臉上竟然多出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來。

  果然好看的人做什麼都好看。

  「好了。」季宸寧收住了手，而茶杯也盛滿了橙黃濃厚的茶湯，但還沒等這香味飄出去，男人便抬手倒掉了杯中的茶。

  「你這是做什麼？」程稚心有些驚訝，忽然想起肖姨跟她說過的，又試探著猜測，「醒茶？」

  「對。」季宸寧重新往杯中倒水，「陳化的普洱茶第一遍湯需要倒掉。」

  說話間茶已經泡好，第二遍的茶湯顏色更淺了一些，茶湯澄亮如一眼溫泉一般。

  「喝吧。」他放下茶壺，將那杯茶遞給了程稚心，提醒了一句，「普洱不能浸泡太久，最好泡完趕快喝。」

  程稚心真不知道泡一個茶還有這麼多講究，對比起這杯按照正常流程來泡的茶，她那杯完全就是粗製濫造。

  但他還是全都喝掉了。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情緒，她雙手捧過他泡的茶，還沒有遞到嘴邊便已經聞到了一股馥郁的香氣。

  她輕輕地聞了一下，便低下頭將茶杯遞到唇邊。茶水還有些滾燙，入口時卻恰到好處，一股熱流順著喉嚨而下，沿著血液傳到了五臟六腑。

  渾身都暖洋洋的，喝一口滿嘴生香。

  這才是正宗的普洱陳茶。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程稚心站在越發地確定自己之前泡的那杯茶有多難喝了。

  「好喝嗎？」季宸寧慢條斯理地收拾起工具，眼角的餘光卻一直都在注意程稚心。

  女孩身上穿著睡衣，頭髮披散著，腳上穿著一雙毛茸茸的拖鞋，看起來格外乖巧。此刻手上捧著一杯熱乎乎的茶，喝一口眼睛便幸福地眯成了一條縫。

  「好喝……」她點點頭，頭上一撮因為頭髮乾燥而翹起來的呆毛跟著她一同晃悠。

  季宸寧看她舒服得渾然忘我，忍不住提醒道：「那你可要好好學，改天媽來的時候要泡給她喝的。」

  這一下讓某個沉浸在茶湯香氣中的小妮子徹底地回過神來，看著季宸寧的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又是尷尬又不想放下手中的茶，只得捧著杯子來掩蓋自己漸漸通紅的臉。

  「對了，剩下的茶葉你怎麼不裝進罐子裡。」見他已經將東西都收拾妥當，卻唯獨將茶葉放在了外面，程稚心不免有些奇怪。

  「這茶餅一旦拆開就不能放鐵罐里了，需要放在舊的紫砂罐里，不然味道很容易散掉。」季宸寧轉身在柜子里翻出了一個紫砂罐，小心翼翼地把茶葉收了進去，「明天記得提醒肖姨把茶葉拿出去晾曬幾天，這樣以後泡出來的茶還會更香。」

  還能更香？程稚心低頭看了看茶杯里的自己的倒影，又是一陣頹敗。

  「好了，下次再重新泡過就是了，不是已經學會怎麼泡普洱茶了嗎？」季宸寧看她整個人都被小巧地包裹在睡衣里，一時沒忍住揉了揉她的頭，鬆軟的秀髮撓著他的掌心底，連同心也柔軟了起來，「時間不早了，去睡吧。」

  男人的氣息近在咫尺，這次程稚心卻出奇的沒有任何緊張的感覺。

  她悄悄地抬起頭，看見了燈光鍍上一層暖色的男人。他褪去了平日裡的冷漠，渾身上下都洋溢著一種淡淡的溫和，眼裡的柔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濃郁。

  這樣溫和的季宸寧讓她心底透著一種踏實感和安全感，他們平靜自然地互相討論著茶藝，泡茶給對方喝。而無論她泡的有多難喝，他都全盤接受。

  說好要遠離的，卻在不知不覺間越陷越深。

  「那……那你還要繼續工作嗎？」程稚心被他推著走上二樓，忽然想起來她最開始泡茶的目的，很顯然那應該是他拿來提神的。

  「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說。」季宸寧看出了她的意思，對這種監工式的關心已經習以為常。

  「你……你身體還沒好全，儘量不要一次性接太多工作，好好養著才是正經事。」程稚心又忍不住嘮叨起來，但她還沒有來得及說更多，剩下的話便被堵回了嗓子裡。

  「好。」

  低啞的男音乾淨利落，她一時懷疑是自己聽錯了，抬頭一臉狐疑地望著他：「你答應了？」

  工作狂季總居然也有答應這種請求的時候，這會不會是她出現錯覺了？

  「嗯，我答應了。」季宸寧一低頭，女孩迷糊的模樣像是一塊鬆軟棉花糖一般散發著誘人的清香，白皙光潔的皮膚在燈光下反射著淡淡的光澤。

  他沒忍住，向前一步俯下身對著她的額頭印下一吻：「晚安。」

  柔軟的唇與肌膚相貼，一觸即分，程稚心一陣恍惚，有些反應不過來狀況。她像是踩在了雲朵上一般，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季宸寧站直了身體，看著她眼底各色情緒翻湧上來，震驚、迷茫還有一絲含羞帶怯的退意。

  唯獨沒有厭惡。

  意識到這一點，他平靜的心情忽然就起了波瀾。

  曾幾何時，她對他的觸碰都厭惡排斥，但現在她似乎已經不再拒絕他的靠近了——那是不是代表著她也願意接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