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忍無可忍之時

  裴牧：

  「我要去跟父親說，我絕對不會讓他對你的家庭造成傷害的。」

  「那他會聽你的話嗎，裴牧？」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不能放任不管。」

  雖然我大半夜發瘋似的來艾燁的家裡找他，但他的家人卻並沒有說我們什麼，對此我很感激。即使他們看到我和艾燁在相互擁抱，他的媽媽只是打開門讓我們進屋裡，他的爸爸說讓我在這裡過夜，他的哥哥對著我笑，他的嫂子問我有沒有吃飯了，這讓我有一種更深的負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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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傷害不了我和艾燁的感情，於是他就從艾燁的家人那裡下手。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艾燁和他的家人不應該遇到這種事情的。

  「冷靜點啊裴牧，冷靜，你快要喘不過氣了。」即使艾燁遇到了這種麻煩事，他還是想盡力安慰我，撫摸著我的後背，其實他更應該生我的氣才對。我想深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這些不好的情緒沖淡，把自己想罵父親的那些話吞回肚子裡，但是這卻讓我更加的呼吸不暢。

  「心情平緩了沒有？」

  「我……我的心情平復不了啊，艾燁我父親居然在我不知情的時候對你的家人造成了傷害，他還有可能會做出進一步行動的啊。」我用一種顫抖的聲音告訴他，我沒有想到父親會是一個如此狠心的人。

  我知道父親對母親很看不順眼，但是我沒有想到他也會通過傷害其他人這一方式來毀了我的幸福。

  「我要去告訴媽媽。」

  「你跟我說過你媽媽之所以沒有麻煩，是因為你奶奶在罩著她。」在我找到一曙生機之後，艾燁再次把希望放在我身上，我只好緊急抿著嘴巴。

  沒錯，我媽媽沒有受到父親多番滋擾或者為難，都是我奶奶的緣故。但是這種事，我不能開口求奶奶幫忙啊。

  如果奶奶知道我是gay，也許事情會變得更加一發不可收拾。奶奶很疼愛我，但是奶奶也像父親一樣愛惜自己家族的聲譽。奶奶肯定接受不了我去跟男生交往這種事，很有可能她阻止我的手段，比起父親的會有過之而無不及。又或者是……奶奶很有可能會被這個消息嚇到心臟病發。

  我低下頭，緊緊盯著自己正在互相交纏著的雙手，我很想大哭一場，但卻哭不出來。此時，艾燁把他的大手伸過來握著我的手。

  「你不用擔心，我家還沒有山窮水盡的地步。」

  我一言不發，我知道他多麼地看重自己的尊嚴，但我還是問出了口。

  「你要不要拿我的錢去給你哥哥？」

  艾燁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我，然後凶氣滿滿地跟我說。

  「我絕對不會用你的錢！」

  「但是艾燁……」

  「如果我拿了你的錢，我就成了你爸爸口中的那種人。裴牧，我不是小白臉，我不需要花你的錢，即使是一分錢。」他拒絕了我，但我還是嘗試用自己的理由去說服他。

  「但是你哥哥需要啊艾燁，我也知道高利貸的利息能高得多離譜，你要眼睜睜看著你哥哥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嗎……」

  我還沒有來得及說完，艾燁就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然後盯著我的雙眼，用一種堅定的語氣跟我說。

  「你聽好了裴牧……我哥是絕對不會用你的錢的。

  我也回視了他，在我面前的這個男生是一個自尊心強大的人，他對自己的家人也很有自信。即使自己生活得有多艱難了，他也絕對不會花別人的一分錢……一直以來，艾燁都是這種不卑不亢的人。

  「但我……嗚嗚……都是我的錯……」

  「別說了，這根本就不是你的錯，根本不是，不是你的錯。」當我開始為自己身上的壓力不斷抽噎時，艾燁趕緊安慰著我，還在我的耳邊輕聲說道，然後輕吻了一下我的腦門。即使此刻他滿腦子都是煩惱，他還想方設法去安慰我。

  「我和哥哥肯定會找到辦法的……你不要再自責了。」我把頭低了下去，靠在他的肩膀上，緊緊擁抱著他，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那晚，我躺在艾燁溫暖的懷抱中，但是我們都沒有睡著。我們只是十指緊扣著，在一片寂靜中思考著解決問題的辦法。但是不管我怎麼絞盡腦汁，最終的解決方法都是回到原點……我要跟父親談判。

  「你父親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

  我離開艾燁的家時，只知道給他的每一位家人道歉。但是他的家人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說，只是對著我微笑。他們只是問我為什麼這麼著急回家，不留下來跟他們一起吃早飯，我連忙拒絕。因為我要趕著去父親的住所，他跟新家庭這一趟回到泰國暫住的一個別墅。

  但是正當我下定決心進去找他時，蘇杉女士卻這樣跟我說。

  「他去哪裡了，有沒有說啊？」

  「沒有，他什麼話也沒有留下。聽說好像是在泰國還有一些事務要處理，所以我們暫時回不了德國……但這也挺好，小文能趁這段時間多練習一下泰語。」我對著她笑，眼睛看到了她的雙眸里，散發出一種友善而真摯的笑意。

  父親沒有跟別人說，換言之……他是絕對不會跟別人說自己的兒子性取向不正常，即便是自己的妻子。

  「裴牧哥，帶我去玩嘛。」我的弟弟從屋裡走出來，一看到我的時候，就笑靨如花地往我這邊奔了過來，我也舒心地對著他笑了起來。

  「對不起啊，估計不行啊今天，我還有事情。」

  「事情，事情，事情！我討厭這個詞，爸爸也經常說有事情要忙！」我覺得弟弟的泰語說得真不賴，因為他正在用一口流利的泰語大吵大鬧起來，我趕緊安慰他，即使心中有點勉強。

  「真的很抱歉啊。」

  「有什麼事情嘛裴牧，你……你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我轉過頭去看著她，佩服她居然看得出來，但我只是笑了笑，然後拐彎抹角的說。

  「我沒有事啊，那我就先走啦。」我向那對母子告辭，然後迅速離開了那棟別墅。我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裡找父親，因為我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每次都摁掉我的電話，就好像他知道我正在滿天下找他。我找不到父親……我的心裡飽受煎熬。

  艾燁：

  裴牧一大早就回去了，我覺得他應該是去找他的爸爸了，無論我阻止他多少次都沒有用。

  這個強迫別人家人的男人，是不會有停止的那一天，即使自己的兒子跪在地上求饒。

  我覺得裴牧的父親想要的只有一樣東西……他需要的是我們分手。但我也馬上意識到，他並不是因為關心裴牧，他說起自己兒子時的口吻，表明了他真正在意的只是自己家族的聲譽。

  「好久不見了啊艾燁，都長這麼大了呢。」既然在家裡滿腦子都是煩心事，當哥哥說要給熟客送貨的時候，我正好抓住這個機會出來透透氣。即使今天是周日，我也自告奮勇出來幹活，然後跟我哥的朋友打了招呼，現在他已經是一個承包商了。

  「不對不對，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大。」

  「長高了不少呢哥。」我一邊把貨物從車後箱上搬下來，一邊回答我哥的朋友。

  「聽說艾鷗拿到一個大訂單啊，到時候一定要他請我們吃飯才行啦。」

  當我聽到競標的事情，心中咯噔了一下，但我並不想跟他們談起發生的事情。我只是把貨物搬到他指定的那個地方，然後拿出訂單讓他簽字。

  我跟對方告辭，然後就開車離開了，而心中卻像被壓了一塊大石似的。

  我能幫哥哥什麼忙呢。

  這些想法一種縈繞在我的腦海中，明明這一切的根源就在我身上，我卻不願意把事情告訴家人。這樣還不夠，我還幫不上家人的忙，只會幫著做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比如說出來送貨這些。

  「是因為我還小嘛？我什麼時候能夠長大啊？」我在心中暗暗咒罵，然後一掌拍在方向盤上，最後伏在那上面。

  我還是個大學生，我該怎麼做才能幫哥哥償還那一筆債款呢。我還能找誰求助呢，此時裴牧的臉浮現在我的眼前。

  不！我絕對不會依靠自己老婆的錢！

  但突然間，我就想起了一個人……這個人肯定有錢借給我的。

  一想到這，我就拿起手機打了過去。

  「怎麼啦艾燁？艾燁，艾燁，艾燁，艾燁！」

  陳南用一種很欠揍的語氣跟我打招呼，他那邊應該是正在看什麼搞笑的東西。但我對這個並不感興趣，我趕緊開聲問他。

  「林天逸在不在？」

  「咦？好奇怪啊！你要跟我男友聊天？你們什麼時候跟他這麼熟的啊？」

  但我只是跟他說……

  「他在不在啊？有急事！」

  「哦哦，好兇啊，那我把揚聲器打開……林天逸，艾燁有話跟你說。」我已經不在乎他要打開揚聲器，然後一會說的事情被他聽到。我現在迫切地想跟他的男友說上話。

  「你吃的時候小心一點啊，都快掉地上了……怎麼了，找我有什麼事。」

  每次聽到他這個欠揍的聲音我都心煩，但是我盡力平復心情，然後直奔主題。

  「我有事求你。」

  「你也會有事來求我？說吧。」

  林天逸用一種疑惑的口吻問我，換了是以前，他肯定沒有這麼大的耐性聽我說話。但現在他還有心情想聽我把話說完，我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林天逸曾經覺得我跟裴牧在一起是為了錢。

  「說吧，我沒有一整天的時間等著聽你的故事。」

  「哎呀，你跟我朋友說話的態度好一點啊，人家特地打電話過來找我們幫忙呢。什麼事啊艾燁？趕緊說啊，我聽著呢。」陳南的聲音插了進來，但是我的嘴皮子突然變得很重……我又突然想到了嫂子肚子裡的孩子。

  我絕對不能因為這荒唐的尊嚴，而毀掉我哥哥他們家的幸福。

  「我想找你借錢。」

  「你要借錢？」他看起來很驚訝，但我繼續說下去。

  「因為裴牧的爸爸。」

  「你等一下。」

  「林天逸！你要去哪啊？我也要聽啊。」

  「先把那個吃完啊，都融化了看到沒……有什麼事就說。」

  我覺得他已經把揚聲器關掉了，他估計是知道一些關於裴牧爸爸的事，不然他應該也會讓陳南一起聽的。於是我就把事情的大概經過跟他說一遍。他聽完之後沉默了良久，我都開始以為他不會幫我了。

  「需要多少？」

  突然間他就問了這一句。

  「一百萬。」我需要這筆錢去還掉高利貸，因為我哥說銀行那邊的借款應該沒有問題，然後我沒有想到，我會聽到這句話。

  「那我晚點讓律師給你準備借條，我不會算你的利息，等你畢業再還慢慢給我吧。」我根本不敢相信我聽到的這些話，我以為林天逸會幫我的機率近乎為零。但他卻這樣跟我說了，我緊緊抓住手機。

  「為什麼？」我忍不住問了出來，然後我就聽到他原本冷漠的語氣變得溫柔了很多，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因為是你讓我遇到了陳南。」

  這就是林天逸的理由，他還讓我明天去學院找他，他到時候會把借條和錢準備好。我只知道說……

  「謝謝，非常感謝。」

  「我做這一切是因為陳南。」

  他說完之後就掛掉電話了。我心中開始充滿了希望，然後開車回家了。我開車時也在思考著，該怎麼跟哥哥說，他才會願意接受這筆錢。當我把車開到家門口時，我的希望就變成一種不滿情緒。因為我看到一輛很熟悉的車停在路邊。

  砰！

  我很大力地關掉車門，然後奔跑著回到家中，為了告訴自己這都是自己多慮了而已。這車上應該只有司機一個人吧。但是當我正要跑到樓上的臥室時，我就看到了……

  「謝謝您啊今天能夠過來。」我媽媽正在用一種卑微的態度跟一個高個子男人說話，而那個男人……裴牧的爸爸。

  他的爸爸瞟了我一眼，然後上下打量了我的全身，就好像在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一個徹頭徹尾的送貨仔。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像是在說我的家很髒。最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我家門，我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

  「媽。」我回過頭去喊媽媽，發現她正在往樓上走。

  「哎呀，好久沒有遇到過這麼土豪的客人啦！剛剛很拘謹呢。」

  「媽，他來幹嘛！他來做什麼！」我趕緊跟上去追問，然後我就看到嫂子正在收拾兩三隻杯子，還回過頭來用一種憂傷的眼神看著我。而我的哥哥，則低著頭坐在沙發上，我只好坐在他身邊。

  「哥！」

  「嗷，你回來啦艾燁，剛好啊，快要午飯時間了……

  「他來做什麼啊！哥！他到底來做什麼？」我對著哥哥大喊，只見他大力地搓了一下自己的臉，然後站了起來。

  「中午吃什麼啊南婷？」

  「哥！裴牧的爸爸來做什麼啊？他跟你說了什麼？」我扯著哥哥的衣領，然後轉過頭來看著我。他一副認輸的樣子嘆了口氣，然後開始說。

  「他過來說，你跟他的兒子正在交往，然後他說他完全接受不了這件事。然後，你爸就受到了刺激，老媽就好像見到鬼一樣。他說他可以幫助我們解決債務問題，只要你跟裴牧分手。」哥把這件事說得像個笑話一樣，但我沒有跟著他笑。我扭動手腕把他的衣服再次揪住，然後用一種失望的口吻說道。

  「你接受了他的錢嗎？」

  他直直地盯著我，卻沒有說話。在這一刻，我感覺到我的所有家人都在背叛了我，正背對著我，去跟那個惡魔聯手，毀掉我的生活。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你弟弟！你怎麼可以這樣！你聽到了沒！我跟裴牧是真心相愛的！」我對著他吼了出來，幾乎要扯破他的衣領。他加重了語調跟我說。

  「你覺得你哥是那種人嗎？！」哥哥這樣問我，但我的腦海里一片空白。我只是想打他，想痛痛快快地揍他一頓，因為我覺得他肯定是接受了對方的條件，但是……

  「你以為我是出賣弟弟的那種人嗎？你給我好好記住啊艾燁，就算我窮到一分錢都沒有，我也不會出賣你的！我不會為了這幾百萬斷送掉你一生的幸福，你給我牢牢記住！」

  我突然怔住了，看著面前這個對我吼叫的哥哥，然後揪住領子的手垂了下來。

  「你沒有同意。」

  「一直以來你都以為我是那種人嗎艾燁！不是！我沒有接受！老子一分錢也不要，我吃驚是因為發現了原來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是他的爸爸。臥槽！一想到這個就控制不住自己，你知道我當時幾乎把牙齦咬出血，才按住自己不去給他一拳。我的手都還在發抖，你媽也一樣，送他離開的時候都是咬牙切齒的。」我愣住了，看著面前這些正處於水深火熱中卻滿腔恨意的家庭成員。此時嫂子走到我的身邊。

  「艾燁，我一開始就知道你跟裴牧在一起了。你哥也知道，因為是我告訴他的……在這個家裡，沒有人會嫌棄你們的愛情。」嫂子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溫柔地對我說，我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艾燁，我們家還不至於有錢到需要在乎社會上的那些世俗眼光，你愛他，爸爸是不會阻止你的。」

  「再說，裴牧也是個好孩子，媽媽也沒有什麼理由阻止你們的……除了他那個惡毒的父親。」爸爸和媽媽這樣跟我說。我把頭低了下來，我哥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不用擔心的，艾燁，不就區區三百萬嘛。又不是三億，你哥有辦法搞得定的啦！大不了就低聲下氣去找岳父大人要錢咯，你別忘了我又給他添了個外孫呢。這麼點錢，他肯定能幫上忙的啦！」此刻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我只知道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我現在才知道原來自己是有多懦弱。

  我害怕沒有人會接受我們的愛情，所以我從來都沒有說出口，沒有跟誰講過，但是我的家人現在跟我說他們接受得了這一切。

  「對不起，爸媽，對不起。」我感覺到我的臉上已是濕漉漉的一片，這幾天來的各種壓力瞬間讓我的淚水決堤。我哥走近了我。

  「你不要有太大的壓力，小孩子的任務就是學習。只要你一天還沒有畢業，我這個大哥都不會讓你拋頭露面出來掙錢的，明白嗎，矮冬瓜！」我哥把我的頭勾過來緊緊抱住，還在我頭上胡亂摸了幾下。此時我心中的大石像放了下來，放任自己的淚水汩汩流出。

  「我有沒有能力去愛裴牧啊？」我這樣問哥哥，希望從他身上得到一點信心。

  「誰敢阻止你啊？」

  我笑中帶淚，感覺心中的大山被移走了一般。雖然我眼前的這個哥哥沒有什麼說話的藝術，也不太會這麼安慰弟弟。但是我很愛他，非常愛，我也愛家裡的每一個人。他們給了我信心，讓我明白我和裴牧之間的愛情並不是一種錯誤……我們可以相愛。

  這一切都會過去的，這些事肯定都會過去的。

  裴牧：

  「艾燁去找你借錢了嗎？」

  周一的早上，當我朋友跟我說艾燁去找了他借錢時，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但是傍晚的時候他又打過來說不用了，他可以自己搞定。」

  我呼了一口氣，但是這並不能減少我心中的焦慮情緒。我還沒有找到父親，還不知道該如何聯繫他，該如何懇求他。但是至少，我聽到艾燁說能夠解決現在家裡的困難，興許這也是幾天以來的第一個好消息吧。

  「你父親會願意就此罷休？」

  我吃了一驚，轉過身去看著這個親密的朋友，然後他就很嚴肅地跟我說了起來。

  「我有聽過關於你父親的一些事，像他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繞過誰的。」他知道我父親的事，我對著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因為實際上，林天逸的家族應該是跟我奶奶認識的。

  「我不知道……」

  「還是說你根本就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我愣住了。

  對，林天逸說得一點都沒錯。我根本不願意承認，父親永遠都不會看到艾燁的優點，也永遠不會在乎我的幸福。如果我承認了，我就會知道父親如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他就不會罷休的。而他所採取的手段，全部都會用在艾燁的身上。

  「我不分手！」我在口中喃喃自語，我不需要跟艾燁分手，我堅信愛情能夠戰勝一切，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夠排除萬難，儘管前方荊棘滿布，困難重重。

  但我……也許把一切都想的要簡單了。

  這些想法一直在我的腦海里盤旋不消，直到傍晚下課等艾燁一起回去的時候。但是出現的那個人不是艾燁，而是……彭沓。

  「裴牧，你知道了嗎？」

  「知道？知道什麼啊？」我疑惑地問道，我的心中也有一絲絲的恐懼……我害怕會聽到關於艾燁的壞消息。

  然後彭沓就一臉憤憤不平地說。

  「就是學校專門成立了一個評估小組去評估艾燁差點殺了佟培那件事。那個混蛋跟警察說艾燁差點把他殺死了，所以艾燁面臨著殺人未遂罪名的指控……我操你大爺的！他就不會自己一個人掉地獄裡嗎？都在牢里坐著了，還有心思要陷害艾燁，那時候是誰跟我說他的律師沒什麼卵用的啊！」彭沓連珠炮彈一樣地咒罵起來，我靜靜地聽著，淚水已經止不住地往外流了。

  看吧，這就是我父親的答案。

  如果我不分手……我就是那個毀掉艾燁的前途的人。

  我要接受現實了。

  現實生活並非故事，所謂的「愛情能戰勝一切」，是不存在的……只有金錢，才是萬能的。

  夜空漆黑一片，群星黯淡，只有曼谷市區高樓大廈的霓虹燈在散發著燈紅酒綠的光芒。此時一輛豪車徐徐開進屬於家族產業的一處別墅區。駕駛座上的那個男人從車上走下來，為了……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笑容。

  「你出現在這裡做什麼？」他看著眼前這個坐在階梯上的兒子，好像臉上剛剛接受過淚水的洗禮。但是對方馬上站了起來，慢慢靠近自己父親的臉，然後用一種挑釁的語氣說道。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那是想擦亮你的眼睛。」

  「我哪裡眼瞎啦？我在沒有你陪伴的生活里已經過了十年，你現在回來想儘自己父親的責任，是為了得到什麼？！！」裴牧用一種咄咄逼人的口吻逼問著眼前的父親，這讓父親有點不悅。

  「我要做什麼是我的事，你作為一個兒子，你只需要聽我的話就足夠了。」

  「我一直以來都很聽您的話，即使當初是您拋棄了媽媽，是您讓媽媽痛哭。但我還是很聽您的話，很敬愛您，很尊重您。您為什麼還要來破壞了我的生活呢？」

  「破壞？你居然說我是在破壞你的生活？明明是你在毀了我的生活！如果你還執迷不悟，跟那個……那個大老粗在一起，那別人會怎麼看我們？說我們的長子居然眼光這麼差，說你不正常，去跟男人睡覺。明明是你有損了我們的家聲！」說著便加重了語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好像要把對方生吞活剝了一樣。裴牧緊緊攥住拳頭，然後失望地說。

  「你真是自私！你永遠都是這麼自私！」

  「那又怎樣，你來這裡就是為了罵我自私嗎？」他蔑視般地笑了笑，因為他一看到自己兒子的表情，他就知道對方要做什麼了。

  這個反問讓裴牧變得有點失去理智。

  「不要去搞艾燁！不要去對付艾燁的家人！」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裴普揚了一下眉毛，眼前這個一直以來能夠受自己控制的兒子突然不受管教，這一點讓他非常不滿。裴牧好像在心中暗暗做了一個重大決定，然後深呼吸了一下。

  「您會聽我的。」

  「嗯？」

  「因為我會跟您去德國。」

  這個正在得意忘形的人停止了笑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兒子——十年前他選擇跟媽媽留在了泰國，但此刻他卻說將會跟自己回德國。一開始他並不想聽兒子的任何求情，也不想關心他的任何想法，現在他倒想聽聽兒子進一步的說辭。

  裴牧看到父親正在等待他的解釋，於是趕緊深呼吸一下。

  「我會如您所願跟艾燁分手，但是您要放過他，您不能讓他被逼退學，您要放過他的家人，讓他們的生意如常進行。您還要答應以後再也不會對他的家人下手。」裴牧語氣堅定地說，同時他還用一種不卑不亢的眼神跟這個害怕了一輩子的人直視了。

  「你不覺得這要求有點多了嗎？那我怎麼能相信你們真的分手了呢？」

  「所以我才說我會跟您回德國，但是……您還有兩年的時間對我下命令。」父親聽到這個後眯了一下眼睛，往下瞟。

  「那如果我拒絕呢？」

  「您會同意的。」裴牧信心滿滿地說，與此同時雙拳緊握，把自己的眼淚硬生生地噙住，還吞了一口口水，才繼續說。

  「您並不是要傷害我，您只是要傷害媽媽……當我傷心的時候，媽媽會比我更傷心。這就是您想要看到的畫面。還有，兩年的時間，還不足以讓您報復媽媽嗎？」裴牧的質問讓對方產生了不滿和煩躁，但是撇開這一切……兒子說的確實有道理。

  「兩年的時間裡，我會讀完大學，我會聽從您的一切吩咐，但是您要放過艾燁，否則……你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報復媽媽了。」最終話題的重點，還是落在這個男人想報復自己的前妻上面。

  這個女人曾經與自己相愛，也是這個女人讓自己覺得很卑微。這個女人能力超凡，才華橫溢，也是這個女人，當他向她遞去一紙離婚協議時，她竟然堅強到沒有一點悲傷。

  這個女人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他們的兒子……他很清楚這個孩子是前妻的心頭肉。

  「你覺得你能夠威脅得了我嗎？」

  「我不是在威脅，我只是給您提一個建議，而且我也知道您會答應的。」

  此刻，雙方四目交接，氣氛凝重。最終，這個自私的男人抓起了自己的手機，然後打給那個剛剛跟自己見完面的人。

  「把那個小子放了，我不追究了。」裴普面無表情地說，然後經過自己兒子的身邊，此時裴牧還是一臉的堅定。

  「我會在後天回德國，你把行李都準備一下吧……記得跟你母親說，最終還是我贏了。」

  「……」

  啪！

  父親已經回家關上了門，留著裴牧一人站在原地潸然淚下。然後裴牧……上了車。

  「嗚嗚……嗚嗚……對不起……媽媽……對不起……艾燁……我沒有別的選擇了……對不起啊。」

  裴牧回到車上，是為了讓自己能夠盡情地放聲痛哭，把剛才忍了好幾分鐘的淚水一併釋放出來，把自己做這個艱難的決定而痛徹心扉的感受釋放出來。

  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辦法了，父親一天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他是一天也不會停止的。他只好拿媽媽的幸福來交換，媽媽看到他落到父親的手裡肯定會傷心欲絕的。但是他真的很無奈了。

  裴牧絕對不能讓艾燁的前途被毀掉，他絕對不會讓父親造成更多的傷害。即使要拿自己的幸福來交換，他也心甘情願。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裴牧不知道自己已經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趴在方向盤上用一種什麼樣的姿勢在哭泣，更不知道自己的淚水已經流了多少。他只知道自己的痛心程度，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比擬。

  等裴牧回到自己宿舍時，都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那是飽受煎熬、沉湎於自己的胡思亂想中的幾個小時。問題是……現在該如何跟艾燁說。

  「你去哪裡了？」

  還沒有來得及做好心理準備，那個想見又不敢見的人已經在房裡等著他了。

  「你哭了。」剛剛在幾個小時前被從會議室釋放出來的男友趕緊站起身來，走向雙眼通紅的裴牧，並且用一種厚重而有磁性的聲音驚詫問道。只見艾燁用雙手捧起裴牧的臉——此時已是布滿淚痕，然後焦急地詢問。

  「是你爸對吧！你爸又對你做了什麼？我被放出來，是因為你去找你爸談判了是嗎？」

  就連艾燁都知道自己之所以被學校領導叫去審訊是有幕後操縱者。當他看到自己男友滿臉的淚水，他就馬上知道這一切都是誰在作梗。而裴牧卻只是用手拭去淚水，然後勉強擠出一絲的笑容。

  「我去跟父親說了。」

  「他對你做了什麼！！！」艾燁加重了語氣，一副要去找那個害到自己懷中男友哭泣的男人算帳的樣子。裴牧卻笑了一下，並且把對方放在自己臉上的手拿開，牽著對方的手走到大沙發上坐了下來。然後裴牧把那隻大手拿起來吻了一下，接著把自己的臉貼近那隻手，這一切都充滿了不舍與愛意。

  這一切的動作，裴牧平時是不敢做的，這讓艾燁有一種……害怕的感覺。

  「發生什麼事了？你跟我說啊！」裴牧聽到對方的追問，只是笑了笑。

  「我去跟父親說過了，讓他放過了你……你可以放心了，他再也不會來找你麻煩的了。」

  「那他提出了什麼條件？！」艾燁用一種近乎吼叫的聲量喊了出來，然後他緊緊抓住對方的一邊肩膀，看著對方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艾燁看到對方的眼神在戰戰兢兢地發抖，他感覺自己的內心深處也在潛藏著一種莫名的恐懼。

  即使艾燁對裴牧的父親不是很熟悉，但是這幾次為數不多的見面，已經讓他清楚認識到，對方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

  「你對我父親真的挺了解的。」裴牧還試圖拖延了一下時間，但是，他知道自己最終還是都要說出來的。

  「我需要去德國留學兩年。」

  「你這是什麼意思！！！」

  矮個子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邊死死地鉗著男友的肩膀，一邊用一種粗暴的口吻反問。而裴牧則舉起手來摸了一下自己的一邊臉頰，好像在給自己繼續說下去的勇氣。然後，他就抬起頭來了繼續說。

  「我曾經跟你說過了對嗎？我父親有權利監管我，直到我滿21歲，或者直到我畢業……這個就是我跟父親談判的條件。我會跟他去德國兩年，這樣他就可以對我下達各種各樣的命令了。」

  「但你真的可以忍受那邊的生活嗎？」艾燁沒太明白，不對，他是儘量想讓自己不理解對方的話。

  兩年……他可以忍受的……只是兩年而已。

  「無論能不能忍受，都要在那邊……如果這樣他能夠放過你的話。」

  「你沒必要擔心我，我可以照顧自己，我不想讓你去那邊，那你的媽媽呢？」艾燁說出這個重要的人，正如自己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他以為這個會讓對方改變主意。但是裴牧卻哀傷地笑了一下。

  「我跟你講這件事，不是要跟你商量……我已經決定好了，不然此刻你也不可能坐在這裡的。」

  「你不用擔心我的，我跟你講過啦！」艾燁再次強調這一點。

  「我是絕對不會毀了你的前途……永遠不會。」裴牧也是用一種更加堅定地口吻強調，然後這個平時有點軟弱的男生再嚴肅地繼續往下說。

  「我已經決定好了，我要去跟父親生活。」艾燁很想使勁搖頭，很想不接受男友說的一切。但是當他看著對方那雙深邃深情中帶有無限堅定的雙眸，他只好沉重地說。

  「沒關係，只是兩年……」

  「但我還有事情要跟你說。」

  當對方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噙滿淚珠的雙眼深情看著自己，橙紅色的嘴唇顫抖著說出下面這一句話時，艾燁感覺地板都在震動，自己的心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我愛你……很愛……很愛很愛你。」

  也不知道為何，艾燁感覺到這一句「我愛你」是他聽過的最哀切的一句。然後裴牧抬起頭來看著他，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那緊握的雙手。

  「但是……我們分手吧。」

  靜默……

  「我們分手吧！」

  「裴牧！！！」當艾燁第二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他連忙把對方鬆開的雙手緊緊抓了回來，死死地扣住，還把自己的身體往前靠近對方，用一種不解的語氣問道。

  「為什麼……為什麼要分手……我不分……我不同意！」當艾燁聽到這一句「分手吧」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呼吸不出來，感覺腳底下的地板正在往下塌陷，感覺正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硬生生地剜去了自己心頭那塊肉。

  「我不分！不管怎樣都不會分手！是你爸對嗎裴牧？……你爸……是你爸讓你跟我分手的事嗎！我要找他理論，我要跟他說，就算他要把我趕出學校，我都不會分手的！」

  「艾燁……你聽我說啊，先聽我說……求你了……聽我說……」當艾燁急匆匆地站起來的時候，裴牧趕緊用雙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想讓對方先聽聽自己的解釋。艾燁很想一手甩開對方，但身體卻轉了過去，靜靜看對方，對方也站了起來。

  「艾燁你聽我說啊……我不想讓你前途盡毀，我也不會讓你的家人受到傷害，我更不會讓父親傷害你所愛的每一個人……我絕不讓……你理解我的對嗎艾燁？求你了。」無論裴牧說得有多言辭懇切，但是艾燁已經沒有把這一切放在心上了，不！即使要拿自己的前途來交換，他也在所不辭。

  「我不懂！為什麼我們要分手？」艾燁別過臉去，問起這話時嘴巴都已經在發抖了，裴牧再次緊緊抓住艾燁的雙臂。

  「艾燁，你先轉過頭來聽我說啊，好嗎？」艾燁把臉轉了回去，此時他的臉上已經是淌滿了傷心的淚水。裴牧輕撫著他的臉頰，動作充滿了愛意，然後說。

  「你先聽我說啊……我不會自私到挽留你跟我在一起……兩年的時間也許不是很長，但是已經足夠讓你遇到一個比我更好的人了。你要去邂逅一個不用浪費你時間的人……艾燁，我知道你是一個正常的男生，我不能斷送你能遇見一個好女生的機會。我很清楚……你很想要自己的孩子，你喜歡小朋友，這個我給不了你……我離開的這兩年時間，也許你能夠遇到未來孩子的媽媽……」

  「除了你，我誰也不要！」艾燁淚眼婆娑地反駁。

  「我誰也不要……不……我只需要你！」這位男子漢的男兒淚，讓裴牧看到之後更是傷心不已，但他還是努力想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也許現在你可以這樣說，但你真不應該把所有的機會拒於門外，你應該走那條正常的道路……一直以來我都幻想著有一天……你做了爸爸，你有了自己的女兒，你很擔心女兒，不讓別人來欺負……我真的是這樣希冀的，在我眼裡你就是一個這樣的好爸爸……我求你了……你不能答應我求你的事嗎？」

  「我不需要……裴牧……我不需要孩子……我不想做爸爸……我只需要你。」

  艾燁把對方拉過來緊緊擁抱住，把自己的臉埋在對方的肩膀上，任憑著自己的淚水流瀉而下，口中不停地念叨著「我誰也不要，我只要我的溫柔小少爺。」

  但此時裴牧已是鐵石心腸，只見他把手輕輕放在心愛之人的頭上，憐愛地輕撫。

  「你要答應我，你不會等我……如果到時候你發現自己需要的那個人並不是我，你要遵循自己內心的意願，……你要答應我……難道你想讓我痛苦地生活在那邊嗎？」裴牧好像抓到了艾燁的弱點，因為他正在反問艾燁，是否願意讓他痛苦地生活在那個遙遠的國度，同時還要擔心這邊發生的事情。

  「我永遠都不會停止愛你。」

  「艾燁……你要答應我……」裴牧盡力想要說服對方，導致聲音都有點發抖了。只見艾燁把頭抬了起來，然後用自己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男友。

  「我的心……永遠不會停止愛你。」

  「但你要答應我，如果你的心告訴你不愛了……你要給自己新的機會。」裴牧再度強調，儘管自己的內心正在飽受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但是他需要艾燁承諾他，他不希望這個男生因為兩人過往的感情而備受牽絆。

  最終，艾燁還是允諾了。

  「我答應你……但我永遠不會有停止愛你的那一天。」

  這個承諾毫無存在的理由，因為他的這顆心，除了這個自己守護了兩年有餘的小少爺，已經容不下任何一個人了，以後再也容不下別人的了。

  裴牧聽到之後笑了笑，撫摸了一下那張不能稱之為帥氣的臉，但在裴牧的眼中，這張臉卻是全世界最帥的臉。

  現在也許艾燁很堅定自己不會停止愛他，但是兩年的時間真的可以改變很多事情。倘若有一天，艾燁的心裡住下了另一個人，此刻說清楚、此刻痛一回豈不是更好一點嗎？裴牧心中也很清楚自己……心中除了艾燁，再也容不下別人的位置了。

  「這枚戒指……」

  「你好好拿著，我求你了……你收好……等到了你覺得自己不再愛我的那一天，你就可以摘下來了，我不需要你還給我。」艾燁及時制止住那隻正要往外拔戒指的手，使勁搖頭。他請求對方讓那枚戒指繼續留在原處，裴牧本想拒絕，最終卻把手放了下來。

  他……也無法下定決定摘下來。

  兩人靜默了好長時間，然後艾燁輕聲問道。

  「你……你什麼時候走。」這句話好像花了他很大的勇氣才問出口的，裴牧聽到之後低下了頭。

  「後天，我是回來收拾行李的，然後再讓鄒嬸過來處理退宿的事。」

  「我去送你……」

  「不，你別去……如果你去送我，我走得也不安心。」裴牧堅持地說，然後鬆開了自己的手，看著自己家中的一切。

  「比去年的東西多了很多呢，從哪裡開始收拾好呢……」

  「艾燁。」突然間一個溫暖的擁抱從後方出現，對方的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腰部。裴牧輕輕喚了一聲，害怕自己會情不自禁。

  「就今晚一晚……今晚我們還是情侶，等天亮了……我就自己離開。」

  這是心愛之人對自己的最後一次請求，裴牧只能夠默許，同時極力想把自己的淚水遏制住，免其再度流下。

  那一整晚，兩人只是靜靜地擁抱著彼此，房間內也是一片寂靜，沒有任何的對話，但是也沒有人睡得著。兩人十指緊扣，一同擠在被窩裡，好像外面就是寒冬臘月。兩人細細品味著對方為自己帶來的暖意，因為不知道是否還能有機會進行如此溫暖的纏綿。

  一縷陽光透過窗簾射了進來，這位遵守承諾的人只好從床上起來，心情沉重地把對方緊緊扣住的手指掰開，然後……低下頭去，滿臉淚水地在對方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我愛你裴牧……我愛你。」

  艾燁離開了，床上只剩下一個小男生，正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龐，掩面哭泣。

  「艾燁……我愛你..我愛你……我只愛你一個……愛你……嗚嗚..為什麼……為什麼會到這個地步……為什麼……」

  同樣，那位下定決心消失在愛人的生命中的人，走出了房門之後，也把自己依靠在門邊，最終泣不成聲。

  最終，儘管他們有多相愛，但是……仍需分離。

  「對不起啊媽媽，我沒有跟你商量就私自決定了。」

  裴桃看著眼前這個被她當作如珠如寶的兒子，只見他淚痕滿面，心中一陣陰鬱，裴牧還不停地對自己說著道歉的話。於是她趕緊把兒子緊緊抱在懷裡，就好像對方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一樣。

  「我一直都跟你說，我對你的每一個決定都能夠接受。」

  「但是我……我放任著父親報復您。」裴桃聽到之後輕輕笑了一下。即使她也知道這是事實，但她也沒有想到那個狠心的男人竟然會對把一切的怨恨撒在兒子的身上。

  「沒關係，只是兩年……你選擇跟媽媽生活在一起都有十年了，我讓給你爸爸兩年而已，我怎麼會受不了呢？」裴桃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裴牧慚愧地低下了頭。

  「你父親知道你傷心的時候，我也會跟著傷心，那你試想一下，如果你決定要留在泰國陪媽媽，你父親還是會繼續傷害這裡你愛的每一個人。到時候你就會很痛苦，媽媽也會更加痛苦……所以呢，你一定要過得快樂啊裴牧。在那邊的時候，你一定要讓你父親看到，不管你在哪裡，你都能過得很幸福很快樂。」媽媽溫柔地安慰著裴牧，雖然自己心中已是千瘡百孔。

  也許是因為自己在前夫面前表現得太過於強勢了，對方才會把這一切恨意發泄在孩子身上。

  「您要我過得幸福，那您也不要胡思亂想啊。」仿佛他能夠讀懂母親的內心一樣，裴牧緊緊抱住媽媽，並用一種雀躍的口吻說道。裴桃聽到之後也笑了出來。

  「你不用擔心媽媽的，媽媽在這裡有那麼多工作，還有你鄒嬸嬸這個大廚天天給我煮那麼多好吃的。搞不好，我到時候可能會忘掉你這個帥氣的兒子呢。」裴牧再次抱緊媽媽，感恩一切，感恩自己能夠有福氣做媽媽的兒子。

  這位愛他甚於生命的媽媽。

  這位從不在乎別人對自己兒子看法的媽媽。

  這位守護著自己很多年的媽媽。

  這位尊重兒子任何決定的媽媽。

  他的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母親。

  「我愛您，媽媽。」

  「嗯，媽媽知道的，我們開始收拾東西吧，不然你去到那邊都什麼隨身用品了呢。」裴牧笑了一下。但是正當他要聽媽媽的話去收拾東西時，鄒嬸嬸卻走了進來，並心不在焉地說。

  「鄧莉小姐來了，少爺。我已經說了你沒空，但是她堅持要見到你為止。」

  「沒關係的，嬸嬸。」裴牧心中有點疑惑，這位朋友怎麼會選擇在這個時間來找他呢。但他還是帶著這些疑問走出了房間。

  「裴牧，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的，我不知道叔叔會這樣去傷害你的。」

  他一直以來都在疑惑，為什麼父親會知道自己跟艾燁在一起的事情，答案就在這個一臉悔意的朋友身上，她是特地來跟自己坦白一切的。

  「我……當我知道叔叔回來泰國之後，我就去找他了。我跟叔叔說你之所以住院，都是因為那個男生。但這都是事實啊，如果沒有人帶你去，你是絕對不會跟那些混混有瓜葛的。所以我就去跟叔叔說了，我想讓叔叔去幫助你，讓你擦亮雙眼，但是我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得如此一發不可收拾的……我沒有想到你竟然會被迫遠走德國。」

  鄧莉一臉窘相，一直以來她都為自己把這件事告訴裴牧的父親而感到內疚，但是她由於太害怕，所以不敢跟對方坦白。當她從別人的口中得知裴牧將要搬去德國跟其父親住在一起時，她覺得自己一定要來跟裴牧說清楚了。她要跟裴牧坦白一切，還希冀著裴牧能夠理解自己的用心。

  她只是一片好心，她只是不希望裴牧踏錯一步，去喜歡一個男生。

  面前的男生聽完這一切之後，一言不發。

  「裴牧，你就原諒我吧。我這麼做都是因為我愛你啊。」鄧莉滿臉希望地哀求，她期盼著裴牧能夠原諒自己。但是當裴牧問了她一句話後，她頓時啞口無言。

  「相愛的人，會這樣去傷害對方的嗎？鄧莉。」

  「裴牧……」

  「我知道的，鄧莉，我知道你這也是一片好心。但是你的一片好心正在毀了我的生活。你知道嗎，艾燁差點就要坐牢了，他的家人差點就要欠下巨債了，他差點就要被學校勸退了。我跟他現在也如你所願分手了鄧莉。」裴牧說話的語氣還是跟以往一樣彬彬有禮，但是他的內心深處還是充滿了怨恨和不滿。他也知道即使現在跟鄧莉大發脾氣，他能得到什麼呢？一切已成既定現實，已經不能再回去了。

  這一番話讓這個女孩子緊緊抿住嘴巴，然後眼眶中噙滿了淚水。

  「裴牧，對不起，我們還能做朋友的對嗎？」

  「我可以原諒你……」鄧莉聽到之後馬上笑了出來，當她正準備走上前去想牽著裴牧的手時，裴牧再次開口。

  「但是我們再也不能做朋友了，你讓我失去了我這輩子最愛的人，我以後再也無法面對你了。不好意思鄧莉……我們不要做朋友了，我無法面對一個把我的心傷得支離破粹的朋友……不好意思，我要儘快收拾行李了。你也應該無法去送我了，那就……在此別過吧。」說完，裴牧就轉身走進了房裡，只剩下這個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懊悔不已的女生。

  愛有很多的形式，但是鄧莉選擇了在背後搞小動作，並企圖以此來得到愛情。因此，就算連朋友之間的那一種愛……也隨之而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