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寬慰

  「少爺在樓上，祁小姐可以去看看他，想來見到您少爺應該也是很高興的。」管家帶著祁菲一路上了樓，最後在一間房前停下，探手敲門，「少爺，祁菲小姐來看您了。」

  房間裡靜默了好一會兒才有了動靜，隨後才被拉開了一條縫。

  裡面窗簾顯然沒有拉開，光線有些昏暗，但仍然能看出被扔得到處都是衣物擺件，以及翻倒的椅子。

  這裡顯然經過了一場歇斯底里的發泄，就連發泄者本人讓祁菲嚇了一跳。

  何昀越頭髮亂糟糟的，身上的白襯衫揉得簡直一團鹹菜一般，他臉上帶著股子萎靡神色，唇色蒼白而黯淡，與以往見到的意氣風發模樣大相逕庭。

  「……昀越？」祁菲一時竟然有些不太敢認，同時心裡也更加驚駭何家究竟出了什麼事，居然會讓這位何家少爺頹廢至此。

  「小菲……」也許是太長時間沒有開口，何昀越的聲音有些嘶啞。

  許是長時間僵著臉，這會兒他臉上依然沒有多餘的表情，連不好意思的情緒都表達不出來。

  「你們聊吧。」管家嘆了口氣，想請祁菲多開導開導自家少爺，當著人的面又說不出口，只希望朋友的到來可以讓自家少爺心裡好受一點。

  

  「你這是……怎麼回事？」等管家走遠了，祁菲才難以置信地轉頭看何昀越。、

  因為對她那點心思，以往兩人見面何昀越哪回不是穿戴整齊，從頭髮絲精緻到腳指頭，這副邋遢的模樣她還從來都沒有見過。

  「進來談吧。」何昀越沉默了一會兒，最終讓開了一條道，順便摁亮了房間裡的燈。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亮了起來，更加映照出地上的雜亂無章，祁菲進去的時候幾乎都是踮著腳走路才沒被絆倒。

  「對不起，讓你看笑話了。」何昀越順手關上門，扶起地上的椅子讓祁菲坐下，自己則坐在了床上。

  「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祁菲坐定，一雙眸子緊緊地盯著斜對面的何昀越，像是非要問出來一個所以然不可。

  何昀越身子前傾，雙肘撐在了腿上，髮絲向下垂著掩了神情，好半晌才聽到他的聲音：「我把何家給毀了。」

  祁菲嚇了一跳：「你瞎說什麼呢？何家明明還好好的啊。」新聞上也沒有出現任何關於何家出事的消息，什麼叫毀了？

  「只是表面上的而已。」何昀越苦笑一聲，抓了抓本來就亂糟糟的頭髮，「我差點把季宸寧弄死，你說季家還不把我們何氏往死里整。」

  「什……」祁菲驚得站了起來，她一手捂著嘴好險沒驚叫出聲，另一手指著何昀越，好一會兒才找到聲音，「你……季大哥的車禍是你做的？你膽子怎麼這麼大！」

  她只知道季宸寧出了車禍，並不知曉具體細節，現在看來這樁車禍竟是何昀越一手造成的？！

  可這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對季宸寧下手？不是說好了對付那個女人嗎？

  祁菲滿肚子的疑問，可還沒等她問出口，何昀越已經嘆了口氣，將事情交代了出來。

  「姓季的給那個女人撥了款車子，我買通4S店的人在她車子上動了手腳，結果沒想到那天季宸寧會上那輛車。」

  這兩天一直在想這件事，再次說到此事何昀越還是滿心無奈荒唐。真不該說他運氣背還是怎麼，偏偏季大少上了那輛車。

  祁菲沒說話，只指著人的手垂了下來，面色陰晴不定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何昀越看了她一眼，又補充了一句：「我後來去問了下，本來死的應該是哪那個女人才對，可是最後的緊要關頭季宸寧轉了方向盤並護住了她，所以……」

  所以差點死的就換成了季宸寧是嗎？

  祁菲睜大了眼睛，紅唇微張，似乎有點不敢相信季宸寧會為程稚心做到這個地步。

  「怎麼……可能？」

  精緻白皙的手指扶住身下的椅子，無意識地緩緩收緊，祁菲滿眼都是不可置信，怎麼也無法相信季宸寧居然會為那個女人做到這個地步。

  明明知道自己是季家的嫡子長孫，整個季氏和家族的責任都壓在自己身上，他卻還是在最後的危機關頭去救程稚心。

  這個女人對他的重要性比她想像得還要可怕。

  心底里湧上來一股寒意，那顆名為嫉妒的種子快速地在心底生根發芽。

  祁菲覺得心口有些疼，不由想起了自己方才去醫院時，那些保鏢攔住自己，卻視而不見地放程稚心進去的場景。

  他讓她回去，將她歸入擅闖的一類人，卻獨能對程稚心特殊。

  這種不一般實在是讓她隱隱的有些不安，有這個女人在，她也許一輩子都無法嫁進季家。

  何昀越坐在床邊，看了一眼神色陰晴不定的祁菲，慢悠悠地嘆了口氣：「這個女人的確很好命，有季宸寧護著，根本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現在甚至把何家也搭上了。」

  上次捅了季宸寧一刀季家好歹還給了他們機會上門道歉，雖然付出了點代價，可好歹也算是把這件事給揭過去了。但這次季家連見都不想見他們，鐵了心要在商場上跟他們硬碰硬。

  這麼多天他也想明白了，清楚地知道何家這次的下場不會好，這會兒只想能借著這次打消祁菲對那人的心思。

  若沒除掉心頭刺，又抱不得美人歸，他折騰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祁菲尚未想的這麼深，咬了咬唇追問了一句：「那何伯伯有沒有想出什麼解決之道來？」

  這件事雖說是何昀越擅自動手，但好歹也是要為她出一口氣，畢竟她曾經在他面前添油加醋地控訴過程稚心的所作所為。現在何昀越行動失敗，還連累何家，她心裡也有些愧疚。

  「哪有什麼解決辦法。」何昀越低頭盯著地板，眼眸有些灰暗，「現在父親想找人幫忙都找不到，季家早就已經放出了死命令，有任何人跟我們來往，就是默認成為季家的敵人。」

  他一開始也覺得一個季家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們何家手下也還有一些合作夥伴，也未必扛不下來季家的經濟打擊。

  但現在他才發現他太天真了，牆倒眾人推在商場上向來是常例，見風使舵更是不在少數，這個時候沒有落井下石就已經是對何家仁慈，更遑論出手幫忙了。

  經歷過低谷，才能看透世態炎涼。

  有時他在房間裡能聽到父親直到深夜都還未睡，偶爾從窗戶里能瞧見他凌晨就匆匆而去的身影，他心裡也會後悔，當初怎麼就不計後果地下手了呢？

  但眼下這種情況，多說無益。

  祁菲心中卻氣悶不甘得很，她雖家道中落，卻依然難以忍受這種人走茶涼的商場常態，當即臉色便有些難看：「季家真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了嗎？」

  她想起自己在季家受到的冷待，一個貴家大小姐帶著笑臉上門去，人家卻冷著一張臉，幾句話便下了逐客令，這種予人難堪實在是目中無人。

  何昀越苦笑一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季家在這座城市的確是隻手遮天。很不幸的是，這一點他是在何家的節節敗退中學到的。

  管家說的沒錯，他的確太小看季氏了。

  祁菲滿心鬱氣難平，無論是自己在季家人那裡連連碰壁還是好友正慘遭著破產威脅，都讓她這個心高氣傲的千金大小姐感到有些難以接受。

  再想起醫院裡那個女人的無視她更是恨得牙痒痒，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居然也敢威脅她，不過是仗著季宸寧給她撐腰罷了！

  她偏要挫挫季家的銳氣，看那個女人如何還能在她面前得意起來！

  「我這就回去。」祁菲咬著牙站起身，心裡冒出些抑制不住的焦躁與興奮，「我回家便勸爸爸與你們一起對抗季氏！」

  何昀越聞言震驚地抬起頭，心裡自是感動，但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拒絕了：「菲菲，沒必要再把祁家給牽扯進來，而且祁叔叔不見得會答應。」

  「應該不會的，祁家跟何家向來交好，我父親應該不會坐視不理，」祁菲越說越覺可行，「我去求一求他，定有辦法！」

  聽到這裡，何昀越也有意動。如果真能說動祁家站隊，就算不能對抗季氏，也能讓自家在季氏的攻擊下多支撐一會兒，好讓找到解決的辦法。

  思及此，何昀越看向祁菲的眼神中也更有神采，沒了剛見面時的頹廢：「菲菲，那就拜託你回去跟祁伯伯求求情了。」像是怕給祁菲太大壓力，稍一頓他又補充了一句，「就算祁伯伯不答應也沒什麼，你能有這樣的心思我已經很開心了。」

  如今幾乎到了何家最困難的時候，往日他身邊那群狐朋狗友一個跑得比一個快，關係撇得比誰都乾淨，而祁菲居然還能上門來看他，並絞盡腦汁地要幫忙——

  他本看祁菲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這會兒有濾鏡加持，更是讓他有些難以言喻的感動。

  「放心。」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這個主意的成果，祁菲不打算多待，當即便起身，「我一定會說動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