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大發改了好幾次，說了很多自己不願意說的狠話，季月琴還是不滿意。娘兒倆正吵吵的時候，任俊傑回來了。

  

  季月琴看到任俊傑，高興地跳了起來。她說這是天意，是她的謀劃要成功，大發要得到彩虹了。說曹操，曹操就回來了。

  任俊傑問是怎麼回事。季月琴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任俊傑說了一遍。

  任俊傑聽後說：「搞什麼名堂，我對這事不感興趣，大發沒有彩虹，可以搞到更好的對象，以後會有很多漂亮又有才華的姑娘爭著搶著做大發的媳婦。」

  季月琴批任俊傑被勝利沖昏了頭腦，說他和郭曉嵐鬥法，已經把郭曉嵐得罪下了，所好的是她家的兩個老傢伙還不錯，如果他一意孤行，把大發的好事黃了，就放棄了一個最大的便宜，叫他一定要重視起來，快把大發起草的信修改好了。大發也要他爹快幫他。

  任俊傑在老婆和兒子的強烈要求下，要過大發起草的信看了看，開始修改。

  季月琴在一旁看著任俊傑修改，見他把大發寫的一些狠話都刪除了，換上了一些沒有勁兒的話，就問任俊傑為什麼這樣改，是不是口頭上答應幫大發，實際是要兒子失敗了呢？

  任俊傑說：「那些狠話是不現實的，改庭是個大學生，能說出那樣粗魯沒有水平的話嗎？這信首先要讓彩虹相信是改庭寫的，不然不但一點作用都沒有，還會起反作用的。」

  大發同意他爸的意見。季月琴這才閉上了嘴。

  經任俊傑修改，最後定下來的信是這樣的——

  彩虹你好！

  因為你不願聽我說話，我只能寫封信，把想說的話告訴你。

  你一定認為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美最聰明，無人能比的一個人是吧？在你看來，像我這樣從農村里出來的人，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醜陋最愚蠢，誰都可以卑視、厭惡和欺負的是嗎？我要告訴你的是，這是你的一個致命的錯誤！你生長在城市的富人家裡，不是你的驕傲，是你的悲哀。你悲哀得連供你衣食的父母都厭惡了。你知道你每天吃的糧食是怎麼從田地里長出來的嗎？你不知道，我知道。我雖然生長在農村的窮人家裡，但我比你知道很多很多。好好想想自己的錯誤吧，我只是給你提個醒，認識錯誤得靠你自己！

  我想給你說的第二個方面的話是，你不但要很好認識自己的錯誤，關鍵是要用實際行動好好地改正自己的錯誤。你最好拜幾個農村來的同學為老師，交上點學費，讓他們好好地給你講講農村，好好地啟蒙一番你。你千萬不要找我，我沒有時間，我這人耐不下心來。再就是，不要總花錢，不要太奢侈了！另外，要實實在在向農村來的同學學習，學習他們各個方面的優良品質。還有什麼，你自己去想吧，我只能給你提示一下。

  第三個方面，我必須給你說說我的父母。他們來北京，在你們家和你們家的企業里勞作。他們是用自己的雙手、汗水和心血掙一份工資，他們是非常辛苦的，正是他們和其他許多人，扶持了你的家人，支撐了你家的企業，才使你和你家裡的人過著美好的生活，擁有那麼多的財產。我父母和其他許多人，是你和你家的大恩人。希望你永遠不要忘了這個！

  彩虹，我認識你使我開了眼界，從而知道城市裡富人家的後代原來是這樣的！你莫要覺得我的話說得刻薄，我說的是真心話，不怕你不愛聽。你會看後大發脾氣，找我算帳嗎？以你現在的性格和做派，你會的。但那樣會丟你富家大小姐的身份，希望你三思而後行。你最好以後不要理我，我們行同路人是最合適的。請你不要把我所說的以及我們之間的事，告訴給我的父母，告訴給你的父母和你的爺爺奶奶，因為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不再寫了，因為我的學習了。學習是我來北京來清華必須要認真做的事，其他都不重要。

  望你珍重！

  改庭/即日

  這封信第二天就到了彩虹的手裡。彩虹看後，非常的吃驚，非常地生氣。她那天用笑聲嚇跑改庭後，心想他接下來，還會怎麼做呢？她想了好多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改庭會給她寫信，更沒有想到會給她寫這樣的一封信。原以為他很單純，很老實，是可以逗著玩的，現在她才知道，他不單純，不老實，簡直是很可怕的。她對他的一個逗樂，竟被他看成是大逆不道，將此說成是她致命的錯誤。他由此把她看成是一個難容的另類，而把自己看成了一個完美的救世主。說他認識她使他大開了眼界，實際是她認識他才使她大開了眼界呢。

  彩虹認為，改聽教她改正所謂錯誤的辦法，完全是侮辱她，叫她找些從農村來的同學做老師，還不能找他，因為他沒有時間，他沒有能把她教育過來的耐心等等，把她看成什麼人了？難道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才是人，才值得別人尊敬嗎？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信的第三個方面的內容，尤其讓彩虹感到震驚。就她所感受和了解到的情況，無論是她的爺爺奶奶，還是她的爸爸媽媽，對家庭的父母都是很尊重的，沒有把他們看成是下人。他們也很敬業，未感到未聽說他們有什麼抱怨。改庭怎麼會在信里說這樣一些話呢？難道孔阿姨在她爺爺奶奶和在她跟前的表現是假象嗎？孔阿姨給改庭都說了些什麼呢？

  彩虹真想回去問問爺爺奶奶和孔阿姨。可改庭在信里不讓她告訴他們。她還想當著他的面，問個明白。可改庭在信里說，她要看了信大發脾氣，找他算帳，就是丟了她的身份，要她三思而後行，意思是不願意她找他談，他只願意跟她做個同路人。他在信上的那種傲氣，讓彩虹恨之入骨，她根本不願再理他了。

  把信寄給彩虹兩天後，改天注意看彩虹有什麼反應。當他連續幾天沒有看到彩虹有什麼反應時，開始心裡很納悶，不知道彩虹為什麼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以彩虹的性格，看了信定會有強烈的反應，不是原諒了他以前的錯誤，對他表示友好，就是用逗樂把她複雜的心情表現出來，絕不會像沒事一樣的。

  後來他反覆地想，想出了一個可能性，他想一定是他寫信時，只顧想著尊重彩虹，充分地肯定彩虹，讓彩虹高興，有不少話寫得過頭了，比方說彩虹俊美，活潑可愛，是天是太陽是月亮是雨露，在彩虹和她家需要他的時候，他會不遺餘力，即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等等。那些話不但會讓彩虹感到虛假，也會讓彩虹產生誤會，誤會他在追求彩虹。改庭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雖說他們之間的差距很大，他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想法，但作為彩虹在看到他那信的時候，一定會那樣想的。他因此感到很羞愧。

  這樣想下來以後，改庭明白了，彩虹為什麼是這樣的表現。因為彩虹根本沒有那意思，對他冷淡不理睬是最好的表達方式。他想，彩虹一定覺得他很可笑，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他曾想過，再寫封信，給彩虹解釋一下，說明他沒有那個意思。可又覺得那樣做，只會越塗，越黑。

  改名苦惱了好幾天。在這幾天裡，他沒有敢看彩虹。可他能感覺得出來，彩虹一直很沉穩，對他雖如同路人，卻沒有任何惡意的表示。這使他更加佩服彩虹。他想他應當向彩虹學習，像彩虹那樣就很好。於是他按下了浮動的心，讓自己完全沉浸到學習里去。

  大發自然是看到了他的好機會。他看出彩虹表面上很沉穩，實際內心裡特別生改庭的氣。他知道，彩虹之所以沒有找改庭，問個明白，是他爸在信里寫的那些話起了作用。他佩服他爸非常了不起，修改的那幾句話，就把他所擔心的問題徹底地解決了。他爸要他乘虛而入，但不可操之過急的教導，他牢記在心。看到彩虹不高興，他就多找機會和彩虹親近，說些彩虹喜歡聽的話。彩虹愛聽時，他就說。彩虹不愛聽時，他說兩句就離開，不讓彩虹感到厭煩。

  如此這般幾天後，彩虹便和他的話多了，他慢慢又和彩虹恢復到了原來友好的狀態。再過幾天，他感覺彩虹對他比過去還好了，彩虹好幾次在學習的空間裡，等著他，走近她，和她說話。

  這一天，大發看到彩虹站在院裡的一棵樹下，趕快走過去說：「彩虹，去圖書館看看吧。」

  彩虹欣然點頭，隨大發往圖書館去了。大發先是走在彩虹旁邊，中間有段距離，接著便越走越靠近彩虹，後來便和彩虹相依偎著進了圖書館。

  孔玉愛對彩虹有些不放心，一直想通過改變，注意觀察彩虹和大發之間的關係如何，但老夫人沒有讓她這樣做，她不敢自作主張給兒子說。

  這天上午，老夫人彈完了琴，到客廳里坐下來休息。孔玉愛這個時段的活正好也幹完了，就到客廳里給老夫人添了茶水以後說：「我想邊休息，邊陪老師聊聊天好嗎？」

  老夫人說：「好啊，快坐下，我們說說話。」

  孔玉愛先說了些別的，接著把話題引到彩虹身上，誇了夸彩虹一番之後，就說：「改庭和彩虹在一個班裡，我一直在想，應該教改庭多關心些彩虹，能夠為老師操點心。可我不知道該怎麼給改庭說才好，所以就沒有給兒子說。」

  老夫人聽了孔玉愛這話，便明白孔玉愛的良好用心。她說：「玉愛，感謝你能有這份好心。你是明白這家裡人心思的人。我之所以一直沒有給你說這方面的事，是怕給你增加負擔，也怕影響了改庭的學習。彩虹的事，是這家裡最大的一個事。因為這家裡就彩虹這樣一個女孩子。我們都希望彩虹未來能夠幸福，也希望她能頂起這家裡未來的事。你知道，我們不願和任俊傑家結親。原因對外是說不出口的。從幼兒園起，彩虹就和人家的大發同班，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在背後操弄的，不得而知，我們也沒有理由查問此事。我們既不願干涉彩虹的自由，也不願傷了大發和他的父母。所以這事讓我非常為難。

  「早在彩虹上小學的時候，我就曾給彩虹提示，不要和大發太親近，遭了彩虹激烈的反駁。從那以後，我就再沒有給彩虹提起過大發。我也給彩虹做過很多工作，只是從正面給她講。以彩虹的表態，好像接受了我的意見，但實際怎麼樣，就很難說了。你想通過改庭了解些實際情況，我覺得可以。但要看情況，千萬不要對改庭造成負擔。」

  孔玉愛說：「我知道了老師。我不會給兒子透露老師家裡人對彩虹是什麼意見，請老師放心。」

  有了老夫人的同意，孔玉愛就給改庭打電話，要他這個周六，回家裡來住。因為雙休日，改庭很少回家，把休息的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上。

  改庭接了他媽的電話，就在心裡想，他媽叫他回去，會有什麼事呢？他想彩虹會不會把他給她寫信的事告訴了他媽，或者告訴了彩虹的爺爺奶奶呢？要是那樣，他就把人丟大了。

  周六的晚上，改庭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家裡來了。孔玉愛給兒子做了臊子麵，侍候兒子吃完了，就和兒子在沙發上坐下來，問他這段的學習情況。他媽問什麼，他就說什麼，並注意觀察和揣測他媽是否知道了他給彩虹寫信的事。經過一番詢問，發現他媽不知道，他放心了。

  後來，他媽就問他和彩虹的關係處得怎麼樣。他說，和彩虹處得很好。自他媽那次給他說了以後，他處處注意尊重彩虹，向彩虹學習，所以處得很好了。

  孔玉愛接著就問：「彩虹和大發處得怎麼樣？」

  聽了他媽的這個問話，他想，他媽怎麼問這個呢？彩虹和大發很好，那是人家的事，他媽問他這個幹什麼，所以他回答說：「彩虹和大發處得怎麼樣，我不知道。媽問這個幹什麼？」

  孔玉愛繞了好些個彎子，最後不得不說：「據媽了解，大發家的人不怎麼樣，我怕彩虹和大發好，沒有好結果。」

  改庭對他媽這話很反感，覺得他媽是在干涉別人的自由。他還懷疑他媽是想為他爭取彩虹。他想，他已經在彩虹跟前丟了人了，他媽難道也要在彩虹跟前丟人嗎？不過，他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心想這是他的事，他知道怎麼做就行了。

  後來，孔玉愛就要兒子以後注意觀察彩虹和大發之間的來往，並要他把看到的情況告訴給她。

  改庭說：「我不能答應媽說的事，因為媽要我做的，是越軌的事。」

  孔玉愛反覆給改庭說，他們要和彩虹及彩虹家裡人好，因為改庭、彩虹、大發是在一個班裡，出於關心，順便了解些情況，不是要他做越軌的事情，等等。

  改庭在無奈之下，只好口頭上答應了。

  從此，孔玉愛每周都要改庭回來，問他彩虹和大發的關係情況。改庭心想，他說不服他媽，就哄騙他媽好了，所以每次都很認真地告訴他媽說，他沒有看到彩虹和大發有什麼親密的來往，他們的關係和其他同學的關係一樣。就這樣，彩虹和大發越來越親密的關係被家庭隱瞞了下來，使孔玉愛和老夫人他們一點都不知道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