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鷸蚌相爭
2024-09-19 03:51:28
作者: 花下一壺酒
那個隱藏在人群中的出刀甲士,修為同樣也是金丹境,已經算是七品昭陽國境內明面上修為最高的人物之一了,那一招突如其來的刀氣外放,直接將龍裔青霜撞飛了出去,連她護住的那間灶房一起給撞踏了一半。
楚元宵與餘人合二為一攔在了院門口,兩三句話的功夫就直接動了手。
持刀甲士一臉的不以為意,一個三境練氣士,加上一個看起來像是鬼物的四境魔修,即便是合二為一也依舊厲害不到哪裡去,能摸到五境前的門檻已經算是很不錯了,對上堂堂的七境金丹,一點勝算也沒有。
練氣士前六境都是靠靈氣多寡來說話,只有進了七境金丹,才會有一個天翻地覆的變化,所以對於金丹境的修士而言,前六境的修士再厲害,靈氣存得再多,也一樣還是個不頂用的廢物。
那些與這年輕甲士站在一起的同袍,同樣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伍之中混著這樣一位高手,他們出京之前都是從禁軍各營中挑選而來的好手,禁軍人數很多,軍營很大,所以互相之間雖是同袍,但其實並不熟悉。
不過,此刻見到自己人已經與人動了手,他們作為同袍當然也不能袖手旁觀,一個個直接動用手中兵仗,伴隨著一身暴喝,開始列陣圍堵那個雙瞳如墨的少年人。
楚元宵一刀橫斬向那個最先發難的年輕甲士,對方同樣回以一刀,一聲金鐵爆鳴之後,那甲士站在原地紋絲不動,而楚元宵則被逼退了十數步退回院中,這才終於勉強站穩身形,體內氣血激盪難平。
年輕甲士淡淡瞥了眼楚元宵,對於他動手之前的那句言辭,滿臉的不屑一顧,冷笑一聲道:「為將者身居高位,最忌優柔寡斷婦人之仁,前朝餘孽只有全部砍了人頭,我昭陽國的江山才能太平安穩,我家大將軍坐在皇帝寶座上也才能坐得踏實。」
說著,他又轉頭看了眼那個站在院中,臉色不好看的大太監,嗤笑道:「當初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求我家大將軍刀下開恩的一介閹人,如今也敢擅作主張放過前朝餘孽,你還當真是小鬼升城隍,都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那司禮監掌印聽見自己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一頓辱罵,眯眼看著那個突然發難的軍中武將,冷冷道:「咱家是不是小人得志,等回京之後自會向陛下解釋,希望鄭國公也能為你今日的所作所為負責!」
那被稱為鄭國公的年輕甲士笑了笑,「本國公能不能負責也不需要你一個閹人在這裡聒噪,到時候回京,咱也好好看看大將軍是信你這個閹人,還是信他的袍澤兄弟!」
這話說得巧妙,稱呼皇帝時不叫皇帝也不叫陛下,而是叫大將軍,擺明了就是要告訴那宮中閹人,他鄭國公與皇帝陛下之間的交情關係,不是你一個宦官可以比擬的。
楚元宵站在院門口不遠處,提刀看著那個姓鄭的所謂國公劈里啪啦說了一大堆,隱隱覺出來一件事,這昭陽國大概是一朝換了皇帝,武勛與閹宦之間不太和睦了,也不知道這樣的格局,是不是那位由大將軍升了皇帝的昭陽國主故意的。
說是讓內官之首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領人出來找人,可又明晃晃在他身後的軍卒扈從中間安插上一位當朝國公,一個是身邊近臣,另一個是軍中手足袍澤,這樣的格局擺明了就有互相制衡之意。
難怪先前那大太監在答應要放過素娘一家離開前,要看一眼門外那群甲士,他大概心裡也清楚這一趟不是他一個人做主,看那邊一眼是在徵得這位鄭國公的同意,只是他可能沒想到,這位堂堂國公爺竟然會出爾反爾。
一個亡國的公主能不能如何暫且兩說,但要是大太監換回去一個持有儒門信物的儒家弟子的人情,這樁功勞到最後,最大的實惠就肯定會被閹宦一脈給搶去,國公爺是武勛,當然不會樂意這樣一樁事發生在自己眼前,所以只有殺了人提著頭顱回去,再找機會告那大太監一手黑狀,這局棋才有扳平的可能。
到時候木已成舟,這位鄭國公又為皇帝陛下除去了一樁心頭大患,即便有些事情辦的似是而非,皇帝也不覺得如何,說不定找機會弄死那個閹人,讓他沒機會回京,那這事情到底是怎麼個說法,還不是鄭國公一個人說了算?
但無論如何,既然買賣談不下去,已經插手其中的楚元宵也沒辦法再置身事外,今日這一場就是非打不可了!
五十名身懷修為的軍中甲士,幾乎瞬間就將整座院落圍了起來,雖然各自修為都不高,但既然是被精挑細選出來的,當然也肯定不會是弱手,而且此刻,當那位鄭國公表明了身份之後,這些行伍中人幾乎毫不猶豫就選擇了站在他的身後。
國公乃是軍中武勛,與一位閹宦相比,行伍中人當然只會選擇前者。
形勢陡轉,楚元宵眯眼看著那位鄭國公,表情變得有些古怪,「搶功不過就乾脆殺人,你們這些身居高位的人還真是隨心所欲,人命再貴都比不過自家權勢來得重要是吧?」
那國公爺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少年人話里的意思,反正是表情淡然擺了擺手,「前朝餘孽勾連敵國修士,意圖顛覆我昭陽國萬世基業,本國公為陛下盡忠,為昭陽國盡職,何來權勢一說?你這賊子信口雌黃,顛倒黑白,但這齣離間計實在是不怎麼高明!」
果不其然,有些事一旦動手,這位武勛功臣早就想好了說辭,先給小院中的這些人按上一個非殺不可罪名由頭,到時候他就還能再換一份為國除奸的功勞。
楚元宵笑了笑,「這麼說來,我還是個意圖顛覆昭陽國祚,圖謀不軌的敵國奸細了?」
國公爺笑著聳了聳肩沒有說話,這不已經是明擺著的事情?
一聲爆響,先前被一刀劈進灶房之中的龍裔青霜,直接從一對廢墟之中破土而出沖了出來,一頭青絲略微有些散亂,身上的白衣也被那灶房廢墟給弄得有些髒污,她此時手中提著同樣被砸得不輕的素娘,站在廢墟頂上冷冷看著那個劈了她一刀的年輕甲士。
此時的素娘雖然傷得不輕,但懷中依舊死死抱著一隻包裹,方方正正的造型,用一塊黑布包起來,在場所有人包括楚元宵他們在內,只一眼就都大概猜到了那件東西是什麼。
有些事在這一刻也就更加明顯了,與其說那位武人登基的皇帝陛下是在找前朝餘孽,還不如說是在找此刻素娘抱在懷裡的這件東西。
年輕甲士見到此行最重要的目的,當然眼前一亮,但並未直接動手做什麼,而是先笑眯眯看著那個面容姣好的七境金丹,道:「姑娘好身手,不是本國公自誇,能正面硬接我一刀而毫髮無損,金丹同境之內鮮有人能做到,姑娘今日這一手足可自傲了。」
這話說得很是有些傲然之意,但這位國公爺心底里的凝重一點都不輕,他雖悍然出手提刀殺人,但確實沒想到對面修為最高的這個少女竟然如此強悍,足以讓普通金丹境重傷的一招攻勢,這少女正面硬扛不說,除了被砸飛之外竟然毫髮無傷…
即便是沙場宿將如他,多年戰陣也從沒見過這樣的對手。
直到此刻,除了楚元宵他們這些自己人之外,在場還沒有任何人認出來青霜的真身並非人族,所以就更不會料到她是因為身為妖修,所以才會在扛揍這種事上天生占優。
青霜沒有理會那個年輕甲士的奉承言辭,反而是先看了眼已經合二為一的楚元宵,隨後身形一閃飛掠到坐在地上抱著那個孩子的青玉身側,將素娘放在了廊檐下的板凳上,那個孩子順勢撲到了他娘親的懷中。
青霜看了眼青玉,青玉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青霜再次閃身到了重傷的蘇大河身邊,也將他帶回了那處廊檐下,這個過程中兩次經過那位宮中貂寺身側,但這位司禮監掌印太監卻在微微皺了皺眉頭之後,始終沒有選擇出手阻攔。
那國公爺看著大太監袖手旁觀,冷笑一聲,「盧掌印倒是好脾氣,放任旁人從你身邊救人,莫不是你與這些賊寇之間還有什麼陛下不曾知道的交情?」他突然一臉的恍然,道:「難怪先前還想代陛下做主,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大太監臉色一沉,冷冷看著那個已然什麼話都能說出口的武勛,眼神陰毒,「鄭國公這麼好的一張嘴,看來倒是比咱家更適合隨侍皇帝駕前了。」
國公爺對那大太監的嘲諷言辭不以為意,臉上笑意反而更加燦然了幾分,此刻他已然取得了此地的掌控權,身後的一堆甲士也擺明了已經跟他站在同一處,到時候回京面對皇帝陛下,即便那宦官有命活著回去,只他一個人的言辭解釋,也已經不足以採信於皇帝了。
這些變故,全都來自於這個大太監剛一現身就順手殺了一個軍中武人,跟在他們身後的這群扈從那一刻開始,難免都會兔死狐悲,這就反倒讓他這個後現身的國公爺撿了一樁一舉多得的大便宜。
楚元宵從剛才問了一句話之後就沒再出聲,只是靜靜旁觀他們之間的言辭交鋒,等到雙方都無話可說之後,他才終於有些感嘆地搖了搖頭。
「我一直以為武人掌權之後做事都是乾脆利落,但此刻見你這麼能說,我才知道原來有些事還真不能隨意亂猜。」
那位國公爺聞言笑了笑,「說多少都只不過是言辭廢話而已,砍下諸位的人頭之後換一份軍功在手才是正經事。」說著,他轉頭看了眼那個大太監,「盧掌印要是想救人,也盡可插手便是,多打一個少打一個,其實問題都不大。」
話音落下的瞬間,除了那位面帶遲疑的宮中貂寺之外,雙方毫不猶豫同時動手。
剛剛安排妥當那一家三口的青霜,一閃身直接超過了楚元宵,對上了那個提刀披甲的國公爺,僅憑素手雙拳正面與他手中的長刀硬剛,這個龍裔少女還記著先前那一刀之仇。
練氣士修為到了金丹境,有些高深手段也都能用得很順手了,兩人之間的對陣便有些眼花繚亂。
鄭國公刀氣外放,一刀橫抹向迎面而來的少女頸間,青霜直接單手成爪,掌間包裹著靈氣硬扛住了那刀芒,同時另一隻手掌握拳直指那年輕甲士的心口。
這種打法其實更像是武夫之間的對拳,全憑肉身硬剛。
那年輕國公腳踩罡步,閃過了少女的沖拳之後,一陣目不暇接的方位挪移之後瞬間出現在少女身後,手中長刀再次試圖抹向少女的頸間,刀鋒如彎月,隱隱有猛虎嘯聲響徹在刀風之中,刀上還有凝聚成虎形的靈氣流轉跳躍,看起來如同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
少女臉色冷凝,掌中靈氣愈發濃厚,微微側頭讓了讓橫切而來的刀鋒,抬起手掌直接朝著那年輕國公的持刀手肘處砸了過去。
年輕國公瞬間收回長刀,躲過少女的掌風,抬起一腳正蹬向少女腰間,這一刻因為周身靈氣流轉的緣故,他那一身甲冑在一瞬間五彩斑斕,極富仙靈氣,忽明忽暗的紋理遍布全身,光暈流轉,看起來更具立體感,好似天神下凡。
青霜後撤一步,單手沖拳直奔那年輕國公正蹬而來的腳掌,雙方第一次將對招接實,而後各自又同時後退,等到雙反站定之後,青霜皺著眉頭擰了擰手腕,而那位持刀皮甲的年輕國公則不適地扭了扭那條腿。
三招已畢,雙方誰都沒有占到太大的便宜。
楚元宵與餘人合二為一,此刻直接撞上了那群準備列陣進入院中的軍中武卒,堵在門口阻止他們進院。
那個鄭國公在動手的那一刻就已經放話,誰要是能看下那個亡國公主的項上人頭,賞千金,官升一級,能搶到她手中的那件東西,則賞萬金,官升三級。
普通的軍中武卒只能算身強力壯,但眼前這些武卒則是從軍中精挑細選而來,多多少少都是攜帶了一些修為在身的,此刻軍功就在眼前,所有人毫不猶豫都拿出了曾經在沙場上磨練了千百次的殺人技。
楚元宵一夫當關堵住院門口,手中繡春一刀橫斬,直接劈斷了對面一大堆武卒直刺而來的槍頭,刀光劍影,寒氣逼人。
那些被斬斷槍頭的武卒,毫無凝滯直接朝著少年人扔出手中槍桿,下一刻順勢拔出腰間佩刀,再次直奔少年人。
門口狹窄,有些人無法直面堵門的少年人,乾脆就開始另闢蹊徑翻越院牆,試圖繞過堵門的少年人沖入院中。
楚元宵乘著一刀逼退身前武卒的空當,看了眼一側試圖翻牆而入的武卒,皺了皺眉頭之後瞬間選擇倒退而回,直接放開院門,退回到廊檐下,擋在了那一家三口和坐著沒動的青玉身前不遠處。
那些軍中武卒得勢不饒人,很快就跟到了廊檐下。
雙拳難敵四手,楚元宵一人對陣半百武卒,只能盡力讓自己的出手範圍更大一些,左支右絀,眼看著就要擋不住那些紅著眼看素娘如同看萬兩金的武卒,被逼無奈之下直接讓附身的餘人現身出來,開始以二敵半百。
整個過程里,那位面色複雜的宮中貂寺始終沒有動手,放任楚元宵退到屋檐下,對那些武卒經過身側的沖陣之舉也同樣聽之任之。
楚元宵身後,慢慢恢復了一些傷勢的素娘想要起身幫忙,但還不等他有所動作,就聽到攔人的楚元宵突然道:「護好你懷裡的東西最重要,一旦那東西輕而易舉落於敵手,你就真正的成了砧板上的魚,只能任人宰割了。」
素娘猶豫了一瞬,最後就只能蹲在原地,小心謹慎將東西牢牢抱在懷中,凝視著廊檐台階下的雙方對峙。
軍中武卒操練已久,所以很多行伍之間的配合對敵之術得心應手,加上他們一個個也都有一境乃至二境的修為在身,戰力強悍,雙方之間在這一刻隱隱成了均衡之勢。
楚元宵始終沒有動用背在身後的桃木劍,雖然之前在白雲劍山上,這把桃木劍經過了劍氣浸潤,讓它幾有對敵凡鐵的能力,但他始終不曾拔劍出鞘。
先前給蘇大河夫婦的孩子削了一柄木劍的時候,楚元宵還答應了要教那孩子幾手劍術,但他此刻卻始終未曾動用背後的桃木劍。
楚元宵看了眼青霜那邊,青霜與那個年輕國公之間的打鬥還在繼續,雙方始終都未曾打出明顯的優劣勢,那個鄭國公雖看著面向年輕,但那估計只是因為他身負修為的原因,對陣經驗極多,即便在身為龍裔的青霜手下,他也依舊不曾露出明顯的弱勢。
楚元宵皺了皺眉頭,再次提刀砸開對面武卒劈砍而來的長刀,隨後看了眼餘人,兩人同行了這麼長的路,又同陣對敵了很多回,所以只要一個眼神示意,餘人幾乎瞬間就明白了自家公子的意思,直接開始下死手。
楚元宵很多時候都不願意殺人,這一點他早就自己承認過了,但是此刻情勢已經不允許他再留手,青霜出手沒有取得明顯的成效,而那位被架在中間的宦官老人也始終不曾做出選擇,如果再拖延下去,一旦防衛有缺,導致素娘出事,或是她抱在懷裡的那件東西被搶走,今天這場打鬥就正兒八經算是白費了。
楚元宵思索良久之後只能下狠手,不能因為顧念人命貴重,就直接放任對方隨意施展,有些事難兩全的時候,就只能抓住一頭了。
一念至此,楚元宵毫不猶豫放手一搏,一腳後跺,同時灌注靈氣一刀直接劈斷了對面不下十人的佩刀。
他手中的繡春再如何都是掛在中土銅雀樓兵器譜上的神兵,真要用這種方式斬斷凡鐵還是能做得到的,只是這種手段不能長久,萬一在靈氣消耗一空之前,他不能將對方半百之數的武卒修士打到不能還手,那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既然是要拼命,那就看誰先拼死誰?
仿若放開了某種枷鎖的楚元宵直接一刀斷刃,而後一隻手伸到背後直接抽劍出鞘,他用不了飛劍,乾脆就刀劍雙行,還抽空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那個滿臉驚恐的孩子,安慰一笑。
下一刻,左右開弓少年人右手刀橫擋對方連續幾柄長刀,再次毫無意外一刀斷刃,左手劍順勢橫斬,直接一劍破甲,衝到楚元宵身前的一對甲士,在這一劍之下直接倒地一片。
原本勢均力敵的雙方陣勢,僅在這一劍之間直接地覆天翻,形勢驟變。
青霜對面,那個原本還在與少女周旋的年輕國公,猛然間臉色一沉,他屬實沒有料到形勢會如此急轉直下,他以為一個三境加一個四境,對上半百之數的軍中修士,雙方會有的打,但沒想到那個少年人不動手則已,一旦真的決定要殺人,拔出木劍之後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青霜看著臉色難看的鄭國公,突然不知道怎麼起了惡趣心思,冷笑了一聲之後淡聲道:「如果我說他在幾個月前,曾一劍斷了一個同為讀書人的神人境一條手臂,你還會覺得他像是個敵國奸細嗎?」
那年輕國公臉色再次猛地一沉,看著那個一臉冷笑的少女,毫不猶豫搖了搖頭,「不可能!」
青霜看了眼這個突然眼含驚懼的甲士,嗤笑了一聲,卻沒有過多解釋。
有些人守著規矩之前是一種人,放開了規矩之後是另外一種人,這個姓鄭的國公爺運氣不太好,沒能逼出救場的大人物,卻逼著少年人放開了某些他自己守著的規矩,也算是有獨到之處了。
年輕國公看著少女的表情,沒來由信了七八分她說的那句話,心神震動,滿臉凝重,隨後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他突然一刀虛晃,逼退了少女之後,猛然間朝著那廊檐下的少年人沖了過去。
楚元宵此時已經放倒了十多人,雖然不是人人皆死,但所有被他持劍破甲的武卒,在倒地之後就沒有人還能再起身,真正的拼命手段,力求在氣力耗盡之前直接將這一隊武卒全部打翻在地。
當那個年輕國公改換對手衝著廊檐下而來的那一刻,楚元宵瞬間後撤到抱著包裹的素娘一家身前,刀劍雙行,左手劍右手刀,昂然而立,直接攔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那年輕國公冷笑一聲,也不管就跟在身後電閃而來的少女青霜,直接朝著楚元宵而去,接下來這一招會是以傷換命的打法,硬扛一手青霜的攻勢,再以他的傷換那個少年人的命。
他沒看出來這個少年人有一劍斬了神人境手臂的本事,要不然也不至於在那半百武卒的面前抵擋那麼久,即便那一招真有,想必也不會是什麼輕而易舉就能用的手段,就更不能讓他有機會直接用出來!
眼前戰功即將在手,這位國公爺直接借著那群還在楚元宵身前的武卒的阻擋,很快出現在人群外圍,而後越過人群出現在楚元宵面前,一刀橫斬。
這個路線選的很有用意,如果青霜所說的那一劍是真的,那麼在他到達楚元宵面前時,都有麾下武卒擋在兩人中間,他就不會是被直接一劍橫斬,等他到了少年人身前,楚元宵再想出劍,他也有把握以傷換命。
楚元宵此時只有三境而已,面對一個七境金丹的傾力而為,他要毫髮無損地擋下,無異於以卵擊石,但剛剛親手收走了幾條人命的楚元宵同樣打出了真火,餘人重新附身在內,二人合二為一摸到了五境神海的門檻。
黑瞳少年人直接刀劍交錯身前,一腳後撤跺地的同時,將體內所有靈氣全部灌注於手中刀劍之內,選擇硬碰硬。
這一招是無奈之舉,楚元宵沒有後退的餘地,因為他身後就是蘇大河一家,這位國公爺就是算好了他必須要硬扛這一刀。
又是一聲爆裂之聲響起,被一刀劈中的黑瞳少年人在一瞬間直接倒飛了出去,口中鮮血狂涌,直接越過蘇大河一家頭頂,撞在了屋子的窗戶上,然後再砸進了屋子消失在視野中。
那位一招得勢的年輕國公爺來不及高興,因為他同樣沒有再來一刀的機會,在他身後的青霜此時已經到了近前,直接一拳砸在了他的後心處,這一拳勢大力沉,他連硬扛的機會都沒尋到,同樣就被一拳砸飛了出去,身受重創。
也是在這一刻,那個始終站在院中沒有動作的宮中宦官,突然出現在廊檐下,卻不是奔著那素娘而去,而是直接出現在了剛剛吐血落地的國公爺身前,一掌直接拍在了他的頭頂天靈蓋上。
那位年輕國公爺大概是沒有想到會是這個局面,所以此刻只有一臉的不可置信,但也就僅此而已了,因為下一刻那位宮中貂寺就將全身半數的修為全部通過手掌送進了他的識海之中,一顆頭顱瞬間如被砸碎的西瓜一樣爆裂開了,死於非命。
場面微微一滯,所有人都是一臉的愕然。
那宦官緩緩抬起頭看了眼那群滿臉驚駭的甲士,眯著眼冷冷道:「鄭高程意圖謀害中土儒家門下親傳弟子,危及昭陽國江山社稷,咱家斬除奸佞以求平息事端,爾等有何異議?」
這句話說得有意思,好像是確有其事,又好像似是而非,真要追究起來你又說不出他哪裡說得有問題。
那群只剩了三十多人的武卒面面相覷,最後所有人都只能緩緩後退,放棄了廊檐下的戰陣,退到了院門附近去。
青霜挑眉看著那個出手狠辣,藉機殺人的大太監,冷笑了一聲,道:「你倒是挺會挑時機!」
這位司禮監掌印當然會挑時機,那鄭高程一刀重傷了楚元宵,又被青霜一拳砸中,則正是最虛弱的時候,他作為在場第三個七境,在這個時候出手殺人,等於是跟青霜之間打了一個配合,二對一出手對付鄭高程,成功的可能就會更大。
更為重要的是,楚元宵先前亮過儒字牌表明了身份,鄭高程今日動手傷人,且直接重傷了楚元宵,這就等於是在挑釁中土那座一品山門。
按照鄭高程原本的打算,他必須要將整座院子中的人全部斬殺,再冠以敵國奸細的污名,事後毀屍滅跡,那麼這件事的手尾就能做圓,但當他被青霜一句話唬得失智之後,想要廢掉楚元宵的殺人手段,結果再被青霜一拳重傷,那麼那個殺人滅跡的打算他就必然做不到了。
他更是千算萬算都沒算到,那個宮中貂寺竟然會夥同外人,在他稍微露出弱勢的情況下,瞬間出手朝他落井下石。
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位掌印大太監實打實是看形勢的一把好手。
大太監聽著少女的言辭,只是微微笑了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反而是轉頭看了眼被楚元宵砸碎的那扇窗戶,輕笑道:「咱家現在倒是更想問,你們還有沒有本錢,能繼續談得成我們先前說好的那樁買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