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看不到他
2024-09-20 01:05:52
作者: 簡尾喵
紅頂先生聽出了最後一句話是對他說的,忙點頭應下。
裴以川是對程稚心有所愧疚,畢竟是季疏雨先過來將她罵了一通,他也有些過意不去。但他表達出的好意卻未必會讓人心領。
「不必了。」孟星河面色淡然看不出情緒,說出來的話卻是態度分明,「一頓飯錢,孟某還是付得起的。」
這副冷淡的模樣卻實有些可恨,不說方才渾身顫抖的季疏雨,就是裴以川也有些氣得牙痒痒。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他不想在這裡多留,相信疏雨應該也是同樣的意思,可不想他正要攬著人往外走時,懷中人卻如同扎了根一般站在原地動也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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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雨?」裴以川面色微微一變,壓低了聲音叫了身前的人一聲。
季大小姐置若罔聞,她現在已經緩過來情緒,靠自己的力量站直了身子,只是一雙眸子卻固執地盯著孟星河和他身後的程稚心,那其中有憤怒、悲哀、怨恨……多種情緒揉雜在一起,讓她的眼神顯得有些複雜。
裴以川最是了解她的性格,一看她的這副模樣便知道她定然是不甘心的。
也是,季家大小姐什麼時候受過這等委屈,誰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給她難堪?季疏雨不甘就這麼一走了之。
但裴以川卻不能再任她發瘋下去了,雙方再吵下去也只會讓事情鬧得越來越大不好收場,況且是季疏雨沒有占到半個理字,吵起來底氣也不免弱上許多。
到時候她若是惱羞成怒之下對程稚心做出什麼事來,還真不知道如今躺在醫院的那位會站在哪邊。
但站哪邊對他來說都不是容易的,身為好友,他自然要儘量替人規避這種風險。
「疏雨,跟我走。」他強硬地掰住季疏雨的肩膀,逼迫著她不得不轉身跟著他走。
「我不走!」季疏雨眼妝凌厲,眼尾略略上挑便顯得驕傲又不可一世,「憑什麼不是他們走!」
憑什麼是她在程稚心面前先示弱?明明是程稚心害了她大哥和二哥,攪得整個季家都不得安寧,現在又來勾搭孟星河,為什麼不是對方羞愧離開,為什麼她還要避著這個賤人?!
裴以川大感頭疼,臉色緩緩沉了下來,語氣也硬了不少:「跟我走!」
季疏雨用力地掙扎著:「你放開我!」
但可惜裴以川雖然看起來清秀瘦削,但實打實不是一個身體虛浮的浪蕩子,在外面跑了這麼多年的身體素質可想而知,季疏雨那點力氣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用。
他禮貌性地衝著對面兩人笑了笑,隨後便轉過身帶著季疏雨向菜館外面走去,邊走邊低聲在手下不停掙扎的人耳邊說道:「今天這裡發生的事鬧大了傳到你大哥耳邊,豈不是讓他生氣?」
「這個女人這麼不要臉,讓我大哥早點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也好!」季疏雨氣急敗壞地掰扯著裴以川的手,她沒有這個男人那麼好的教養,心裡想什麼直接大聲地說了出來。
他們並沒有走得很遠,因此這句話倒是一字不差地落進了後面孟星河與程稚心的耳朵里。前者面色一沉就要邁步,然而下一秒臂肘卻被一隻白皙柔嫩的小手給穩穩地按住了。
「不要再去追了。」程稚心搖了搖頭,她的神情已經平靜下來,一雙純黑的眼眸看著季疏雨離去的方向,沒有起半分波瀾。
孟星河看著她的眼睛,卻不知怎的從裡面瞧出了幾分漆黑下掩藏的憂鬱。他緩緩地握緊了拳頭,對季疏雨的惱怒更盛了兩分。
如果不是這個女人來搗亂的話,小心今天的心情一定會有很大的改善,精神也能好上兩分。
但因為程稚心的阻止,他沒有再有所行動,只是冷眼旁觀那兩人的離去。
「你大哥現在受著傷,醫生說儘量讓他休息不要勞神,這種消息傳過去,你還想他的傷好起來嗎?」裴以川皺了下眉,但並未再看身後,只細細地跟季疏雨分析道理。
季璟然還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他知道一搬出僅剩的哥哥,這個小妮子就會安分不少。
果然,這句話一出季疏雨掙扎的力氣便小了起來,面無表情地任裴以川將她帶了出去。只是她的眼神沒有焦距,似乎一點也不關心裴以川會將她帶到哪裡去。
男人帶著她走了一段路,不經意的低頭時,瞧見了身旁女孩泛紅的眼眶和無聲流下的幾行清淚。
季疏雨只感覺到有冰涼的液體划過唇角,她下意識地胡亂一擦,卻擦了滿手的淚。
「擦擦吧。」裴以川心裡苦澀,面上卻並未表現出來,只像以前一樣從西裝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遞給了哭的不能自己的女孩。
季疏雨接過手帕,深呼吸一口氣,將臉上的淚水全都擦了個乾淨這才開了口:「謝了。」
從小到大裴以川都是這麼體貼,若她那個親大哥也這麼懂她聽她的多好。
季疏雨微微出神,裴以川卻並未瞧見,只沉默著繼續陪著她向前走,什麼都沒有問。
事實上,他也知道她的眼淚是為誰而流。
為了那個擋在程稚心面前的男人,那個口口聲聲對著她說素不相識,對她冷嘲熱諷,讓一向驕傲的她在公眾面前下不來台的男人。
方才在菜館裡她大概是忍得很辛苦的,但是她的驕傲不允許她示弱,不允許她在孟星河面前僅僅因為他的諷刺就流淚。
她所有的疾言厲色都是因為對程稚心的憤怒,但聽到孟星河的那些話時她卻險些崩潰了。如果後來裴以川沒有出現,只怕她真就要支撐不住,在外面丟了丑。
「手帕,我以後會還你一條的。」季疏雨將手帕收了起來,臉上的妝因為哭過的原因而有些花了,就連眼眶也浮腫著,看起來有些狼狽。
一個孟星河就那麼重要?裴以川很想問問她,但薄唇張了半晌,最終只吐出一句:「不用了,一條手帕而已,我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季疏雨沉默地點了點頭,她跟裴以川之間的確不需要這麼客氣,畢竟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我知道前方有個公園,我們去走走吧。」氣氛一時有些沉悶,裴以川深吸口氣,換了個輕鬆的語氣,「你不是要去看你大哥嗎?緩緩再去,也省的他擔心。」
凌亂的頭髮和紅腫的眼眶,以及眼眸里的憤恨和委屈,怎麼看都像是剛剛被人欺負過似的,季宸寧看不出來才怪。
季疏雨沒有拒絕,她這個樣子其實也並不打算去見大哥。
兩人索性又沿著方才裴以川跟出來的那條路走回了中心公園,心裡有些慶幸今天跟了孟星河和程稚心一個上午,不然現在他還真不知道該帶季疏雨去哪。
已是中午,中心公園連老人都很少了,大部分人都已經回家吃飯,像這樣出來閒逛的不多,更是安靜的很,也更能讓人放鬆下來。
季疏雨看著滿目的綠和鋪展到腳下的石子路,這才覺得心裡好受了一些。她沿著小路走到了小南湖邊上,看著水中一顫一顫的倒影發呆。
「你說,他怎麼就看不到我呢?」季疏雨盯著湖中的影子,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其他人。
她明明費盡心思地討好他,為了能跟他在一起,她堂堂季家大小姐連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使了出來,他為什麼眼裡還是只看得到程稚心呢?
明明那個女人一點也不愛他。
站在她身邊的裴以川一陣沉默,他微微偏過頭看季疏雨的側臉,可那個女人只盯著水中發呆,一點也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
他忽然就有些想笑,因為他想起了卞之琳的一首詩。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橋上看你。」
她方才呆呆詢問的那一句話,又何嘗不是他想問她的。
怎麼就是看不到他呢?
明明孟星河一點也愛他。
「一個人的眼裡只能容下一個人,他先遇到了程稚心,自然就看不見你。」滿心質問,但脫口而出的卻是安慰,「你又何必在他一個人身上固執。」
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在他身上糟踐自己,真的值得嗎?
季疏雨一時怔住了,隨即她的眼中因為裴以川提到了那個名字而染上了一層陰霾。
又是程稚心嗎?
她不是不知道孟星河喜歡程稚心,但被人如此直白地說出來,她還是有些接受不了:「總有一天,我會讓那個女人在他眼中徹底地消失!」
她眼底一閃而逝的陰狠並沒有被裴以川看見,因為他聽見這句話時下意識地微垂眼眸,不想看見那張因為孟星河而牽動了情緒的臉。
「沒有用的……」他喃喃道。
「什麼?」季疏雨困惑地偏過頭來看他,方才她一直在想自己的事,沒有聽清楚他說了什麼。
「我說這麼做是沒有用的。」裴以川平靜地抬起頭看她,清澈的眼眸一眼見底,「關鍵點是在你喜歡的那個人身上,而並非他喜歡的那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