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他鄉遇故人
2024-09-19 03:51:33
作者: 花下一壺酒
楚元宵跟餘人合二為一,在從被砸碎的窗口跌入屋中的那一刻,兩人瞬間就分離開來,同時重傷,起身艱難。
七境金丹的傾力而為不是易與,雖然那位年輕國公因此付出了意料之外的代價,但楚元宵跟餘人兩個的下場同樣不太好,受傷極重,幾欲喪命。
餘人跌落在地之後,周身的陰氣即便有那半截槐枝收納,依舊有些散亂的跡象,滿臉的猙獰之色,一張鬼臉因為受不住重擊,不斷在陰厲、邪祟、兇惡等等各種表情之間變幻。
楚元宵躺在另一側,五臟俱傷,口吐鮮血,出氣多進氣少,饒是他練了一路的拳,依舊扛不住這一刻傷重引起的渾身劇痛,滿臉的痛苦之色,死死咬著牙硬扛著不叫出聲來。
兩人沉默許久,各自稍微適應了一些此刻的傷患,餘人抽著涼氣輕聲問了一句,「公子,這麼拼命值嗎?又不是你家的江山被人搶了,萍水相逢喝了人幾口茶而已,你要拿命抵茶錢啊?」
楚元宵聞言抽了抽嘴角,卻只是默默咽了一口喉間血,一個字都沒能說得出來。
屋門外,那個瞅準時機除掉了對手的宮中貂寺,此刻似乎也不著急收人命,反而好整以暇看著站在素娘一家身側,隱隱將之護在身後的青霜,一臉的溫和笑意。
先前這一局,誰都沒有討到好,那個年輕國公搭上了一條命,楚元宵差點當場身死,只留了一口氣,唯有這位宮中貂寺全身而退,還光明正大殺了一個往日裡就不對付的死對頭。
借了中土那座文廟的大旗在手,在這件事上,那位皇帝陛下到時候大概還得感謝一句盧掌印見機行事做得不錯。
儒門說了千百年的以德服人,可在如今的天下江湖,反倒是他們頭頂的那個「一品」二字更唬人,也更能讓人信服。
一位篡位稱王的馬上皇帝,按照中土臨淵學宮的規制,他坐龍椅最多只能一甲子,再之後就無論如何都要傳位於人,修士不得稱帝這件事,如昭陽國這樣的情形就是少數不算例外的例外。
但也正是因為這個例外,所以那位新任國主本就被臨淵麾下道官監察使,以及三座一品轄下各地分號緊盯在眼中,如果那位姓鄭的年輕國公能將此間所有事做得滴水不漏,昭陽國就還有機會能矇混過關,但一旦他手尾做得不夠乾淨,那麼昭陽國新的皇族王氏怕是就要換人了。
老虎屁股摸不得,三座一品山門就是全天下最大的虎頭,九洲江湖之大,惡意襲殺正宗的三教弟子這種事不是沒有過,但要是被抓住了把柄,那就只能認自己學藝不精了。
那位姓盧的宮中宦官,在眼看著那位年輕國公一招失誤之後,當機立斷直接震碎了他一顆人頭,這個舉動放在那位大將軍皇帝眼裡,多少也能免掉一部分中土問責之難,就等於是救了皇族王氏一命,有功無過。
所以,盧貂寺此刻心情很好,這趟買賣里外里都是他有賺不賠,至於說殺了皇帝陛下的同袍手足,會不會找來皇帝記恨這種事,這位掌印大太監更清楚,那位當了昭陽國新任國主的皇帝陛下,已經不是當年在軍中時,能與袍澤同甘共苦的大將軍了。
青玉從頭到尾都坐在那張小板凳上沒有動,此刻眼見楚元宵被砸進了屋中,但有餘人那句話出口,她就知道兩人至少都不會有性命之憂。
這個一路上柔柔弱弱很少說話的女子,此刻先看了眼青霜跟抱著包裹的素娘,隨後才轉過頭看著那個一臉笑意的宮中宦官,輕聲道:「盧掌印不必懷疑,我家公子只要不死,他說過的話就都作數,你得了你想要的東西就可以回京了,今後的石磯洲不會再有蘇大河一家。」
大太監挑了挑眉,又轉頭看了眼那個亡國公主,笑道:「咱家還得問一句公主殿下,此事當不當真?」
素娘聞言並未立刻開口,先是低頭看了眼懷中的那隻包裹,又轉頭看了看身側的蘇大河父子二人,低著頭沉默良久之後才終於抬起頭,看向那個等待她承諾的宮中宦官,「盧掌印大可放心,今日之後的昭陽國再無前朝皇室,素娘只是一介民女,也不會再出現在昭陽國。」
這個選擇是她先前就做好了的,如果不是那個鄭國公出面阻攔,此刻恐怕早就塵埃落定了。
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當年的昭陽國舊皇族劉氏丟了江山,確有那位大將軍成了七境,手下還跟著一幫七境的原因在其中,但跟素娘的那位已經殉國的父皇也同樣不無關係,皇帝權柄握在手中,要是誠心守江山,皇帝龍椅也不至於那麼輕而易舉易位於人,最起碼不會讓整個劉氏只剩了一個孤女,更不至於讓一位柱國皇族金丹境,被人用軍陣生生堆死在宮門前。
如今逃得一命的亡國公主,雖然身懷舊皇室血脈,真要做某些事可能也會很便利,這個天下間從不缺反賊,當年的大將軍王御安能做得,如今的素娘當然反過來也能做,還能做得比他更順理成章,但她逃出那座皇宮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多少年下來都從沒想過要走出這荷花鎮,再談什麼復國也不過是一句妄言而已,與其守著一塊石頭當念想,還不如用它換幾條人命能好好活著更有用。
那位盧掌印大概是對這個結局很滿意,所以在聽到了素娘的那句話之後就笑著點了點頭,看了眼素娘懷中的那個包裹,笑道:「那不知公主殿下可否將懷中的東西交予咱家了?」
素娘聞言再次低頭看了眼那只用黑布抱起來的盒子,神色有些淒楚,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認認真真起身將之交到了大太監手中,從今以後,昭陽國劉氏就真的不存在了。
素娘交出了某件皇帝信物的一瞬間,如同抽乾了精氣神一樣跌倒在地,身後就是丈夫蘇大河以及兒子蘇塽。
大太監終於將此行最大的目的掌握在了手中,一張陰柔泛白的臉上顯出了幾分略帶誠摯的笑意,環視了一圈廊檐下的眾人,又看了眼楚元宵消失的那間屋子窗戶,笑道:「既然此間買賣做成,那麼咱家就要告退了。」
說著,他又轉頭看了眼素娘一家,「祝老闆娘此去緣由一路順風,天大地大人間路寬,希望你我雙方不會有重逢之日。」
一個稱呼的區別,就是那塊包裹中的玉石能起到的作用,今日之後,即便有人再自稱是前朝劉氏後裔,也無法自證身份了,最大的那一塊憑證真正落在了新帝王御安手中。
廊檐下沒有人說話,對於大太監的言辭無人回應。
盧貂寺不以為意,雙手恭恭敬敬捧著那隻包裹,笑著轉過頭看向那座已經破碎的窗戶,笑道:「楚公子他日若是再路過昭陽國,不妨也請京城一游,咱家必當稟報陛下,以表今日公子斡旋厚誼。」
那間屋子中依舊寂靜無聲,也沒有人影出現。
盧貂寺笑了笑,隨後便轉過身離開了小院,站在院門口的一眾甲士此刻面色都有些複雜,但還是乖乖讓開了一條路讓這位重新得勢的大太監出了門。
有人猶豫了一番,最後還是咬了咬牙走到那廊檐下,將那位已經沒了頭顱的年輕國公的屍身,還有那些傷在或是死在楚元宵手下的同袍一起,全部帶出了院子,安置在一匹匹戰馬的馬背上,準備帶回京城。
戰場之上為袍澤收屍安葬是軍中慣例,拼命殺敵是軍人本分,互相承諾為對方收屍是這些行伍中人之間最大的情誼。
那個已將包裹收進須彌物的司禮監掌印,此時倒是沒有阻止這些軍卒的行為,反而一臉平靜放任他們的動作。已經拿到一份最大的好處在手中的大太監,沒有小氣到連這點慣例都不允許的地步,也沒有要將這些先前選擇了別人的軍卒治罪的意圖。
院落之中,還在廊檐下的眾人看著那些行伍中人離開了院門前,最終消失在淅淅瀝瀝的雨幕之中,沒有人說話,寂靜無聲。
某一刻,大概是終於積攢了一些力氣的楚元宵艱難從地上爬起來,跟餘人互相攙扶著走到門前拉開了屋門。
青霜跟青玉兩個立刻離開原地走到了門前,分別扶住了楚元宵跟餘人,將兩人攙扶出了屋門,小心翼翼將他們扶坐在門外的小板凳上。
素娘看著臉色慘白毫無血色一身重傷的楚元宵,站起身來微微萬福,「小女子素娘,謝過公子救我全家性命。」
楚元宵此時滿身的虛弱,沒有死在那個金丹境的刀下,實打實的算他命大,但也幾乎已沒有回應的力氣,只是抽了抽嘴角,無力道:「你能捨得將傳家的東西送出去,其實是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若不是那位盧掌印沒有插手整個爭鬥的過程,我們根本不會有勝算,所以你不用謝我,咱們算扯平。」
素娘還想說什麼,畢竟如果不是因為她的某些舊故事,這過路的一行四人都不會被牽扯到這件事裡,但還不等她說話,楚元宵就先一步擺了擺手,笑道:「我代三位做主答應了那位盧掌印,說你們以後不會出現在石磯洲,這其實已經算是我越俎代庖強人所難了,真要客氣,我還得跟三位賠不是,所以你我雙方就算扯平,你不謝我也不道歉,咱們就此一筆勾銷如何?」
蘇大河先前腰間被那個壯漢踹了一腳,此刻傷也有些重,但他還是勉力拉了拉素娘的衣袖。
素娘看了眼丈夫,最後想了想也就真的沒再說什麼。
青霜此刻站在楚元宵身側,並沒有在意他們之間的囉里囉唆,等到雙方廢話結束,她才冷冷看著這個額頭冒汗的少年人,淡淡道:「裝得這麼從容,你不疼?」
楚元宵一張臉在這一瞬間皺成了好似一團抹布,捂著胸口吆喝道:「疼啊,能不能疼嗎?你被七境金丹砍一刀試試?」
青霜挑了挑眉,一臉的似笑非笑。
楚元宵識趣地閉上了嘴,人家先前確實被砍了一刀,屁事都沒有。
……
荷花鎮以東的荷花湖。
那個戴著斗笠披著蓑衣坐在小船上空鉤釣魚的中年人,還有站在他一旁的黑衣年輕人,此刻表情都很平靜。
黑衣年輕人看著那條還真就突然咬了空鉤的蠢魚,一臉的匪夷所思,「這都行,你還真的是縱橫術玩久了,什麼局都能做得出來?」
中年人笑了笑,「這才算是勉強起了個頭而已,至於最後結果會如何尚未可知,想諷刺我這個玩縱橫術的老謀深算,你怕是說話說早了。」
年輕人翻了個白眼,撇了撇嘴道:「本座要真是想罵你一句老奸巨猾,還用等到現在?先前在興和洲那一局,你不就已經坐實了?」
兩人的身份其實都不需要太過推敲,正是那位被稱為「武安君」的青衫文士路春覺,已經從金釵洲時起就一直跟在他身側的那位魔道祖師爺。
路春覺對於身旁這個傢伙的言辭並未太在意,也沒再糾纏所謂的興和洲那一局是什麼意思,只是笑道:「不管我這一路都做了什麼事,每一將也都捎帶上了你,所以你也不必只說我,真要論起來,你掏錢讓那過路書生把故事主角改成楚元宵跟玉釉這個事,手段之卑劣也不比我好多少。」
年輕人笑著擺了擺手,理直氣壯道:「你難道沒看出來我那徒弟,現在天天都操心著要給他家公子找少夫人?一座還連個名目都沒有的飯莊,老闆娘的位子都定了好幾個了,我這當師父的不得跟徒弟同心同德?」
路春覺聞言笑了笑,側過頭似笑非笑看著年輕人,「想讓我說你們師徒確實是一個門裡出來的?可人家還沒答應要拜你為師吧?」
年輕人表情一滯,但轉瞬間又梗著脖子嚷嚷道:「這個天下間,除了那位已故的魔尊,還有誰能在魔道一途上超過本座的?那小傢伙拜本座為師還有什麼可猶豫的,不得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路春覺嗤笑一聲,「你倒是不謙虛,也不怕以後被人提刀追著砍,小心徒弟收不成,你那好徒弟還要跟著他家公子一起打死你。」
年輕人再次擺了擺手,笑眯眯道:「他要是真能打得過我這個師父,我這一脈的大好傳承豈不就不用愁了?那還怕什麼死?死就死唄,誰還能不用死了不成?」
話都能說到這個份上,路春覺倒也沒再說什麼,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轉而道:「你從涿鹿州跑出來這麼久,不用回去露個面點個卯?小心那幾個老頭子一氣之下先你家徒弟一步來找你的麻煩,禁足個幾百年,黃花菜都餿了,你還收個屁的徒弟!」
年輕人有些惆悵地蹲在了船頭上,輕飄飄如同一葉浮萍,絲毫沒有影響到漂浮水中小船平衡,長嘆了一口氣,無奈道:「老子不就是修了個魔道嗎?混得跟他娘坐牢一樣,離家出走還要點卯,真是太他娘的欺負人了!」
路春覺此時已經將眼瞎咬了空鉤的那條魚放進了魚簍,此時再次甩竿入湖開始重新釣魚,聞言挑了挑眉笑道:「你要是真有膽量,不如去臨淵學宮門前說這個話,我保證不會攔著你,說不定還能敲鑼打鼓幫你拉幾個看客過來。」
年輕人聞言瞬間肩膀一垮,滿臉愁苦道:「老子要有這個本事,早就占山為王重開第四座一品山門了,還用跟著你在這裡看傻魚?」
路春覺聞言笑著搖了搖頭,有些人的這張嘴,恐怕才是他被人看管起來的緣由,什麼話都敢說,難怪人家會不放心他肆無忌憚滿九洲亂跑。
……
楚元宵一行在荷花鎮上呆了大半個月才最終離開這座魚米之鄉的偏僻小鎮,而那座荷花客棧也從此閒置了下來。
那一天的雨中打鬥,小鎮上的百姓們或多或少還是有人聽到了動靜的,到後來就是整個小鎮的人都知道了。為什麼打起來的不一定清楚,但是朝廷的軍伍鐵騎明晃晃出現在客棧門口,還有人死在了那座小院中這件事,總是瞞不住的。
有些人擔心殺了朝廷的官兵這種事會給荷花鎮帶來滅頂之災,所以後來的好些天裡,有人還曾私下串聯,想要將那幾個住在荷花客棧的外鄉人趕走,甚至是連客棧掌柜蘇大河一家都趕出小鎮。
楚元宵跟餘人,還有那被踹了一腳的蘇大河,三個人身上的傷勢都不清,所以沒辦法直接離開此地趕路遠遊,可那些鎮民是顧不上這些的,天大地大不如自家的命大,你們惹了官家人,萬一事後招災,朝廷的官軍派人來剿滅匪徒連累了荷花鎮,刀架在脖子上這種事誰都害怕不是。
客棧老闆娘每每此時都要出門去,與那些上門來趕人的鎮上百姓解釋,說官府的事已經解決了,不會有人上門來找麻煩,可群情激憤之下,誰又會認真聽你的解釋?
被逼無奈的楚元宵幾人,最後只能在勉強能下地走路了之後,就各自打點好行裝重新趕路,離開荷花鎮去往外鄉。
蘇大河一家三口,小孩子蘇塽大概是最沒有離愁的一個,牽著從小陪他長大的那條老狗,學著楚元宵一樣背著那把新得來的木劍,高高興興出門去,一路蹦蹦跳跳笑著說以後要闖蕩江湖了。
蘇大河夫婦則各有心事,一個因為連累丈夫從此遠離故鄉,所以心懷歉意,一個因為擔心妻子心中遺憾太多,所以憂心忡忡,兩人明明都有很多話想說,卻又擔心言語不當勾起對方的傷心事,到了最後就反倒是什麼話都沒能說出口,各自一腔愁緒離開了一家三口生活了很多年的那座小院,從此再無歸鄉路。
一行七人走出那座略顯偏僻的水鄉,又走出了昭陽國的國境,三人有傷在身,所以這一路走得並不快,走走停停山水路,離開昭陽國境之後的眾人才終於各自悄悄鬆了一口氣。
看來那位姓盧的宮中貂寺說話不作假,他們這一路確實也沒遇上什麼出爾反爾的事後追殺,至於以後會不會有事,那就以後再說。
楚元宵一行最終在離開昭陽國,又越過了三國之地後才終於停下了腳步準備分道而行。
楚元宵還要帶著餘人他們三個滿石磯洲撞大運,看看能不能有大緣分遇上那位青帝前輩,就不能再帶著蘇大河一家,所以在遇上了一座雲海間之後,少年人從中支取了一部分錢財交給蘇大河,讓他們一家三口直接趕路去往最近的跨洲渡口,然後從那邊乘船離開石磯洲,去往禮官洲的承雲帝國,只要到了隴右涼州鹽官鎮,楚元宵大概就能保證這一家三口的真正安全,畢竟那裡還有個李璟。
大概是因為曾經的同路之誼,楚元宵莫名相信那個傢伙能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這一家三口只要到達小鎮,以隴右道大行台尚書令的本事,護住三個人不過是小事而已。
背著木劍走江湖的蘇塽不太願意離開楚元宵的遠遊行列,跟著楚大俠能學劍,學到那一天雨中打鬥時,楚大俠一劍破甲的本事,那可是真正厲害的大本事。
楚元宵有些無奈,看了眼蘇大河夫婦也有些歉意,那一天只是說了句要教這個孩子幾手劍術,最後被逼無奈又在他面前殺了人,結果沒想到反倒叫這孩子信上了他是個大俠,豪氣干雲吃飯不用掏錢的那種…
素娘知道楚元宵的歉意來自何處,卻只是搖了搖頭沒說什麼,揪著自家兒子的耳朵離開了眾人,走上了另外一條歸鄉路,去往楚元宵的家鄉。
蘇大河看著母子二人緩緩走遠,有些猶豫地回過頭看了眼楚元宵,「楚兄弟,你這又是救命,又是給盤纏讓我們去你的家鄉,我這…」
這個樸實漢子此刻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以前也曾出過幾天院門,知道外面的人情世故,能遇上這麼一個人真的都不知道該說點啥好。
楚元宵笑著擺了擺手,「蘇大哥不用如此,我其實就只是順手而為,不算幫了多大的忙。」
說著話,他又想了想,從須彌物中掏出紙筆寫了一張條子交給蘇大河,「你們去到涼州鹽官鎮之後,若是沒錢可以去鎮西的雲海間,那邊會給你們支錢,或者你也是開客棧的,若是掌柜的不麻煩的話,你可以請他給你安排個差事,剩下的事等我回去再說。」
蘇大河趕忙擺手開始推脫,已經受人恩惠如此之多了,還要讓人掏錢再欠人情,這種事不能做。
楚元宵笑著將紙條硬塞給那個樸實漢子,笑道:「路上還是要小心一些,途中儘量不要過多停留,只要進了鹽官鎮之後就會有人照看你們,也就不怕有人再反悔了。」
最終推脫不過的蘇大河,終於還是沒在多說什麼,正正經經朝著少年人行了個禮,然後便離開了楚元宵一行,去追先走一步的母子兩個了。
楚元宵目送三人遠走離開視線,消失在遠處的山路拐彎處。
「公子,那昭陽國不會半路上…」餘人的後半句話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楚元宵微微呼了一口氣,輕輕搖了搖頭,「那個盧掌印是個聰明人,他敢做這筆買賣就說明了他們那位皇帝應該也不笨,只要弄不死我,他們殺了這三個人只會讓我從此惦記上他們,這種買賣很虧本,他們不至於。」
……
光陰如流水,大概又過了三月之後。
山間有座酒肆,有個姓付的女子掌柜提著菜刀站在酒肆門口,指著那個又跑到酒客桌上混酒喝的帳房先生罵道:「楊文沐,你他娘的要是再敢騙酒喝,老娘打斷你的狗腿!」
那個酒氣醺醺的青衣帳房聞言縮了縮脖子,端著酒碗點頭哈腰離開那張酒桌,滴溜溜跑到酒肆裡頭,開始百無聊賴趴在櫃檯上翻帳本,手中那碗酒也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存著點喝了,要是一口乾完了,翻帳本就不香了。
遠處的山道上,有一行四人緩緩從遠處慢行而來,很是順當地坐在了酒肆前的空桌上。
四人中有個背劍又佩刀的少年人,在山道遠處就目睹了掌柜的罵帳房那一幕,此刻剛剛坐下,他便張口就喊了一句,「楊帳房,買賣上門了,先來壇頓遞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