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泡茶

  「沙發旁右手旁的那個柜子第二層格子。」季宸寧一向不怎麼管家裡的事，這些可以歸於生活用品的東西一般都是由她來放置的。

  

  「嗯，你去休息吧。」

  「那少爺有事就叫我。」肖姨一時摸不准這位少爺是想喝茶還是不想喝茶，但少爺讓她去休息，她也不會再多說什麼，按命令行事即可。

  肖姨的房間在一樓，等到房門「啪」的一聲被闔上之後，季宸寧才拿過一旁的西裝，從內側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鐵盒。

  他隨手拋了兩下，起身到之前肖姨說的位置拉開了櫃門，果然在第二格發現了一個綠色的罐子，上書「西湖龍井」。

  他把這盒茶葉拿了出來，讓手中的紅色鐵盒取而代之。

  重新關上櫃門，季宸寧唇角才微微勾起一點弧度，將手中的龍井隨手放在了一個隱秘的位置，自己轉身朝樓上走去。

  臨近晚上十點，程稚心洗完澡後從房間裡出來，習慣性的下樓拿水喝，剛走到樓梯口時卻聽見書房門開的聲音，不由放緩了腳步，果然就見季宸寧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男人有些疲憊地擰了擰眉心，注意到不遠處站著的程稚心時愣了一下，停住了腳步：「下樓的時候替我泡杯茶。」

  說完不等程稚心有所回應，他便再度轉身回了書房。

  那人溜的太快，讓程稚心涌到嘴邊的話不及出口就又咽了回去。

  照顧季宸寧這段時間她已經習慣性地將他的身體狀況放在了第一位。方才見他眉間隱現的疲憊，下意識地便要說教幾句。

  程稚心搖了搖頭，她不過照顧了季宸寧幾天時間，居然還被養出了職業病？

  罷了，先替他泡杯熱茶舒緩一下疲勞，到時候再勸人早些休息就是了。

  程稚心踩著拖鞋下樓，中途覺得有些睏乏還打了個哈欠，但這一絲睏倦在看見空空如也的柜子時，頓時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明明記得上次肖姨的茶葉是在這裡拿的呀。

  女孩的目光四下移動，終於停在了那個放在第二層極為顯眼位置的鐵盒。

  這是什麼？

  程稚心有些迷惑，那盒子看起來普通的很，打開便發現裡面是一塊餅狀物，還可以聞見一股屬於陳茶的香氣，令人心曠神怡。

  程稚心對茶沒多少研究，但知曉這應該也是茶葉製成的。找不到龍井拿這個代替也可以……的吧？

  看了一眼二樓緊閉著的書房門，程稚心咬了咬牙，還是拿了茶具過來。

  可……這麼大一塊茶餅，她怎麼分割下來泡茶？總不能這麼一整塊就直接泡了吧，那就不是幫季宸寧泡一杯茶了，而是泡一鍋。

  捏了捏茶餅，程稚心很快有了主意。

  被壓縮成圓柱形的普洱茶餅捏在手中有一種厚實感，上面還星星點點的摻了金色的茶葉，像是一片草叢中掉落的金黃落葉一般。

  光看著便是一種藝術，但這份藝術很快就被破壞了。

  將好不容易拆下來的部分茶葉放進了茶碗裡，程稚心稍稍鬆了口氣，按照上次肖姨所說的流程泡了一杯茶出來。

  只片刻，一杯散發著淡淡陳香的清茶便出現了案板之上。

  程稚心端起來瞧了瞧，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這茶聞起來有一股苦澀的香味，比起上回的龍井可要差了許多。

  難道泡失敗了？程稚心有些糾結，沒有注意到廚房門口已經出現了一個人影。

  「在幹什麼？」

  被突如其來的男聲嚇了一跳，她轉過頭便看見季宸寧雙手抱胸斜靠在廚房門口，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會兒後便轉移到了那杯茶上。

  「泡好了怎麼不送上來？」他在書房左等右等都等不來人，還還以為這小妮子無視了他的話直接睡覺去了。

  「茶好像泡得不太好……」程稚心有些尷尬，她不自覺低頭看了一眼，褐色的茶湯明晃晃地向人宣示著「我不好喝」四個字。

  「誰都有新手的時候，多泡幾次便好了。」這個結果在季宸寧的預料之中，普洱茶本就對沖泡者的要求極高，泡毀了對一個新手來說也是情理之中。

  但整個南城拿價值百萬的普洱茶餅來給新手練習泡茶的，季總恐怕也是獨一份了。

  被他這麼一說程稚心也稍稍鬆了口氣。她也猜到這茶葉應該很貴，更知道以季宸寧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身份會對東西有多挑剔，這才怕泡不好，白白浪費了茶葉還讓他飲不下口。

  「我再……」重新泡一杯。

  不過後面的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便見季宸寧端起了那杯茶，吹了吹後便呷了一口。

  果然很苦。

  這是茶湯入口後味蕾第一時間做出的判斷。

  真是他喝過的最差勁的茶，比上次的西湖龍井還不如——這是根據他幾十年的人生歷程做出的判斷。

  「怎……怎麼樣？」程稚心有些緊張地問了一句。

  「還可以，挺好喝的。」雖然理智已經作出了正確判斷，但季總在心上人面前向來是一個不要理智的人，他像是隨口誇了一句，一邊又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口。

  程稚心有些糾結，剛剛那股苦澀她光是聞著都起了雞皮疙瘩，而且作為一名新手她對自己的茶泡得怎麼樣心裡大概也有個數，但這人卻說「好喝」。

  單看他表情也分辨不出這人到底是不是在撒謊安慰她，程稚心著實忐忑的厲害，一句話脫口而出：「你讓我嘗一口。」

  說話間她踮起腳尖想拿季宸寧手上的茶杯，卻沒想到瞬間被男人躲開了。

  季宸寧一隻手將她靠過來的身子順勢攬進懷裡，另一隻手舉著茶杯偏到一側，將杯中苦茶一飲而盡。

  「沒有了。」他把茶杯放在了案板之上，另一隻手卻沒有鬆開人的意思，「想喝的話我幫你泡。」

  男人身上的氣息很好聞，他低頭說話的時候甚至還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茶味清香，程稚心被強行扣在他懷裡，好一會兒才掙脫出來，臉上紅暈已經染到了耳根：「不，不用了。」

  季宸寧輕笑了一聲，顯然沒把這句拒絕聽進去，目光轉了一圈後停留在案板上還未收起來的茶餅上，眼眸深處隱隱有了笑意：「這似乎不是龍井，你泡了什麼茶？」

  「我也不知道。」程稚心指了指案板上的鐵盒和案板上的茶餅，「泡茶的時候沒有找到龍井，只找到了這個。」

  她並沒有覺得自己私自動了這塊茶餅有什麼不對，直到季宸寧盯著它半天沒動，看向她的眼神有些複雜時，她才覺得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這……茶餅有什麼問題嗎？」程稚心被他凝重的臉色弄得有些惴惴不安，「是不是不能動。」

  「不是。」季宸寧搖搖頭，「這塊茶餅是我母親放在我這裡的。」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程稚心一眼，「她盼著我早日成家，便放了一塊她收藏得茶餅過來，說是未來媳婦敬茶時便用這塊茶餅上茶。」

  程稚心目瞪口呆，她只是覺得這塊茶餅也許是很名貴的東西，卻不知曉它背後竟然還有這樣大的淵源。

  「這可怎麼辦？」她一瞬間便有些慌了，「我找不到龍井，想著這個也是茶，泡了也無妨……沒想到居然這麼重要。」

  萬一下次沈曼雲來說要看看這塊茶餅，結果發現居然被她給無意中破壞了，那還不得要更生她的氣了？

  程稚心急得團團轉，沒有注意到男人眼尾微彎帶出來的一絲狡黠笑意。

  「也不是什麼大事。」季宸寧的聲音透著淡淡的溫和，安撫下女孩有些慌亂的心，「下次母親來，你再用這個普洱茶泡一回給她不就行了？」

  程稚心一愣，結結巴巴地說道：「可這……這不是你……你未來……」

  後面那幾個字她卻怎麼也無法說出口。

  方才只顧著想怎麼面對沈曼雲的怒火，竟是一時忘記了季宸寧已經在被他家人催婚了。

  也是，他這個年紀的確應該成婚論嫁了，而整個南城等著嫁他的女孩不知有多少。

  心頭掠過一絲酸澀，程稚心漸漸地低下頭，不再吭聲。

  「我未來媳婦的？」季宸寧彎身湊近她耳邊，低聲替她將後半句接過，「那這茶到時候由你端過去，那不也一樣是『媳婦茶』麼？」

  「什……什麼？」程稚心一時愣住了，雖然季宸寧也向她告過白，平時也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但當她聽見他親口說「媳婦」這兩個字時，心不免還是跳快了幾下。

  男人的嗓音富有磁性，帶著幾分曖昧，像是在撩撥她的心弦一般，著實令人難以平靜。

  「媳婦茶」是南邊某一個省市的結婚傳統習俗，是由新娘子端給公公婆婆的，茶敬上了便代表了入了門，今後就要改口喊「爸媽」。

  季宸寧說讓她上「媳婦茶」，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她下意識地後退兩步與他拉開距離，讓心頭的燥熱去一些，：「季宸寧，這種話不能亂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