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忽視

  程稚心揉了揉眉心，在走廊上跟人糾纏下去也不是個事，看祁菲一副不到黃河不死心的樣子，她索性摁下免提撥了個號碼出去，將手機屏幕對準了胡攪蠻纏的祁大小姐。

  「季總，祁小姐不信我的話，您還是當面跟她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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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楚地看到手機屏幕上「季宸寧」三個字，而且處於通話狀態中，祁菲的動作不自覺地收斂了下來，再開口聲音中絲毫沒了方才的驕橫，只剩柔弱委屈：「季大哥，我剛聽說你遇到了車禍……你身體怎麼樣，還好嗎？」

  這副弱不禁風的淑女風範與方才的模樣大相逕庭，程稚心已經見慣了她這套換臉絕活，依舊面無表情，但兩名保鏢還是不自覺地眼角抽搐了一下。

  「我沒事，不勞掛心。」手機里傳來冷淡的聲音，清楚明白且毫不留情，「照醫生的意思，病房周圍不許聒噪，再有人來記得早些攔下。」

  最後一句話明顯是對著兩邊的保鏢說的，得了命令的兩人神情一肅，立即應下：「是！」

  祁菲呆愣愣地看著手機，不敢相信季宸寧居然是真的要趕她走，面上備受打擊泫然欲泣的模樣根本不用假裝，已經帶了哭腔：「季大哥……」卻沒想到電話下一秒便被掛斷了。

  忙音響徹在幾人之間，祁菲接下來的話硬生生地被噎了回去。

  不耐再與這大小姐周旋，程稚心收回手機轉身便走，被扔在原處的祁菲看著她的背影胸口一陣劇烈起伏，想開口喝住她，卻又記著方才季宸寧叮囑了不許有聒噪的聲音——顯然在這兩名保鏢面前抬祁家大小姐的名號應該是沒什麼用，但凡她發出一點聲音，便絕對會被這兩個人從醫院門口給丟出去。

  那不是丟臉死了？

  祁菲咬咬牙，強自按捺下自己心裡的這股怨氣，狠狠地盯了一眼前面那人的背影后轉身便走。

  在程稚心這兒碰了壁，難道她就沒有地方去了嗎？她可是聽的清清楚楚，能進去的還有季家人呢！

  她就不相信這群木頭保鏢連沈曼雲帶來的人都敢扣下。

  祁菲一臉春光明媚地進醫院，離開時卻一臉的灰敗陰沉。她心裡憋著一股氣，駕著車徑直前往了季家。

  這次進門到還算順暢。

  「沈阿姨！」祁菲剛踏進大廳便甜甜地叫道，對上沈曼雲時臉上儘是不惹人厭的恭謙討好之色，「一陣子沒見，您看起來氣色更好了許多呢。」

  「小菲啊，坐。」

  沈曼雲放下茶杯，嘴角扯了扯算是露出來一個笑，任誰都能看出來其中的敷衍之意，偏偏祁菲一心想要沈曼雲帶她去見季宸寧而忽略了。

  「沈阿姨。」挨著沈曼雲坐下，寒暄兩句之後祁菲便直奔主題，面上神情也適時地換成了擔憂，「我聽說季大哥出車禍了真是要嚇死了，好在吉人自有天相，季大哥總算是沒事！」

  這種漂亮話一說出來，估摸著跟沈曼雲應該也打開了話題，到時候聊會兒天正好提出一同結伴去醫院的話來。

  祁菲算盤打的不錯，若是放在平時怕也能如了意，可她今天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正撞在了沈曼雲的槍口上。

  先前季北城跟沈曼雲提了一嘴自家兒子的車禍跟那何家大少有關，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沈曼雲也是記在了心裡。

  祁菲素來與何昀越走得近也沒瞞過人，何家那邊她沒登門算帳已經是修身養性了，本來這會兒看祁菲心裡就不太舒服，這人還偏偏提那次車禍——誰知道背後她有沒有插手呢？

  面對一個「嫌疑人」，沈曼雲也擺不出好臉色來，連寒暄也懶得了，直接道：「祁小姐今天專門過來，是有什麼事嗎？」潛台詞即是沒事就可以走了。

  偏偏祁菲今天一門心思都在如何見到季宸寧上，往日的機靈勁兒也不見了，硬是沒聽出來這話中之意。

  但這目的不能明著說出來，祁菲只掩唇嬌笑道：「瞧您說的，沒事兒我難不成還能忘了來探望您了？」

  「不巧我今天還有事要忙，就不多招待祁小姐了。」

  話挑到這麼明，祁菲終於覺出來不對勁了。

  沈曼雲平時不說對她有多親熱，但最起碼也是客客氣氣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不耐。

  「沈阿姨。」見沈曼雲起身，祁菲也隨之站起來，有些忐忑不安地問，「我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惹您不開心了？」

  到底是往日好友的女兒，小時候也是抱過的，瞧見孩子膽怯不安的模樣，沈曼雲心裡不由軟了一瞬。

  宸寧的車禍是何昀越造成的，跟祁菲又沒有什麼關係，她何苦這般遷怒？

  「沒有，你不必多想。」沈曼雲拍了拍她的手，「我只是因為阿寧的傷而有些憂心而已，不關你的事。」

  祁家家道沒落不比從前，這些年祁菲學得最多的便是察言觀色嗎，哪能看不出來這會兒沈曼雲面色已經稍有緩和。

  「沈阿姨您也別太傷心了。」祁菲自然不會全信，若是因為季宸寧的傷勢而憂心，那她方才說出那番漂亮話時她不會毫無動靜。

  一定還有別的什麼原因，可她卻猜不出來。

  「嗯。」沈曼雲雖然緩和了神色，但神情卻依舊淡淡的，「我想休息一會兒，小菲你沒什麼事的話不如改日再來吧。」

  祁菲面上的笑容僵了僵，她從進來到現在才多長時間，卻已經被人下了兩條逐客令了？饒是現在的她學會了隱藏自己，這會兒也有些繃不住臉色。

  「既然這樣，那沈阿姨好好休息。」祁菲勉強扯出一抹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我先走了，改日再來看您。」

  沈曼雲微微點頭重新坐下，絲毫沒有要起身相送的意思。

  祁菲看了一眼客廳里垂手立著傭人，只覺一陣難堪，轉身走時高跟鞋踏在地上的聲音也比往日更重了一些。

  直到踏出季氏大門進了車子裡，她才遏制不住地扭曲了神色，指甲摳入身下的真皮座椅中，像是要生生地挖出來一個洞般。

  憑什麼，憑什麼季家的人都這麼對待她？

  如果她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祁家大小姐，如果她的家境不曾沒落，那沈曼雲還會如此輕慢她，季宸寧還敢把她攔在外面嗎？

  祁菲咬著牙發狠，卻覺指頭驟然一疼，垂眸看去才發現是小拇指上的指甲斷了，上頭細心做的美甲斷了一半，剩下一半光禿禿地留在指甲上，格外難看。

  她本來便不怎麼樣的心情驟然又低下去幾分，心裡淤積著的怒火急需找個渠道發泄疏散。

  盯著副駕上的手機看了幾瞬，她深吸口氣拿過來撥通了一個號碼，當電話那頭繼續傳來冰冷機械的女音時終於忍不住將手機砸了出去。

  手機「砰」一聲狠狠落在副駕駛的車窗玻璃上，又反彈到座椅上，露出屏幕上何昀越的電話號碼。

  祁菲皺眉看了一會兒便轉移開了視線，發動了車子打算先行回家。

  季家人就算了，何昀越這又是怎麼了？這會兒她正是需要依靠的時候，他那邊卻一直關機，連個人影都找不到。

  越想越覺得煩躁，祁菲一腳油門踩到了底，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飛了出去。車窗玻璃漸漸降下來，劇烈的風吹過耳畔，仿佛能將一切憂心事都吹散開去，她這才覺得心裡好受了一些。

  經過路口時，祁菲心中一動，打了個方向盤便朝著跟回家的路迥異的另一條路而去。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棟別墅門口，外院傭人來來往往，祁菲降下車窗往裡面瞧了瞧，卻沒看見自己想見的那個人影。

  聯繫不上何昀越讓她心中有些不安，索性便直接來了何家老宅。

  在她看來何昀越這會兒很可能在家裡，如果是在公司里的話代表他一切正常，手機不可能會整天關機。

  他很可能是出事了。

  想到這裡，祁菲心裡的火也去了兩分，眸里不禁閃過一抹擔心。

  不管怎麼說何昀越都是跟他一塊兒長大的朋友，而且又幫了她許多忙，她現在一時半會兒也離不開他的助力。如果他出事了，對她而言也有些麻煩。

  管家是最先注意到那輛車的，他雖然上了年紀，眼神卻不差，一眼便瞧出了駕駛座上的女人是誰。

  「祁小姐。」他忙迎出去，面上笑意溫和，「是來找少爺的吧？」

  見被人發現了，祁菲索性也大大方方地下了車：「楊伯，我這兩天打昀越電話一直打不通，怕他出什麼事所以過來看看——他在家麼？」

  聽到這些話，管家一時有些感慨：「自何家出事到現在，祁小姐還是第一個上門來看少爺的，快請進吧。」

  他帶著祁菲往裡面去，邊跟她解釋：「少爺的手機被收繳了，但他人倒是沒什麼事，頂多有些消沉而已。」

  但祁菲的心思卻仍停留在管家的第一句上——何家出事了？出什麼事？

  顯然這些事情管家不會多說，故而她雖是滿心震驚，卻沒有在管家面前表現出來，只想著等會兒找何昀越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