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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出爾反爾

2024-09-19 03:51:25 作者: 花下一壺酒

  關於練劍,楚元宵其實時至今日都不算真正的劍修。

  先前在紅棗林那邊,他曾嘗試過灌注體內靈氣在木劍中,然後用扔出去的方式,加以精神力的輔助來實現飛劍,但這種辦法並不算是個很好的辦法,至少以他目前精氣神三徑都只在三境的境界來說,其實根本做不到修為外放,飛劍靠扔出去,那些灌注其中的修為也好,精神力也罷,都不能在木劍中停留太久就會消散無形,所以那一手飛劍與其說是飛劍,不如說是「扔劍術」更恰當,而且事後連劍都收不回來。

  當初在白雲劍山和白毫渡船上分別放出去的那兩劍,全是借了白雲劍山歷代劍修留在他們那座後山上的劍氣來實現的,這種靠著借勢的手段才能做到的事情,根本不算真正的自家本事。

  劍修用劍都有獨特的法門,精氣神都是,神修重劍意,練氣士重劍氣,武夫重劍術,三徑修士各有擅長,諸如御劍飛行,還有飛劍千里取人首級這一類的神仙手段,那也是劍修一脈修煉了某些高深的法門,且修到了一定地步之後才能有的瀟灑風姿,像白衣李乘仙那樣一劍六十里開天幕的手段,估計也就只有上三境的大劍仙才能做得到。

  楚元宵說教那個孩子幾手劍術,其實就恰好是站在武夫一脈的根腳上來說的事情,做不到御劍飛行,但只是幾手簡單劍招還是可以做到的,照貓而畫虎,用技不用力,形似而神非。

  那個已經將手中刀架在蘇大河頸間的壯碩漢子,一臉冷笑看著那個大言不慚的江湖修士,不是他小看這些行走江湖的仙家中人,真要說裝模作樣當高人,軍中武人確實不如這些傢伙,但要說殺人鬥狠,行伍中人什麼時候怕過仙修?

  手段再高的天上仙人,也總有能被軍陣用人數堆死的時候,當初昭陽劉氏皇族那位七境金丹,到最後不還是被一大堆行伍中人用軍陣堆死在了宮門前?

  更何況,他們這一行人雖然只現身了不到十人,但也不是沒有後手留在暗處的,他就不相信區區兩男兩女四個江湖修士而已,能打得過他們這麼多人,而且還是在有一位宮中常侍在場的情況下。

  「大言不慚,區區一個江湖修士,在我昭陽國土,也敢跟我軍中行伍如此說話,你怕是不知道如今的昭陽江山就是我武人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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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元宵摸了摸那個孩子的頭頂,隨後從他身邊站起身來,並沒有搭理那個壯碩漢子的言辭,而是轉過頭又看了眼那個被圍在中間,臉色有些發白的素娘。

  那老闆娘此時面含憂慮也在看著楚元宵,見少年人看向自己,她便蒼白著臉色悽然一笑,「小仙師的好意,素娘心領了,只是這昭陽國如今都已是他們這群殺胚的天下,橫行霸道,殺人不眨眼,你們若是與他們作對,肯定也會被他們追殺的。」

  楚元宵對這個說法不置可否,只是想了想之後又點了點頭,淡笑道:「我不是很明白,既然已亡國,又在被人處心積慮挖地三尺四處追捕,你為什麼還要留在昭陽國境內?天下之大也不是只有昭陽這點彈丸之地,遠走他鄉不好嗎?」

  那素娘聞言,臉上表情微微一滯,眼神有些閃躲,抿著唇看了眼那群行伍,到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楚元宵看著那女子的反應,大概是明白了些什麼,便也沒再多問,而是轉過頭看向那個一臉輕蔑冷笑的壯碩漢子,道:「改朝換代這種事在中土臨淵的規制上並非不允許,所以你們昭陽國自己的家事,我是個外人不便插手太多,你們若是要拿人交差我也不攔著,但是濫殺無辜,還有隨意侮辱女子這種事放到哪裡都不占理,我見到了又看不過眼,就得管。」

  那漢子似乎是被這大言不慚的一段話給逗笑了,不由一陣哈哈大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好大的口氣!」

  他說這話,突然轉過頭看了眼坐在楚元宵身側,那兩個始終未曾回頭看他們的女子,一臉的邪笑,「今日不光是你走不了,你身邊這兩個女人更走不了,大爺今天火氣很大,你這兩個女人也得一起留下來給大爺們樂呵樂呵,若是伺候好了,我說不定還能饒你一命,要是給臉不要臉,本將讓你們一起給這荷花鎮陪葬!」

  楚元宵靜靜看著這個蹬鼻子上臉的傢伙自己在那裡作死,他甚至已經看到了坐在青玉一側沒動的青霜,眼神中已經開始冒著實實在在的殺氣了。

  青霜本身可是個妖修,還是個七境金丹的妖修,只是因為在龍池洲薑蓉國的那座太廟裡,從她剛剛生出靈智開始,那位開國皇帝姜桓楚一直在以詩書禮儀教她,才讓她收了些妖性不願隨便殺生,當初殺那頭地龍也是因為怕它再為禍一方,甚至勾結某些人危害龍屬一脈,也所以這一路走來她才看起來更像是個沉默寡言的少女而已。

  餘人此刻依舊坐在那張小板凳上,此刻也看到了坐在他對面的青霜,那一臉寒霜猶如實質的表情,不由有些幸災樂禍,一臉玩味看著那個禍從口出而不自知的壯碩漢子,嘖嘖讚嘆道:「惹我家公子也就罷了,他脾氣好不愛殺人,可你是真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啊,惹誰不好,偏要惹我們這兩位姑奶奶?」

  餘人說著話,一臉敬佩看著那個壯碩武夫,直接朝他伸了個大拇指,笑呵呵道:「惹我楚家飯莊的掌柜可能會沒事,但惹了老闆娘們是一定不會沒事的,看在你也是個猛士的份上,我得好好跟你道個別!」

  青衣小廝雙手抱拳並未起身,只是一臉敬佩朝那漢子拱了拱手,鄭重道:「這位兄弟一路好走,不送!」

  青霜坐在對面,此刻臉上的冰霜更加凝實,冷冷盯著對面這個信口胡諏的傢伙,盯得餘人後背一涼,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下一刻,那個壯碩漢子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一襲白衣一閃而過,那壯碩漢子眼瞳驟然睜大,都沒看清對方的動作,一張俏麗更勝那亡國公主的美貌面容就已出現在他對面,眼神清冷毫無情緒,看著他如同看著一件死物。

  亡魂皆冒的壯碩漢子下意識抽刀,但也是在這一瞬間,他猛地發現手中刀已然動彈不得,明明刀鋒就緊貼著那倒地不起的蘇大河的脖頸,可他想要人命卻如登天之難。

  青霜直到此時才第一次緩緩開口,聲音冰冷,「既然不會說話,那這張嘴就可以不用要了。」也不見她有什麼動作,那個前一刻還囂張跋扈的大漢,一張臭嘴在下一刻就直接被打得稀爛,一口黃牙全部都被砸了下來,偏偏他雙唇緊閉想張嘴痛呼都呼不出來,混著一嘴的鮮血,吐也吐不出來,只在嘴角處不斷有鮮血狂涌。

  那群壯漢麾下的行伍軍卒,前一刻還在圍著那個依舊站在廚房門外不遠的女子素娘,此刻眼見自家領頭如此悽慘,一個個都被嚇得臉色發白,但他們好歹也是軍中甲士,該有的血腥還是有的,雖然心頭恐懼,卻依舊咬著牙提刀朝那個清冷少女沖了過去。

  大概是為了壯膽,人人大呼小叫,喊殺喊打。

  一聲略微有些尖細的輕咳聲,就在此時突然從這間客棧的院外響起,有個面白無須的老人突然出現在院門口處,身後還跟著另外一名壯漢,以及人數還在四十以上的甲士,這些人並未卸甲,明晃晃的軍伍打扮,持槍列陣,虎視眈眈。

  那個面白無須一身黑袍的老人,此刻手中捏著一隻純白的手帕,輕輕捂在鼻尖處,不知是受不得此刻濛濛細雨之中透出的那股子泥土氣,還是受不得緩緩瀰漫在這間院落之中的血腥氣,總之是一臉的嫌棄意味。

  這位昭陽國宮中常侍緩緩邁步進了院子,一雙錦靴雖踩在泥水之中,卻依舊纖塵不染,滴水不沾,他眼神淡漠看了眼那個因為一口牙齒被打掉,所以兩側臉頰都已經有些垮塌下去的壯漢,輕輕冷哼了一聲,「沒用的東西,這麼點小事都被你辦成這個樣子,咱家留著你的狗命還有何用?」

  一句話落,那個表情扭曲的壯漢只在瞬間便一命嗚呼,在雨幕之中緩緩軟倒,氣絕聲息。

  院中內外,那些與這宮中貂寺同來的行伍甲士們一個個面無表情,仿佛死了一個同袍於他們而言如同平常事,沒有人有任何的表情變化,連一個細微的眼神變化都欠奉,也不知道是真不覺得震動,還是不敢?

  倒是楚元宵一行,還有那蘇大河一家,全被這個一看就是閹人的宮中貂寺這麼一手給弄得有些驚訝。上來就殺自家人,人命這麼不值錢?

  那大太監殺過了人,這才先笑看了眼那個面無表情的清冷少女,隨後轉過頭看向那個站在廊檐下,微微挑眉看著自己的少年人,笑道:「手下人調教得不好,這是咱家的失職,他既然不知天高地厚衝撞到了各位仙家,那便以他的命來賠罪,還望這位小公子海涵。」

  楚元宵淡淡看著這個笑面虎一樣的宮中大太監,表情也平靜了下來,但並沒有說話。

  那大太監也不在意,轉過頭看了眼那個站在廚房門口的亡國公主,蘭花指捏著手絹輕輕擦了擦鼻尖兩側,然後才恭恭敬敬朝她行了個禮,溫聲道:「公主殿下好久不見,奴婢給您請安了。」

  這句話說得很是親切自然,好像多年前雙方還是主僕時一樣的熟絡。

  素娘在這一刻有些微微的晃神,但只是一瞬間就清醒過來,直接橫跨出一步讓過了那大太監的禮數,語氣平淡道:「昭陽國堂堂內廷元輔掌印的禮數,小女子如今已是受之不起了。」

  那司職司禮監掌印的大太監聞言笑了笑,「劉氏雖已身死國滅,但公主殿下乃金枝玉葉,受咱家一禮的尊榮還是有的,先前那殺胚一介糙人不知禮數冒犯了殿下,咱家代他與殿下致歉。」

  素娘冷笑了一聲,這話到底有幾成水分,在場眾人各自心裡都很清楚,這位面熱心冷的掌印太監,殺人的真正目的其實是因為那個莽夫惹到了一位七品金丹,說什麼向她這個亡國公主賠罪,不過是個冠冕堂皇的笑話而已。而且即便是這樣一句不要錢的便宜話,也還是因為那個明顯是四人做主的少年人說了他不插手昭陽國家事太多。

  要不然,眼前這位掌印為何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那個金丹境少女出手之後才出現?

  素娘轉過頭看了眼楚元宵,欲言又止。

  楚元宵站在廊檐下,只是靜靜看著那個笑意溫和的大太監,面色平靜,對於老闆娘的那個眼神卻假裝視而不見。他不是看不懂,這位亡國公主直到此刻,都沒有想要求人救自己的意思,而是希望他們力所能及救一救她的丈夫和孩子,最好還能保下整個荷花鎮。

  現在看來,這也許會是一件好事,用佛門的話說就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此時的楚元宵四人若直接出手,當然也能救一時之急,可最重要的問題是,整座荷花鎮就在昭陽國的轄境之內,而楚元宵他們卻不過是個過境的江湖人而已,救下了今日容易,那明日又該如何?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一國轄境之內的小鎮百姓,年年月月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你又能救幾時?不用離開昭陽國了?

  這道難題真正的解扣之人,其實不在楚元宵,而是在素娘自己身上,但有些話不是一個路過此地的外鄉人可以說的,滅族之仇也好,亡國之恨也罷,更不是旁人可以隨便勸她說放下就放下的事情。

  亡國公主不願離開故國遠走他鄉,要麼是她早就想好了要死在故土,要麼是她心中還有某些念想,二者無論是哪一種,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外人無論怎麼插手都不太適宜。

  楚元宵更擔心的是,萬一他們這些所謂的過江龍強行插手別人家的家事,說不好才是真的將某些活局做成了死局,一旦這位真正的解扣之人被他們的舉動注入一口求死心氣,弄不好就是真的將整座荷花鎮百姓的九死一生送成了十死無生。

  江湖人出手幫人很容易,但要做到善後無礙卻很難,就如當初在更北邊的東月國時一樣,那個帶著孩子入關的老人祖孫二人,以及他們背後的那一家人,雖是因為路上差一點被戰馬衝撞而亡,處在戰力的一邊,可他們太弱勢,如果不是那位後來現身的皇室柱國以天道誓言承諾不予為難,那個結局就同樣很難收場。

  那位司禮監掌印大概也不是單純的只為殺人而來,眼下的局面雖不如他預想的一樣順遂,但此刻他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優勢握在手裡的,所以他其實也並不著急,只是笑意盎然與眾人見了禮之後,就給了那位亡國公主考慮的時間,要是讓他也說句心底話的話,其實那個被打碎了一口牙的手下莽夫死的不算虧,要不是他先前出言粗俗,葷素無忌,這位公主殿下還真的未必會被逼到這一步。

  她不是怕死,她是怕曾經的劉氏子民因她而死。

  素娘眼見自己求人無望,一時間眼神都有些灰暗,她呆呆轉過頭看了眼躺在院落中間,此刻正想要掙扎著起身的丈夫,又看了眼抱著一把木劍正在看著自己的兒子,不由滿臉的灰敗之色。

  嚴格說起來,她覺得自己其實很對不起這對父子,自己是個亡國之人,卻還妄想著要過平常人的生活,說一句痴心妄想是一點都不為過。

  蘇大河掙扎著從地上翻過身半跪起來,嘴角流血,咬著牙一臉堅定看著素娘道:「孩兒他娘,有些事我雖幫不上忙,但咱是一家人,沒道理有啥事都讓你一個人扛,不管你幹啥我們都跟著你。」

  素娘聽著丈夫的話,眼眶有些濕潤,跟著慘笑了一聲,突然就開始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青玉抱著那個孩子,轉過頭看著那個蹲在灶房門口的可憐女子,面色有些不忍,於是轉過頭來看向楚元宵,輕聲道:「公子?」

  楚元宵看了眼青玉,臉色同樣也有些不太好看,但他皺眉想了想之後還是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先看看再說,即便要救人也不應該是現在,先看她怎麼說。」

  青玉聽著楚元宵的話,低下頭看了眼窩在她懷裡又開始哭的孩子,皺著眉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素娘蹲在地上哭了很久,那位掌印太監好像對此並不關心,反而開始饒有興趣在這間院落之中四處閒逛,隨意走走停停在各處瞧一瞧,也是在等待這個女子的最後選擇。

  院門外一眾持槍按刀的甲士已經下了馬,整整齊齊列陣站在門外,剛剛好堵住了院門,無一人發出聲音,靜靜凝視著院中的眾人。

  許久之後,蹲在地上的素娘終於是勉強止住了哭聲,淚眼朦朧抬起頭看了眼自己的孩子和丈夫,最後才咬著牙看向那位坐在了對面廊檐下的司禮監大太監,緩緩道:「如果我交出東西,再代筆寫一封禪讓詔書,你們能不能放過荷花鎮的無辜百姓?」

  那大太監此刻就坐在先前未被掀翻的那張八仙桌邊上,從桌上挑了一隻乾淨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正端起來湊到鼻尖處細細聞了聞,聞言之後終於笑了笑,輕輕抬起頭看了眼那女子,笑道:「這荷花鎮也同樣是昭陽國轄下的子民,公主殿下既然願意讓步,那我等又何必要多造殺孽?陛下仁政愛民,當然也同樣不願做那不合禮制的事情。」

  這句陛下當然是指那位曾經的昭陽國大將軍,而這位大太監敢說這句話,當然也是因為出宮之前,他已經在那位新登基沒幾年的皇帝那裡得到了某些授意。

  素娘輕輕搖了搖頭,緩緩道:「我不信你。」

  大太監笑了笑,「那殿下覺得,咱家要如何做才能取信於殿下?」

  素娘聞言直接轉過頭看向楚元宵,微微萬福之後,有些近似於哀求般輕聲道:「小女子可否勞煩小公子為我們做個見證?」

  那位面白無須的老人坐在八仙桌邊,聞言挑了挑眉,笑看向那個背劍佩刀的少年人,「我昭陽國的家事卻要勞煩這位小公子,實在是有些不太有禮數,只是此事確實為難,還請小公子伸個援手,事後我昭陽國主必有重謝。」

  楚元宵沒有理會那個大太監,而是先看了眼那個目光堅定的女子,嘆了口氣輕聲道:「你確定想好了?」

  素娘面容淒婉,但還是點了點頭,道:「勞煩公子做個見證,日後若是這荷花鎮民出了差錯,小女子希望世人也能知道他王御安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

  楚元宵聞言只是笑了笑,對於素娘這句幾無威懾力的威脅言辭不置可否,反而笑看向那位掌印太監,道:「先前是你們雙方家事,有些事我確實不太好插手,不過既然現在二位都想讓我做這個見證,那不知我有幾句話能否也與諸位說一說?」

  那個面白無須的老人大概是對此有些意外,但想了想之後還是沒有拒絕,笑著點了點頭。

  楚元宵也跟著笑了笑,緩緩道:「中土臨淵學宮的規制不禁絕改朝換代,所以你們之間的有些事我不便置喙,只說眼前事,既然讓我來做見證,在下當然就得為這一鎮無辜百姓負責。」

  大太監笑道:「那是自然。」

  楚元宵點了點頭,突然在手中變出那件須彌物,刻有「儒」字的玉牌,朝那位掌印太監舉了舉。

  大太監先是眯眼看清了對方掏出來的東西,緊接著就是悚然一驚,他當真沒想到隨隨便便遇上一個外鄉人,竟然還會身懷這種東西,儒門的東西不是隨隨便便誰都能有的,很多昭陽國境內的讀書人自詡儒家門生,但也不可能隨手掏出來這樣一件儒門信物。

  司禮監掌印太監作為一國中官之首,他不是某些沒見過世面的江湖中人,真假自然還是分得清的。

  楚元宵看了眼那面色凝重起來的大太監,緩緩道:「既然你們答應了不會事後再追究這一鎮百姓,我相信以皇帝和內廷元輔二位的尊位,應當不至於出爾反爾,我只是個江湖中人,必然不能常住在這荷花鎮,但想來他日再路過此處時,荷花鎮就還會是曾經的荷花鎮。」

  這個時候的老太監面色已有些凝重,當著儒門中人的面說出口的話,和只是個平常江湖人面前說出的話,那是兩回事。對方手裡握著一枚儒門信物,這種時候給出的結論如果事後做不到,中土那座一品山門可是有理由找昭陽國麻煩的。

  楚元宵看了眼那掌印太監的表情,見他面帶猶疑,於是便輕笑著挑了挑眉,「所以公公先前的話,不是很誠心?」

  大太監深吸了一口氣,笑道:「自然不會,在下既然要與公主殿下談買賣,又豈能不是懷著一片誠心而來?」

  楚元宵笑了笑,「我能不能相信公公這句話能代表你們那位皇帝陛下的意思?」

  那位大太監表情微微凝了凝,聽懂了少年人這話里的意思,但他轉瞬又笑了笑,「以一品山門高位的權勢,難道還會在乎這個?」

  楚元宵搖著頭嘆了口氣,「我不喜歡與人扯皮,真要有我想到的那一天,我可能就是直接提著劍進你們京城去講理了,你們到時候要還是跟我說什麼非皇族親口答應之類的說法,我又要費口舌再爭辯一次,實在是有些無聊。」

  那位掌印太監大概是被少年人如此直白的言辭給堵得有些憋氣,但又不好說什麼,臉色便有些微沉,淡淡道:「這位公子放心便是,只要公主殿下願意配合,咱家保證事後不會有其他不愉快的事情發生。」

  「那關於他們這一家三口,你們又準備如何?」楚元宵分別看了眼此刻靜靜等在一旁的素娘一家,看著那位大太監問道。

  這才是真正的問題,掌印太監聞言微微眯了眯眼,看著那個少年人道:「那公子以為該如何?」

  楚元宵想了想,轉過頭看了眼那女子素娘,眼含疑問?對方這一次也沒有猶豫,輕輕點了點頭。

  楚元宵看向那個宮中貂寺,道:「從此以後,石磯洲不會再有蘇大河一家。」

  那大太監這一次並未猶豫,直接搖了搖頭道:「國主陛下不會放心的。」

  楚元宵笑了笑,「我做保也不行?」

  大太監眯眼盯著楚元宵良久,輕聲道:「咱家還不知公子姓名是?」

  「楚元宵,禮官洲承雲帝國人氏。」

  這一回,少年人沒有報化名,有些事既然要談買賣,就不能遮遮掩掩,因為那不足以取信於人,也不是談買賣該有的誠意。

  大太監坐在對面廊檐下的八仙桌邊上,手中那隻茶杯晃來晃去良久,最後才緩緩道:「儒門君子講禮義廉恥,咱家能信得過楚公子的誠意。」他轉過頭看了眼門外那邊甲士林立的麾下眾人,思慮片刻之後看向楚元宵,道:「希望楚公子不要讓咱家失信於皇帝陛下。」

  這個買賣其實不該這麼做,以皇帝的脾氣,他回去多半還要為此事多費許多唇舌,但這同樣也是個機會,昭陽國的機會,一位儒家門生的人情,其實還是值得賭一把的。

  到了此時,這樁買賣就也算是談完了,也算是皆大歡喜。

  那位亡國公主素娘轉身回了身後的灶房,大概是去取什麼東西了,院中眾人都沒有跟進去。

  客棧院外,那群肅穆靜立的甲士中,有個年輕武卒微微眯眼環視了一圈院中眾人,沉思一瞬之後,突然拔刀朝著那座灶房一刀揮出!

  青霜一直站在院中,反應要比那位司禮監掌印更快一些,瞬間出現在灶房門口,硬生生橫擋在那一道刀芒前!

  這一刀的出刀之人境界不低,又是蓄意為之,所以即便是金丹境的龍裔青霜,倉促之間也被一刀劈中,直接倒飛撞在了灶房的牆壁上,更是直接撞塌了整面牆壁,連帶著那灶房都倒了半邊,將那位亡國公主還有龍裔青霜一起,全部埋在了其中。

  下一刻,楚元宵瞬間出現在院門口處,一刀橫斬那個突兀出現的出刀之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擊聲響徹小鎮!

  一雙漆黑眼瞳的少年人冷冷看著面前那個年輕甲士,冷冷道:「鬼鬼祟祟背後傷人,閣下好臉皮!」

  那年輕甲士一臉的不以為意,似笑非笑道:「仗著有一層儒門弟子的身份,就在這裡明晃晃仗勢欺人,閣下的臉皮也不比我薄多少吧?」

  那個走了一半路,又突然停在院子中間的司禮監大太監,此刻同樣看著那個與楚元宵對峙的甲士,面色難看至極。

  那甲士好像也不太怕這位權柄滔天的宮中貂寺,冷笑一聲道:「公公真是好大的官威,都敢替皇帝陛下做主了?」

  舉刀站在甲士對面的楚元宵終於明白了眼前變故是怎麼回事,回過頭似笑非笑看了眼那個臉色難看的老太監,隨後直接朝著那個年輕甲士一刀斬了過去。

  「原來真正的做主之人是你啊?生意談得不滿意就要用這種辦法偷襲殺人,枉我覺得你們這些掌權之人也算講理,還真是高看你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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