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孔玉愛一看床上沒有了郭曉嵐，其喜其驚，非同一般。因為這說明她曉嵐姐好了呀。那她人呢？怎麼不見了呢？

  異常的驚喜，使孔玉愛就像皮球似的，眨眼間從床上彈跳到了地下。她先跑到衛生間等處查看，隨即開門呼叫，尋找。

  醫院裡的醫生護士很快都知道了。他們一邊在醫院裡尋找郭曉嵐，一邊高聲大喊著，慶賀著，說郭曉嵐醒過來了！奇蹟在他們醫院裡出現啦！

  孔玉愛一邊尋找郭曉嵐，一邊就給劉幼誠和老夫人打了電話。劉幼誠和老夫人聽了，自然非常驚喜。他們想，既然找不見郭曉嵐，就一定是郭曉嵐醒了好了，否則還能找不見她的人嗎?

  劉幼誠很快來到了醫院。他聽孔玉愛說，她和醫院裡的人把醫院裡的各個地方都找遍了，沒有找到。劉幼誠便說：「走，我們到外邊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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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玉愛上了劉幼誠的車，就到街上去尋找。

  醫院裡的醫生護士找不到郭曉嵐，非常疑惑。他們說，孔玉愛說是郭曉嵐醒來了，可找不見她的人，怎麼能夠相信呢？於是便有了各種各樣的猜疑。

  孔玉愛和劉幼誠在院內找了好多地方，沒有找到郭曉嵐的蹤影。

  老夫人和老先生開著車尋找，也沒有找到郭曉嵐的蹤跡。老夫人忍不住疑惑地說：「難道真是曉嵐醒了好了嗎？怎麼會找不見她的人呢？」

  老先生反問說：「不是醒了好了，還會是什麼？玉愛會給我們說假話嗎？」

  老夫人說：「玉愛就睡在她跟前，她好了，玉愛會不知道嗎？」

  「也許玉愛睡著了，她醒來一個人走了。」

  「別光往好處想，高大失蹤了，情況或許很複雜呢。」

  這個時候，尋找郭曉嵐的人，除了醫院裡的醫生護士，以及孔玉愛、劉幼誠、老夫人、老先生，還有很多很多其他的人。其中有：冰岩、成躍山、王虎馴、圖師傅、白文俠、明明和華興控股投資集團公司的職工等等。尋找高大的成富山等民警人員，在尋找高大的同時，也在注意尋找著郭曉嵐。

  孔玉愛和劉幼誠尋找到了郊外，看到遠處的山坡下有個人影閃了一下不見了，他們便棄車，往那山跟前跑去.

  他們到了山跟前，又往山裡邊追尋。孔玉愛和劉幼誠尋找郭曉嵐的心情非常急切，使得他們如同奔命一般，不顧一切，一會兒爬到山頂上，一會兒又下到深溝里，跌跌撞撞，弄得渾身是傷痕。

  劉幼誠在爬山的過程中，突然倒地，滾到山溝里去了。孔玉愛喊叫著劉董事長，就往山溝里跑去。她幾次跌倒，碰得滿頭滿臉是血，到了溝底，抱起劉幼誠一看，見他腦袋耷拉著，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孔玉愛被嚇得愣了一下，隨即抱起劉幼誠上了溝，跑出山溝，跑到路上，到了車跟前，把劉幼誠抱上車，開起車來，就往醫院奔去。

  到了醫院，醫生說劉幼誠是急性腦梗，推進了搶救室進行搶救。

  這時，老夫人給孔玉愛打來電話，問他們找到郭曉嵐沒有。

  孔玉愛喘著粗氣說：「老，老師，還沒有找到我曉嵐姐。劉董事長，他，他摔倒了。我把他送到醫院裡來了。醫生說是，是腦梗，正在搶救。」

  老夫人聽後大驚，說他們馬上到醫院去。

  孔玉愛既擔心劉幼誠，又想快去尋找郭曉嵐，一時不知自己該先幹什麼，所以就在搶救室門外和院子裡的車跟前來來回地跑，簡直急得瘋了一樣。

  老夫人和老先生到醫院來了.

  孔玉愛上氣不接下氣地對他們說：「老師，你們，就在這裡等，等劉董事出來。醫生說，說沒有大的危險。我還是去找，找我曉嵐姐吧？」

  「好，你去，這裡有我們。」老夫人說。

  孔玉愛離開老夫人和老先生，就往樓下跑。她等不及電梯，就從步行梯往樓下跑，跑到院裡停車的地方，上到車上就發動車，車是發動起來了，可她突然靠在椅背上不動了。

  郭曉嵐是醒了，好了。她醒了好了，是有道理的。六年多的時間裡，醫院裡的攻關小組，研究制訂出無數個中西藥結合的方案，給她治療。孔玉愛懷著比親人還要親的感情，日復一日地給她按摩、針灸、話療。實際上，郭曉嵐無論是車禍造成的創傷，還是身上原有潛在的病，都在三年前已經全部治好了。那個時候，她體重增加了，皮膚光亮了，孔玉愛說她身上比從前熱乎了，就要好了，正是快好了的徵兆。那時候，她只剩下了一個病，就是還沒有知覺。

  孔玉愛和醫護人員堅持不懈，繼續給她治療，尤其是話療、按摩和針灸，不但慢慢使得她的各個器官上的神經恢復了生命力，而且慢慢地打通了各個神經之間的聯繫。一旦各個神經聯繫起來了，她就有了知覺，她就醒了，她也就完全好了。

  之所以孔玉愛醒後找不見了她，是因為她一旦恢復了知覺，就完全是個好人了。郭曉嵐正是這樣的。

  那天，大約從凌晨開始，郭曉嵐就慢慢地有了知覺。隨著新一天的陽氣上升，她逐漸成為了一個完全正常的人。她感到好像是睡了一覺。因為她的記憶停留在發生車禍之前，對於後來的事全然不知，所以她醒來以後，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車禍，大卡車與她的車相撞的那一瞬間，在她的眼前閃過。她動了動身子，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事。與卡車相撞是在做夢嗎？她想。當她坐起來的時候，看到孔玉愛躺在旁邊，她們是在醫院裡。

  這是怎麼回事呢？她隨即就看到她的車鑰匙就放在枕頭旁邊。於是她拿上車鑰匙離開了病房。

  郭曉嵐出了病房樓，看到她的車停放在樓門口，開上她的車就走了。

  這車是郭曉嵐成為植物人以後，劉幼誠修好後放在那裡的。劉幼誠想，孔玉愛說能把郭曉嵐的病治好，他相信奇蹟能夠發生，就修好了郭曉嵐的車，放在病房樓下的樓門口，心想如果曉嵐醒來了，她就可以開上她的車回家了。所以，車鑰匙一直就在郭曉嵐的枕頭旁邊放著。

  郭曉嵐想起來，她要去找黎百度，出了醫院，就直奔天網公司去了。到了天網公司，她要找黎百度。因為接待她的人是新人，不認識她。只告訴她說，黎總經理和他女友去國外旅行結婚了。郭曉嵐聽後，生氣地扭頭就走。她心裡難過，怕天網公司的人盤問她，如同逃跑似地，離開了天網公司。

  老宅的遭遇，出現在郭曉嵐的腦海里。她又往老宅去了。可她到了那裡，已經找不到老宅的蹤影了，那地方變得很陌生。她來的街上，好像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到處都是高樓大廈，老宅去了哪裡呢？她開著車，在街上漫無邊際地轉著，覺得哪裡都變了，怎麼也找不到她家的老宅了呢？

  這天正是彩虹返回國內的日子。老夫人說了要去機場接彩虹。守在搶救室外邊的老夫人這時突然想起了彩虹回來的事，趕緊給彩虹打電話。

  彩虹和大發下了飛機，正在往航站樓外邊走，彩虹聽到她的手機響，掏出手機一看，是奶奶打來的，趕快接通了，問候奶奶好。

  老夫人給彩虹說：「我有事不能去機場接你了，你打車回家吧。」

  彩虹聽出奶奶說話的聲音異常，就問奶奶家裡有什麼事嗎？

  老夫人說：「可能是好事，你孔阿姨說，你媽好了，現在還沒有找到你媽呢。」

  彩虹聽了奶奶的這話，忍不住狂喜地呼喊：「一定是媽媽好了吧！跑得找不見了嗎？我要見到能跑動的媽媽啦！」

  「你在做夢吧。」走在旁邊的大發冷冷地說.

  彩虹生氣地推開大發說：「離我遠點。」隨即就往航站樓外邊跑去了。

  跑出航站樓的彩虹，忽然看見她媽站在不遠處，她媽正在疑惑地看著這座新落成的航站樓。

  彩虹萬分驚喜，高聲喊叫著媽媽，向她媽跑去，把她媽抱在了懷裡。

  郭曉嵐認出了女兒，問女兒怎麼會在這裡。彩虹便給她媽說這些年所發生的事。郭曉嵐似信非信，她和女兒上了車。

  彩虹到了車上，心想爺爺奶奶還不知道她看到了她媽，趕快給奶奶打電話。

  這時醫院搶救劉幼誠已經結束，劉幼誠脫離了危險，剛被送到病房裡。老夫人接起了彩虹的電話。

  彩虹在電話里告訴奶奶說：「奶奶！我在機場外邊碰見我媽了！我媽現在就坐在車上，我們很快就到家了。」

  老夫人和老先生得知郭曉嵐的確切信息，驚喜的程度可想而知。老夫人對彩虹說：「你們到醫院裡來吧，你爸身體出了點問題，正在醫院裡治療呢。」

  彩虹和她媽到了醫院。彩虹看到奶奶家的車停在院子裡在響，卻不動，便走過去看，發現坐在駕駛位置上的孔阿姨像睡著了似的，就叫她，問候她，說感謝她的話。後來才發現，她沒了氣息，一下子驚嚇得大喊救命！

  郭曉嵐剛剛從女兒彩虹嘴裡知道是孔玉愛連續六年給她按摩、針灸、話療和無微不至的侍候，以及醫院裡攻關小組的醫護人員中西藥結合，才使她這個被判無治的植物人，恢復了知覺，成為像從前一樣的她，怎麼能接受得了孔玉愛死了呢？她大喊救命的聲音非常的悲痛，非常的緊急，把全醫院裡的人都驚動了。

  醫生和護士跑來了。醫生看了以後說：「她的心臟早已停止了跳動，沒法救了。」

  郭曉嵐大喊道：「不行——！我像死人一樣躺了六年多都能救活，為什麼救活不了我妹孔玉愛?你們一定要把她救活了！我妹玉愛要是救不活，我就不活了！快啊——！！」

  醫生把孔玉愛移到搶救室施行搶救。結果沒有任何效果。醫生離開了，護士要把孔玉愛送到太平間去，郭曉嵐、彩虹和老夫人老先生都不讓。他們圍在孔玉愛跟前，哭著，叫著，久久不肯離開。

  過了很長的時間，老先生才對老夫人說：「該告訴成躍山了。」

  「怎麼告訴，怎麼說啊！」

  「先別說玉愛，就叫他到醫院裡來。你打吧，以前有事，都是你給他說。」

  老夫人難過半天，擦了把眼淚，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打過去電話，對成躍山說：「躍山，你來下醫院。」

  成躍山感到老夫人的這個電話非同尋常，雖然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不一般的悲痛似的，話說得很簡短，只有七個字，是什麼事呢？

  他欲問老夫人，沒有問，猜想也許是孔玉愛有什麼事，但沒有想到會如此嚴重。他很快給冰岩說了一下，去了醫院。

  令成躍山完全沒有想到，他開車來到醫院的時候，發現老夫人、老先生、郭曉嵐和彩虹都在醫院門口等著他。看到郭曉嵐，讓他感到驚喜。可他隨即就想，郭曉嵐好了是大喜事，怎麼從他們臉上顯出來的是少見的悲痛呢？

  成躍山下了車，想向郭曉嵐祝賀，郭曉嵐和彩虹給他跪下了。郭曉嵐悲痛欲絕地說：「躍山兄弟，我不該醒來，不該活過來呀！我有罪啊！」

  成躍山聽了郭曉嵐這話，知道孔玉愛出大事了，身子不由搖晃了一下，幾乎倒地。但他很快支撐住了自己，扶起郭曉嵐和彩虹說：「郭總經理，彩虹，快起來，不能這樣的。」

  郭曉嵐說：「玉愛用她的命換回了我的命，我還怎麼活啊！我，我……」她悲痛得說不出話來了。

  老夫人、老先生和彩虹全都放聲大哭了。

  醫院裡的人把他們勸服到屋裡坐下。成躍山哪裡坐得住，連問孔玉愛在哪裡？在場的人都不說。成躍山看了看大家，心裡明白了。他勸老夫人、老先生和郭曉嵐他們不要悲痛，他先去看看玉愛。他說著就跑出去了。

  成躍山找到了醫院停屍間，醫院管理人員不讓他進，他硬進去了。他找到孔玉愛的遺體，淚如泉湧，哭叫道：「玉愛，回家吧。」他隨即抱起孔玉愛來就走。管理人員不讓他抱走，他什麼也不管，就抱著走了。

  他抱著孔玉愛下了樓，到了院裡，把孔玉愛放好到車上，開起車離開了醫院。

  街上的車輛如潮。成躍山按住喇叭不放手，鳴鳴的喇叭聲，響個不停，不顧一切地急行，連闖幾處紅燈，一直把車開到筒子樓下才停住。他很快抱起孔玉愛下了車，進了樓，到了他們家裡。

  老夫人、老先生、郭曉嵐、彩虹和醫院裡的人，都跟到筒子樓里來了。他們想進孔玉愛家的門，但進不去，那門被成躍山從裡邊鎖死了。

  成躍山隔著門對他們說：「別擔心我，我沒事，我正給她擦洗身上，請你們快回去休息吧。」

  成富山、王虎馴和白文俠等好多人都知道了孔玉愛去世的消息，來到了筒子樓。他們也進不去，門還插著。

  成躍山對他們說：「我要陪玉愛過了今天晚上，大家要見她，明天再來吧。」

  他給孔玉愛擦洗乾淨了身子，穿上了新衣服。隨後，抱孔玉愛到外屋，將她停放在單人床上，在床前設了個靈堂之後，點起香燭，跪到靈堂前，流淚叩頭不止。

  一直到了深夜，成躍山才從地上起來，坐到床邊兒上，看著孔玉愛，給孔玉愛小聲地說話，說他們的經歷，從小時候說到了現在。

  來到筒子樓下的老夫人和成富山他們，這天晚上都沒有回去。他們一直在筒子樓下，看著孔玉愛家那個亮燈的窗戶，默默地在院子裡守候著。

  第二天天亮以後，成躍山叫兒子改庭，跪到他娘的靈堂前，開始接待來看望孔玉愛的人。

  改庭跪在靈堂前，痛哭流淚不止。成躍山站在旁邊接待，感謝每一個來看望孔玉愛的人。

  人們流淚低頭而入，都想多看孔玉愛一會兒，但是不行。因為來看望孔玉愛的人特別多，除了孔玉愛認識的那許多人，還有許多不相識的人知道了她的事跡和她的為人，也來看望她。樓道里從一樓到六樓擠得滿滿的。院子裡還有很多人在等候，並在繼續增加。所以進去的人，只能不停步地從孔玉愛身前走過去，看一看，鞠個躬，匆匆地出來。

  這樣的看望，整整持續了一天。

  就是在這天，公安破案人員在一個建築工地的化糞池裡，找到了高大的屍體。根據現場上留下來的痕跡，公安破案人員找到了作案的犯罪分子。他就是18年前夥同任俊傑在飛機場上導演了救出彩虹、撞傷王瑩姑娘的那個司機。據他交代，自那以後，任俊傑就控制了他。任俊傑叫他殺了高大，他不敢不從。

  公安人員據此逮捕了任俊傑，搜查了他的家，不但從他家裡搜出了許多罪證，還發現了家庭寫給彩虹的那封信。破案人員不明白，家庭給彩虹寫的信，怎麼會到了任俊傑的家裡？他們把那信交給了彩虹。彩虹看了這封信，徹底地了解了大發和他的那個罪惡的家庭。

  當天晚上，牛秘書也被抓了。

  成躍山決定把孔玉愛安葬在老家。老先生叫人租了一節高鐵車廂，老先生和老夫人都要去送孔玉愛。郭曉嵐說她更要去。老夫人叫彩虹別去了，在醫院裡陪著她爸。彩虹堅持要去。劉幼誠雖已偏癱，但尚能說話，總體情況還比較好。他聽說孔玉愛沒了以後，特別傷心，堅持自己要去送孔玉愛。老先生最後裁定，除了劉幼誠，別的人都去，要劉幼誠老老實實在醫院裡養病，不要添亂。

  送孔玉愛這天，成躍山和從成家山一起出來的幾個人，凌晨三點鐘先到了火車站，上了租下的車廂，在鐵路同志們的幫助下，布置好了車上。

  早晨，老夫人等送孔玉愛的人都來了。我們看到，車廂的前邊被布置成了一個靈堂，那裡掛著孔玉愛的畫像，放著孔玉愛的骨灰盒，點著香燭，放著許多鮮花。改庭跪在靈堂前面。成躍山坐在靈堂的旁邊。送的人把整個車廂坐滿了。其中有老夫人、老先生、郭曉嵐、彩虹、冰岩、喬芙蓉、成富山、楊桂淑、白文俠、王虎馴、明所長、明明、圖師傅、娜仁托雅師母、趙玉華、柴永、王德、崔小蕊、索萌、包慧敏、齊玉蘭、嚴明明、平靜等。大家看著孔玉愛的畫像，默默地回想著孔玉愛不平凡的人生，回想著孔玉愛和他們的相處，為他們做過的事，給他們說過的話。每個人都在流淚。

  虢鎮火車站是他們下火車的地方。早有人在那裡迎接。他們是成家山村的人，還有村、鄉和縣裡的領導。一輛迎接的大巴車上掛著白色的緞帶。

  成躍山他們在虢鎮火車站下了火車，上了接他們的大巴車。大巴車離開虢鎮，上了虢鳳坡，穿過鳳翔縣城，一直往北，就到了成家山村。

  杏花和成氏家族的男女孝子們身穿孝服，戴著孝帽，拄著柳棍，哭跪在村口處迎接。杏花看到哥哥懷裡抱著的骨灰盒，撲上去把骨灰盒抱到懷裡，與哥哥大哭不止。他們的哭聲，讓迎送的人泣不成聲。

  在成躍山家的大門外邊，擺放著龍頭棺槨。這龍頭棺槨，是出殯時要把亡人的棺材放到裡邊，抬送到墳地時用的。大門前樹立著許多銘錦，銘錦上書寫著對亡人生前功業的頌揚和對亡人的懷念。這些銘錦都是親戚摯友們敬送的。

  院子裡搭起了孝棚，孝棚上掛著白紙和麻紗。孝棚里放著為孔玉愛準備的棺材。棺材前是靈堂。棺材周圍的地上鋪滿了麥草，供孝子們坐地禱告守靈。

  院裡院外的樹上，都掛著白紙和麻紗。整個呈現出葬禮的隆重，也透露出家裡人和村里人的悲痛心情。

  把孔玉愛的骨灰迎進家門以後，成躍山親自為孔玉愛入殮。他把孔玉愛的骨灰盒放進棺材，又放上了她的衣物、書籍、梳妝用具和用品，然後封棺。接著就開始了弔唁祭奠。

  吹鼓手們吹起了嗩吶和長號。孝子們圍著棺材跪在周圍和靈堂的兩側，哭訴對於亡者的懷念。在嗩吶的吹奏、孝子的哭訴聲中，親戚、朋友、街坊鄰居以及一切來賓，按順序到靈堂前獻禮，作揖，跪拜磕頭，花燒紙錢。

  在祭奠的過程中，負責葬禮的人除依次引領祭奠者到靈堂前祭奠外，還要囑咐記帳先生，記下祭奠者的姓名和禮品等。

  成躍山不讓老先生和老夫人下跪，他們堅持和別人一樣地做了，而且雙目流淚，做得十分到位。老先生和老夫人從地上起來後，向記帳先生要了白紙和筆，老先生灑淚揮筆寫下了他們對孔玉愛無限的懷念和稱頌——《玉愛》：

  玉愛啊玉愛，

  無法割捨的玉愛！

  似刀割去了心頭的肉，

  血淚流成了海。

  千呼萬喚無回應啊，

  望眼欲穿昏花飛。

  玉愛啊玉愛，

  做人做到了極致的玉愛！

  你是罕有的英雄豪傑，

  你是萬眾的頂禮膜拜，

  你是民族的脊樑啊，

  你是天使，是神愛。

  孝子們為孔玉愛守了兩天兩夜的靈。第三天出殯。早晨天一亮，成躍山等人先把棺材抬放到了龍頭棺槨裡邊。在太陽露出東山頂的時候，送葬開始了。

  隊伍的最前邊，是很多人打著銘牌，拿著墓葬品。接著是吹樂隊。隨後是男孝子們肩手並用地拉著龍頭棺槨上的白帳，女孝子們護扶在龍頭棺槨的兩側。最後是村民、賓客、等等。

  在吹樂隊吹起長號的時候，孔玉愛的靈柩起行了。孝子們一路啼哭。吹樂隊的嗩吶和長號交替吹湊。嗩吶聲就像在訴說亡人的人生故事。長號聲既像在替親人們長嚎痛哭，又像在告訴他們要化悲痛為力量。隊伍所經過的路上，青山肅立，草木低垂，鳥兒停飛，一切都像為這裡死去的家人難過。

  孔玉愛的墓地在她父母的墓地里。墓穴在父母墓穴的近跟前。墓室按照成躍山電話里的囑咐，已經裝飾好了，裡邊特別做了一個書桌，因為他知道孔玉愛最愛看書學習。

  龍頭棺槨在眾親人和吹樂隊的護送下，來到了墓地。成躍山和負責下葬的人們一起，把棺材下放到墓室里以後，成躍山反覆擦拭了棺材上的塵土。

  他對妻子說：「玉愛，你在那邊等著我，我們下輩子還要做夫妻。」

  成躍山給妻子說完了話，泣不成聲，久久不肯離開墓室。在成富山和王虎馴等人的拉勸下，成躍山才從墓室里出來了。

  開始了填土。隨著一杴一杴黃土扔進墓穴，孝子們大哭起來。尤其是桃花、杏花，哭得撕心裂肺。孔玉愛的公公、婆婆、成躍山、成富山、王虎馴、柴永、楊桂淑、白文俠、趙玉華、老夫人、老先生、郭曉嵐和彩虹等等眾人，全都無法控制地大聲哭了起來。

  這時吹樂隊的長號聲不斷，兩個吹長號的吹樂手，用兩個長號接替地吹著。哭聲和長號聲合成非同一般的旋律，在成家山周圍迴響不斷，令四面的山巒掉淚，令高天上零星的雲朵集聚，黑沉，令河溝里的流水低咽。

  墓被堆起來了。它像一座高山，像一座豐碑。

  當天晚上，成躍山和父母兒女默默地坐在一起，流著眼淚，沉浸在對孔玉愛的懷念之中，很長時間，誰都沒有說一句話。

  後來，成躍山擦了擦眼淚說：「她走了，我們在的人，還要好好地幹事情，過日子。不能總是悲痛，要化悲痛為力量。改庭和杏花工作時間不長，更要向媽媽學習，把各自的工作做好了。」

  兩個老人和兩個孩子，抹著眼淚點頭。

  成躍山又對父母說：「我打算在縣城給爸媽買房子，叫你們到縣城裡去住。」

  父母不願到縣城裡去住。父親說：「我們不能把玉愛丟在這裡，我們每天都要去看她。」

  成躍山聽了父母這話，不再說什麼，只是低頭掉淚。

  杏花的奶奶對杏花和改庭說：「你們的娘沒有死，她活著，在天上，只要仰頭看，就能看得見。」

  杏花和改庭，相信的點頭。

  第二天，成躍山的父親給成躍山說：「如果以後改庭和彩虹搞對象，搞成了，結了婚，生的娃，就按玉愛說的意見辦。」

  成躍山說他記住了，一定。

  彩虹、改庭回北京後，接手了華興控股投資集團公司，彩虹任了董事長，改庭任了總經理。

  三年後，他們結了婚。結婚一年後，彩虹生下一男嬰。老先生在成躍山、改庭的強烈要求下，給這男嬰起名叫劉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