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周一的早晨，孔玉愛到了老夫人家裡，特別留意老夫人的神情，見老夫人一臉的喜悅，立刻放心了，知道老師昨晚和彩虹的談話成功了。她看著老夫人和老先生去晨練以後，跳動著舞步干起活兒來。

  孔玉愛幹活到了彩虹的房門口，注意聽了下房裡沒有動靜，趕快離開那裡，好讓彩虹再睡一會兒。

  彩虹起來了，出了房門，站在那裡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一下全身。

  孔玉愛及時看到了，趕快跑過去問彩虹好。接著就問彩虹早晨想吃什麼，她就要去做飯。彩虹說隨便。孔玉愛便說了幾樣彩虹平時愛吃的。彩虹點點頭，謝謝孔阿姨後，回房裡梳洗去了。

  老夫人和老先生晨練回來，看到餐桌上很豐富的菜，老先生問孔玉愛怎麼做這麼多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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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玉愛說：「我問過彩虹了，彩虹想吃這些菜，我就多做了幾個，讓彩虹高興，彩虹難得回來一次。」

  老夫人說：「玉愛做得對，玉愛做的正合我的心意。」

  老先生聽了說：「我沒有怨玉愛的意思，我怕寵壞了那丫頭。」

  老夫人說：「你不寵，你為什麼著急，為什麼推給我呢？」

  孔玉愛趕快說：「老師快坐，我去叫彩虹。」她說著，躲了出去。

  彩虹的早飯吃得很高興。

  這天，老夫人彈起了琴，家裡又有了琴聲。

  午飯是老夫人做的，菜餚更多，彩虹吃得更高興。

  老夫人午休起來以後，囑咐孔玉愛去送彩虹。她說彩虹周日晚上有自習，早點返校，別誤了上自習。

  孔玉愛對彩虹說，她在客廳等著彩虹，彩虹說什麼時間走，就什麼時間走。

  彩虹好像有些戀家了，又到奶奶的琴房裡磨了好一陣子，聽奶奶彈了幾支曲子後，才抱抱奶奶離開了琴房，叫上孔玉愛返校了。

  孔玉愛在車上和彩虹說了很多話。這些話都是孔玉愛反覆想好了的話。主要是兩個方面的內容，一個方面是通過稱讚彩虹，增強彩虹的自尊和自信。另一個方面是把她的話變成老夫人和老先生的話，轉述給彩虹聽，讓彩虹知道爺爺奶奶對彩虹有多麼愛，多麼關心，寄託著多麼大的希望。

  彩虹聽著孔玉愛說的這些話，果然心裡既感到舒服，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差距。

  改庭周日早晨就返校了。他想早返校，好找機會和彩虹說話，向彩虹檢討。可一直等到下午，彩虹到校後回宿舍一直沒有出來，使他未能找到機會。晚飯時，彩虹沒有去食堂吃飯，他還是沒有見到彩虹。後來到了自習的時間，彩虹到教室上自習，他沒法找。

  等到下了自習，改庭跟隨在彩虹後邊，想等她走到人少的地方，叫住她說話，可人總是那麼多。都快到彩虹的宿舍了，還沒有機會，他幾乎要失望了，卻看到彩虹在那裡站住了。這時周圍雖然還有人，但改庭想，他今天一定要把想做的事做成了，便硬著頭皮往彩虹跟前走去。

  彩虹本是面朝著改庭的，可在改庭快走到她跟前的時候，她突然轉過了身去。

  不管彩虹怎麼樣，改庭勇敢地走到她跟前，只顧說他必須要說的話。他說：「對不起彩虹，我錯了，我要向您檢討……」

  彩虹用哈哈大笑打斷了改庭的話。

  因為周圍有人在看，羞得改庭馬上跑走了。

  彩虹本要笑完後，和他說話，見他跑了，很是失望。

  這時，大發走到彩虹跟前說：「笑的好，一個哈哈大笑就把他嚇跑了。」

  「是我做過頭了，本是和他開玩笑，倒把他嚇跑了。」彩虹說。

  「跟那樣的土鱉有什麼玩笑可開的？」大發說。

  「你才是土鱉呢。」彩虹說完，扔下大發走了。

  老夫人和老先生對彩虹放心了很長的時間，因為彩虹給老夫人的表態，讓老夫人很相信彩虹。所以他們這段時間沒有再操孫女的心，該彈琴的彈琴，該書畫的書畫，老兩口的日子一直過得很舒心。可他們不知道，彩虹在學校里並不是他們所想像的那樣只是專心學習，年輕人生理上的需求，時不時地碰出神往的火花，它使彩虹在緊張的學習之餘，忍不住地追尋著所需，或為刺激所誘惑。

  在孔玉愛的教導下，改庭想找彩虹認個錯。彩虹用嘲笑的辦法挑逗他，將他嚇跑了。彩虹此後一直在等，想看看改庭，接下來會怎麼做。

  改庭不了解彩虹那樣做是跟他逗著玩的，認為是彩虹看不起他，有意在同學面前羞辱他。他為此很生氣。要依他個人，他以後不會再理彩虹。可這樣做，不符合他媽的要求。他媽要他尊重彩虹，向彩虹學習，和彩虹搞好關係。這該怎麼辦呢？

  他想來想去，想出了個辦法是，給彩虹寫信。他想，他只能寫封信給彩虹，把需要給她說的話都寫在信上，這樣總算是尊重彩虹了，至於向彩虹學習，和彩虹搞好關係，他沒有辦法做到。於是，他給彩虹寫了封信。信是這樣寫的——

  彩虹您好！

  請原諒我給您寫這封信。我們在一個班裡，有話不和您當面說，為什麼要寫信給您呢？因為我太笨，膽子又太小，當著您的面，想好了的話，可能會忘了，或者會說不出來。我想只有寫信，才能解決這個問題。希望您理解我，原諒我這樣做。

  我想給您說的第一個方面的話是，我對不起您，我錯了，我向您做深刻的檢討。第一次見您的面，是在您爺爺奶奶家裡。那次我不但沒有注意尊重您，還對您產生了些反感。心想您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生在有錢人的家裡嗎，不就是在城市裡長大的嗎。我家窮，我是從農村山溝里出來的，這有什麼不光彩嗎？這能成為您看不起我的理由嗎？誰好誰差，等著瞧！開學後，看到和您在一個班，還覺得自己很倒霉。一連好些天都沒有理您。錯誤的思想，使我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滋長起來的驕傲自滿情緒，像山溝里的野草那樣瘋長了起來。

  是我媽發現了，教育我，使我認識到自己錯了。首先是沒有擺對自己的位置。我出生在農村，長在農村，我爺爺奶奶是文盲，我爸爸媽媽原先只有初中文化，和您的生長環境完全不同，可以說是有天壤之別。您生長在大都市北京，您爺爺奶奶都是大學教授，您爸爸媽媽也都是留過洋的高級知識分子。您所受的教育和薰陶，是我根本無法跟您相比的。您是天。我是地。太陽月亮和雨露都在您那裡，我是不能沒有您的。這個比喻也許不恰當，可我就是這樣認為的，意思是要說，我原來沒有把自己的位置擺對，錯誤地認為您沒有什麼了不起，你們城市裡的同學都沒有什麼了不起，甚至認為自己還比你們強。驕傲自滿得多麼可笑啊！其次我錯在用一種敵視的態度看待您，看待城市裡的現代文明。對自己身上濃厚的農村氣息，沒有鑑別，沒有取捨地帶到了現代化的大都市，有意無意地討厭現代文明，抵制現代文明。形成與城市裡的同學格格不入。這是多麼危險啊！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還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大學生嗎？我還能成為一個國家有用的人才嗎？想想這些，我不寒而慄。所以，我下定決心要改，要向您誠心誠意地承認錯誤，希望您相信我，監督我，我會用我的實際行動來說明。

  我想要給您說的第二個方面的話是，我要虛心向您學習，向所有城市裡的同學學習，向全北京的人學習。當我端正了態度，提高了思想認識以後，看您時，已經和從前大不一樣了。您是那樣俊美，那樣光芒四射，那樣富有現代化的思想意識。您在學習時，是文靜的，凝思的，不為外界一切所干擾的。您在閒暇時，是開放的，跳躍的，活潑可愛的。您在爭論問題時，是非常執著的，不給任何人留情面的，除非您同意了哪個同學的意見。您沖我哈哈大笑。我媽說是您在逗樂，我覺得您是在嘲笑我，嘲笑我一身農村的土氣。我覺得您嘲笑我，嘲笑得對。以前我因此嫉恨過您，以後就不會了。如果以後還被您嘲笑，只能說明我向您學習得不好，您就該嘲笑我，提醒我，促使我好好向您學習。對其他同學其他人，我也是這樣的態度，一定要把您，把城市裡同學和城市裡人先進的思想和文明的行為，學到手。

  想要給您說的第三個方面的話是，我真誠地感謝您，以及您的家給予我，給予我們家的無法估量的巨大恩惠。我的爸媽十幾年前一到北京，你們家裡的人就給了他們工作。聽我爸媽說，你們家裡的人個個都非常好。我媽在您爺爺奶奶的支持和幫助下，從一個初中畢業生，拿到了大學文憑，現在又在攻讀美術專業了。我爸也拿到了大學文憑，還被提拔為酒店的副總經理。如果沒有你們家的幫助，我肯定考不上清華，來不了北京。古話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們家給予我和我們家的恩，是大河是海洋啊！我們將如何報答呢？我想我得先做好了自己，在您和您家需要我的時候，我會不遺餘力，即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彩虹，請相信我所說的話，我說了的，就一定要做到。對於我曾經的不尊，曾經對您的冷漠，甚至卑視，以至於恨，您可以原諒，也可以繼續嘲笑。原諒是您的大度。嘲笑是您教育我的一種方式，我不但能夠接受，我還能夠加快向好的步伐。

  最後向您致敬！

  改庭/即日

  這信寫完以後，他反覆看了多次，也修改了一些地方，直到覺得把想要說的話都寫上去了，才整整齊齊地抄了一份，裝到信封里，封好後，到街上郵局裡買了張郵票貼上去，投到了郵箱裡。

  這封信很快就寄到了清華大學經濟管理系。大發第一個看到了它。大發見信封的落款處寫著內詳的字樣，很是疑惑，趕快就把這信掖起來了。

  大發把信拿到沒人的地方，想掏出信來看個究竟，但他發現信封得很嚴實，郵票就貼在封口處，如果強拆，會拆後難以復原，所以他沒有敢拆，晚上掖著信回到家裡，和他媽商量。

  季月琴看了一下信就要拆，大發擋住說：「別拆媽！拆壞了難以復原的。」

  季月琴說：「還要復原給彩虹呀？不能給她的。這肯定是一封向彩虹求愛的信，寫信的人是你的情敵，你懂不懂？快看看內容，儘快採取對策，傻兒子。」

  大發同意了他媽的意見。

  季月琴吱啦一下就把信撕開了。一看是改庭寫給彩虹的信，季月琴說：「我說過，這個改庭會成為你的競爭對手，怎麼樣，被我說中了吧。」

  大發說：「這能算是改庭向彩虹的求愛信嗎？改庭說的是向彩虹檢討認錯，一定是那回遭了彩虹的嘲笑，鬱悶得不行，想寫封信撈回一點面子。」

  季月琴罵兒子大敵當前，還毫無感覺。她叫兒子再仔細看一遍信。在大發再看信的過程中，她提醒兒子說：「不要光看他檢討認錯，檢討認錯是討好彩虹，這是求愛的一個方式。再看看他是怎麼稱讚彩虹的，話說得夠肉麻的了，什麼彩虹是天，他是地，太陽月亮和雨露都在彩虹那裡，他不能沒有她。都把彩虹捧上天了。你肯定沒有給彩虹說過這樣的話，還說改庭是農村的土貓，不懂得這個，這回該看清楚了吧。再看看這後邊，改庭為了拉近他和彩虹之間的距離，把他爸媽都拉上助陣了，什麼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什麼彩虹是大河是海洋，他為了彩虹將不遺餘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等等，簡直把好話說絕了，他這是為得到彩虹，在向彩虹發誓啊，我的傻兒子！」

  大發聽了以後，相信他媽的話了。到大學報到那天，他媽就提醒他，說改庭會成為他的情敵。他當時根本不相信，心想一個農村來的土鱉，還有資格跟他爭彩虹嗎？況且，他無論長相還是家庭情況，都是和彩虹相當的，沒有人能夠代替他成為彩虹的戀人。可這封信，讓他有點相信，改庭會成為他的情敵。他不由咬牙切齒地在心裡說，看來這個癩蛤蟆真是想要吃天鵝肉了。他得好好地教訓教訓這個癩蛤蟆！

  季月琴見兒子咬牙切齒，知道兒子相信了她說的話，就問兒子打算怎麼辦。

  大發說：「我要好好教訓教訓改庭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癩蛤蟆！」

  季月琴罵兒子是個愚蠢的莽漢，凡是莽漢就沒有在情場上獲勝的。大發問他媽是什麼意見。他媽說：「你應當跟改庭鬥智，打敗了改庭，還叫改庭不知道是怎麼敗的。你能把這封信從中間拿過來，就贏了改庭一半了，只要在這信上做點文章，改庭他就敗定無疑了。」

  大發問他媽怎麼在這信上做文章。

  季月琴說：「把這封信扣下來，叫彩虹永遠也見不到它，另以改庭的名義寫封內容完全相反的信，寄給彩虹就行了。」

  大發想了想說：「可彩虹看了信會問改庭的，改庭沒有寫這樣的信，不是露了餡嗎？」

  季月琴說：「就算彩虹會問，改庭不承認他寫過這樣的信，彩虹能相信嗎？他們能說得清嗎？絕對不會。而且，我分析，彩虹不會問改庭，彩虹只會恨改庭，永遠不理改庭，不會懷疑這信是別人偽造的。」

  大發覺得他媽說得有道理，改庭是個窩囊貨，遭了彩虹的嘲笑，連跟彩虹說話的勇氣都沒有，用寫信的方式做檢討拉關係，彩虹看了信，怎麼罵他，他肯定都不會反駁的。通過製造一封假信，徹底滅了改庭的欲望，應該是最好的辦法。他向他媽表示，他同意寫信。

  季月琴要大發現在就寫，明天就寄。大發說，這信太難寫了，他得好好想一想。季月琴說：「不行，必須今晚寫好了，明天就寄。你都上大學了，連這樣的信都不會寫嗎？簡直愚蠢到家了。」罵完之後，她教兒子說，就把這信上的內容反過來說就行了，怎麼能氣彩虹就怎麼寫。

  大發便按他媽說的開始寫。他寫著寫著，突然停下來說：「彩虹認識我的字，這樣不行的。」

  季月琴又罵兒子說：「虧你還是大學生呢，寫好了列印懂不懂。」

  大發這才又接著往下寫。寫好以後拿給他媽看。

  季月琴看了以後，覺得不理想。她說兒子寫得不狠，這樣的信，引不起彩虹痛恨改庭，達不到目的。要兒子進行修改，一定要把能讓彩虹生氣的話寫出來。

  大發說：「寫得太狠了，不符合實際，反倒會露餡兒的。」

  季月琴堅持自己的意見，就要兒子修改。大發只好再修改。季月琴在兒子修改的過程中說：「只可惜你爸不在，你爸要在，幹這事最拿手。想當年，你爸和我搞對象的時候，給我寫了好多好多信，雖說好多話是他編的假話，但我愛聽。兒子你快編快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