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她是誰？

  宮女送上茶點，周青捏了塊果子吃，一邊吃一邊道：「當初呼延准綁了蘇將軍，陛下深入險境去救蘇將軍，不知道王爺還記得嗎？」

  提起往事，陸淵腦袋又隱隱發痛，但是他是知道這件事的，「如今蘇將軍可還好？」

  周青搖頭，喟嘆道：「慘遭喪女之後，蘇夫人大病一場，不久便去世了。蘇將軍又遭重創，現在狀態很差，足不出戶，也不與他人接觸。他也算是帝師了，陛下登基那天，卻來都沒來。」

  此事陸淵知道，但是他不怪蘇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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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一生都獻給大齊了，半百之年遭喪妻喪子直雙重打擊，縱然他曾經叱吒風雲，說到底，卸甲歸田之後，也不過是個普通的男子罷了。

  蘇府。

  房間中光線昏暗，一隻手推開門，發出吱呀輕聲。

  「無本將軍允許，任何人不得進來。你是聾了嗎？」

  滿頭白髮的蘇志茂負手而立，深深凝望著牆壁上雍容華貴的女子畫像，眼含熱淚。

  「師父。」

  陸淵輕喊。

  蘇志茂背脊微微一僵，驚道：「竟然是陛下！陛下剛登基，怎麼突然到訪？臣惶恐。」

  蘇志茂給他倒茶。

  如今就你我二人，師父就別客氣了。」

  陸淵望蘇志茂，他氣色很差，雙眼微微渾濁，不過五十，卻已然是老態龍鍾，頹喪模樣。

  「師父，最近還好嗎？」

  蘇志茂扭頭望了眼牆壁畫像，微微垂眸，黯然道：「老臣一條慘命，還能活幾日，就這樣伴著青兒和錦玉也好。」

  手上一陣溫暖，陸淵無聲握住他的手。

  他眼淚星光點點，「微臣如此，當真是愧對陛下與皇后娘娘深入險境，歷經九死一生將微臣救出來的情誼。」

  陸淵微微一愣。

  蘇志茂沉浸於自己的情緒中，不曾察覺陸淵異樣，「微臣聽聞皇后娘娘產下了四位子嗣，當真是可喜可賀。」

  陸淵腦袋又開始疼。

  一年來，只要回憶往事，一定會頭疼。

  他道：「皇后娘娘？」

  今日陸淵來看望自己，蘇志茂心情極好，「對啊，當初陛下化名『淳維』，不就是為了救皇后娘娘和老臣嗎？皇后娘娘為了不連累陛下，還獨自逃走過。老臣這條老命，也算是皇后娘娘救的。」

  陸淵怔忪地望著蘇志茂，腦袋如同被細密的針尖刺著，隱隱發痛。

  蘇志茂笑，「就是趙朗大人的妹妹——趙靈呀。」

  「砰！」

  頭腦中有個什麼東西炸開，陸淵頓時大腦一片空白。

  「民女趙靈乃是杏林子的師父。」

  「民女路經此地……」

  「啊！你占我便宜！」

  女子捂住自己的唇。

  陸淵身子前傾，微微嘟嘴，閉上眼睛，「那你也占我便宜。」

  ……

  陸淵捂住腦袋，好痛，頭好痛，仿佛一柄長刀砍在顱頂，痛不欲生。

  蘇志茂驚起，扶住陸淵，「陛下！你這是怎麼了？」

  陸淵緊緊握住蘇志茂的手腕，黑玉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非常急切想要知道答案，「你說的趙靈是誰？」

  蘇志茂愣了下，「就是……就是曾經的楚王妃……現在的皇后娘娘啊……」

  陸淵全身一顫。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未央宮，屏退所有人，偌大宮殿只有他一人，冷風穿堂而過，揚起他如墨長發。

  他三魂失了七魄，喃喃自語，「趙靈……趙靈……她到底是誰？」

  他大腦一片空白，腳下沒注意，不小心絆了下多寶閣，眼前閃過一道流光。

  一枚瑩潤的玉扳指滾到面前，安安靜靜的躺在地毯上。

  他俯身撿起，仔細端詳，上面鐫刻著一個「楚」字。

  想必自己為楚王時，隨身攜帶之物。

  他眸光幽深，「楚」旁邊還有一個不起眼的字眼，他迎光而立，終於看清那個字——「靈」。

  頭頂仿佛驚雷炸響，陸淵傻在原地，剛意識清明的大腦又是混沌一片，就連呼吸都忘記了。

  眼前浮現過許多陌生又熟悉的片段。

  都是他與那個趙姓女子的相處日常。

  初見，他冷漠地望著男扮女裝的少年，「你是男是女？」

  後來，她誤打誤撞成了自己的側妃，自己對她甚是討厭。

  可是她卻心甘情願用身上的血救自己的命。

  他深入突厥腹地，戴上人皮面具，去救被擄走的她。

  ……

  「啊——！」

  陸淵腦袋要炸了，喉嚨中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

  「難道王爺是想起來什麼？」

  杏林子的話在耳邊迴響。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淵攥緊玉扳指，朝太醫院行去。

  杏林子現在雖然有了「編制」，但是需要按部就班的來太醫署，十分不自由。

  這天，他百無聊賴地翻看著醫書，翹著二郎腿，嘴裡哼著歌，等著回府跟月漪好好親熱親熱。

  一醫女提著裙邊匆匆進來，「杏太醫，不好了，外面有人暈倒了。」

  杏林子將醫術扔到一邊，登時隨醫女出去，遠遠便看見槐花樹下躺著一個侍衛。

  侍衛雙眸緊閉，臉色泛白，杏林子給他把脈，「脈象沉細無力，疲累過度暈過去了。」

  醫女急切道；「那該怎麼辦？」

  杏林子叮囑醫女，「學著點，需要按住他的督脈穴，這樣用力按。若是還不行，掐住他的人中。」

  不多時，侍衛悠悠轉醒，起身，躬身行禮，「多謝杏太醫救命之恩。」

  「舉手之勞啦。」

  杏林子揮揮手，「你回去好好注意休息。」

  夕陽西下，落日餘暉。

  杏林子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問醫女道：「學會了吧。」

  醫女茫然地點點頭。

  杏林子暗嘆一聲，「當初我教趙靈時候，她可比你學的快多了。」

  醫女剛進宮不久，傻乎乎問道：「不知趙靈是哪位醫女？」

  「她不是醫女，她曾經是我師父。不過……」

  杏林子聲音低沉，「想必現在應該不在人世了。」

  醫女又問：「她是生病了嗎？」

  「不是，」

  杏林子垂眸，眼神哀傷，「她要救很多很多人，為了救那麼人，她選擇犧牲了自己。」

  醫女忍不住誇讚，「那她真是個懸壺濟世的好大夫。」

  杏林子撇撇嘴角，正欲開口，這時，醫女神色微變，躬身行禮，「奴輩參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