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謝謝你

  「母妃真是好計策。」

  陸淵語調溫和，眼神卻冷如寒冰，「你讓兒臣恨了皇后近二十年，利用了兒臣近二十年。」

  德妃瞥了他一眼，「你莫要怪本宮，畢竟延兒才是本宮的骨肉。」

  「正是因為我生母無意間知道晉王是你和侍衛私通生下的孩子，所以你才要滅口。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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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子然的死很蹊蹺，但是德妃知道此時關係重大，無論如何都不能承認。

  她怒不可遏，「荒謬！你可知道你再說什麼？」

  陸淵定定望著她，一字一句道：「怎麼？這個時候你還想保住你的兒子？」

  德妃眉眼多有傲氣，嘴硬道：「如今他尚未被定罪，依舊是大齊的晉王。」

  小九上前一步，「德妃娘娘，你還不知道吧。晉王昨晚已在牢獄中畏罪自殺了。」

  德妃驚痛交加，聲音顫抖，捂著胸口，後退兩步，「你……你說什麼？不！不可能！你在撒謊！」

  陸淵唇角揚起一抹笑意，「晉王犯下大錯，其罪當誅，又何必騙德妃娘娘呢？」

  德妃神色驟變，臉色蒼白如雪，渾身發顫，半天，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陸淵揮手，身後內侍有白綾、毒酒的紅色漆盤放在桌子上，陸淵道：「你畢竟養育我多年。這兩種方式，你自己選吧。」

  德妃眼淚掉下，搖頭，「不！本宮要見陛下！」

  小九攔下她。

  陸淵冷聲道：「當年你與陶子然私通一事，父皇已經得知。如今賜你死罪，也是他默許的。你覺得他會不會見你？」

  話音剛落，德妃雙腿一軟，癱在地上，呆滯地望著虛空。

  她突然響起某事，厲聲問道：「長寧呢？你把長寧如何了？」

  陸淵道：「德妃娘娘，你這就說笑了。她有個勾結突厥的父親，你覺得她可能會活著嗎？」

  「陸淵！你不得好死！」

  德妃雙眸赤紅，衝上來，伸手想要掐住陸淵的脖子，陸淵微微揚袖，她如同落葉一般被拂在地上。

  她釵松發亂，低聲啜泣。

  小九見狀，給內侍使了個眼色。

  內侍上前，執起酒杯，端到德妃面前，陰柔的聲音響起，「德妃娘娘，喝了這酒，你就解脫了。」

  德妃咬著蒼白下唇，「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本宮要見到晉王的屍體。」

  內侍道：「晉王的屍體早就被拉到亂葬崗了，如今不知道在哪些狗的腹中。德妃娘娘，你可這就為難奴才了。」

  德妃猛然揚袖，毒酒被掀翻在地，灑了內侍一身。

  內侍臉色微變。

  小九吩咐道：「既然德妃娘娘敬酒不吃吃罰酒，不必對她太客氣。」

  內侍應是，拿起三尺白綾。

  德妃大驚，欲想起身逃走，卻被其餘兩名內侍死死壓住肩膀，動彈不得。

  陸淵冷眼望著三尺白綾纏上德妃纖細脖頸，相互交叉，內侍一點點加大力度。

  斷斷續續的音節從德妃發緊的喉嚨中傳出，「咯……咯……」

  德妃痛苦又絕望，片刻之後，終於沒了聲音，內侍一鬆手，整個人如同軟泥一般倒在地上。

  內侍探了鼻息，「啟稟王爺，斷氣了。」

  他復笑道：「恭喜王爺。」

  陸淵負手而立，衣角無風而起，望著一碧如洗的天空，「本王殺了兄長與養母，何喜之有？」

  楚王府。

  陸淵冊封太子典禮定在三日後，府中一片喜洋洋。

  只有聽風苑中，極為冷清。

  趙靈在收拾包袱。

  一旁的杏林子依依不捨，「師父，你當真要走？」

  趙靈道：「我答應紫檀曾師祖了。她如今已在行雲流水界等著我了。」

  杏林子深知此去一別，再無相見可能，不禁眼眸泛起淚花。

  趙靈輕拍他肩膀，「行了，行了。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死我一個救活三千族人，死得其所。」

  杏林子聲音哽咽，「師父……」

  趙靈黯然垂眸，「就是……我放下不幾個孩子。老二是天生的聖女命格，我會幫她帶到行雲流水界。其餘的就需要你多多照拂了。」

  杏林子眼睛通紅，一臉悲傷。

  趙靈戲謔道：「男子漢大丈夫，別哭了。我知道你捨不得我，但沒辦法，此事我也改不了。」

  她笑了一下，再也笑不出來。

  她當然捨不得這一切，尤其是陸淵和幾個孩子。

  可是怎麼辦呢？

  想起行雲流水界三千條生命，她心中便五味雜陳。

  杏林子抹抹眼淚，「那個……師父身為大周郡主，能把月漪寶貝許給徒兒嗎？」

  「咳咳！」

  趙靈劇烈咳嗽兩下，朝他飛踹一腳，「你給老子滾蛋！」

  此時，春月進來，神色古怪，呈上一份拜帖。

  趙靈打開，是寧遠侯府的，筆跡孱弱無力，看來韓沐陽已經到了油盡燈枯之時。

  寧遠侯府。

  一位耄耋老人安靜躺在床上，他身子過於瘦削，整個人幾乎陷進床里。

  詭異的是，他渾身上下，除了頭顱，長滿了茂盛的藤蔓，藤蔓長長舒展開，像個八爪怪物，恐怖至極。

  門推開，冷風進。

  一陣輕緩腳步聲越來越近。

  「你來了……」

  韓沐陽聲音嘶啞難聽，渾濁的眼珠轉向床前的趙靈。

  趙靈側過臉，「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如今……我已經沒幾天日子了……只是想……見你最後一面……」

  趙靈望著韓沐陽，想到昔日風華絕代的俊美公子如今竟然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她道：「那長生泉中我下了劇毒。真是沒想到竟然是你命人滅了我們鳳凰一族。」

  韓沐陽斷斷續續道：「是……是我太貪心了……想要權勢……長生泉……還有你……」

  他望著她，眼神依舊真摯。

  趙靈聲音微冷：「你害死我三千族人，落到如此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沒錯……」

  韓沐陽揚起枯枝一般的手，輕聲喚道：「靈兒……」

  趙靈後退一步，「你還有什麼想要說的嗎？沒有的話，我就走了。」

  兩行濁淚緩緩從韓沐陽眼角流出，「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想起族人慘死的壯烈場面，趙靈恨道：「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

  綠色藤蔓垂下，迅速褪成枯黃，韓沐陽夢囈一般，「謝謝你……」

  往事如同走馬燈在眼前浮現。

  「你叫什麼名字？」

  「韓沐陽。」

  「這麼溫暖的名字，你一定是個很溫暖的人吧。」

  ……

  雙眸沉沉閉上，胳膊重重垂下。

  他的一生本就是一攤爛泥，遇到趙靈，便從淤泥中生出了一朵花。

  如今，花開，花謝。

  恩怨情仇俱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