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飲酒之人不開心
2024-09-19 03:49:08
作者: 花下一壺酒
楚元宵說春山渡口不是久留之地,卻偏偏在這座渡口停留的時間最久。
那個突然出現的紅衣姑娘,在楚元宵與趙繼成打架的那天現身之後,也不給那趙家子反駁的機會,獨自一人乾脆直接地出手,將那個趙家子給結結實實好一頓毒打,他甚至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當初在鹽官鎮時,姜沉漁就已經是五境武夫了,比之現在的趙繼成還要更高一境,又何況是過了一年有餘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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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路越到高處,境界之內以及境界之外的差距就都會越大。
九洲承平已有萬年,早就積攢了不少的老妖怪,大多都會在十境到十一境之間徘徊,這些人看起來好像都是在同一個境界之間,可往往真要見面動起手來,就又會突然發現,好像有些人在另一些人眼裡,總跟沒長成的孩子差不多…
很多仙家修士每每在修行起步時,看起來都是一路高歌,勢頭迅猛!但往往越到後面,就越會發現路途遙遠難行,明明都已跨上了橫在眼前的那個門檻,到頭來放眼望去,卻反而更加看不到盡頭在何方。
如此磋磨之路,就總會讓某些心志不堅者,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幾近發瘋…有些人間修士瘋了一樣四處搶奪機緣,搶台階,搶登天之路,看起來像是個瘋狗,原因自然也在這裡。
事實上,這才是修行路上真正的問心所在,所謂一山還有一山高,會當凌絕頂,頭頂遮蒼穹,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姜沉漁將那趙家子一頓暴揍,直接讓他被抬回瞭望春城才罷休,再之後就懶得管他們兩個用王八拳打架,菜雞互啄,反而是跟楚元宵一行的那另外三個人呆在了一處,自然而然,很是自來熟。
眾人落腳的地方,依舊還是雲海間,開在春山渡口的雲海間分號。這座幾乎已經開遍了全天下的客棧,到了如今的地步,其實已經不只是簡單的客棧了,生意駁雜到好像什麼都能摻上一手。
姜沉漁每天閒來無事,就會拉著寡言少語的沉默女子青玉出門去,在春山渡口那繁華豪奢的八坊十三巷裡四處閒逛,這裡看看,那裡瞧瞧,興致勃勃,還順手買了一大堆的胭脂水粉、衣裳首飾,但到最後卻沒有一件是給自己用的,反而是全部硬塞給了被她拉著逛了一路的青玉。
這個時候,青玉才終於恍然大悟,原來這個四處大手大腳的紅衣姑娘,這些天裡撒錢一樣買回來的這些東西,竟然全部都是照著她的身量買的。
姜沉漁大概是覺得這樣還不過癮,但後來眼看著東西太多,身單力薄的青玉都已經拿不動搬不走了,她就乾脆又從某個買賣仙家器物的鋪子裡給她挑了一枚不大不小、品相適中的須彌物,專門送給青玉去裝那些東西。
然後,紅衣姑娘就繼續開始天天如此,絞盡腦汁使大勁兒去四處花錢,大有不把青玉這一輩子的吃穿用度全給她買足,就絕不罷休的架勢!
本來就沉默寡言的青玉,被這個自來熟的好看姑娘給逼得有些無奈,小心翼翼地弱弱開口了很多次,想讓她停手不要再買了,畢竟這麼多錢花在曾經是個浣紗女的她身上,睡覺都不安穩,總覺得像是燒錢一樣。
但是那紅衣姑娘每每此時,就都會笑眯眯回一句,「反正又不是花咱倆的錢,你心疼什麼?」
買東西的錢誰來出?那自然是記在雲海間的帳上,再從楚元宵的那些家產裡面扣錢抵債。
堂堂一座四品宗門的半數家底,還有雲海間那位東家的賠禮,合在一處那可是有很大一筆錢的,掰著指頭數上個把月都未必能數得過來,她們這才花了多大點?九牛一毛?有沒有不用打傘的毛毛雨那麼大點?
用這個古靈精怪的紅衣姑娘的話說就是,你楚元宵光靠著師父敲竹槓,那麼容易就掙了那麼大一堆錢財家底,那可是別人花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嘞,你那都跟出門撿錢差不多了!這種錢就應該快些花出去,免得放在手裡招災!
說到最後,她甚至在還又補了一句,說這是江湖規矩!
每每如此說完,這個突然出現的紅衣姑娘,總是會饒有興趣盯著楚元宵的表情,看看他那張平靜的臉上,會不會有些什麼藏之不及的心疼之類的表情?
楚元宵每到這種時候,就都會先抬起雙手揉一揉臉頰,然後再擺出一個「強顏歡笑」的表情來,讓那紅衣一眼就能看出他心疼得要死。
每當此時,瞬間就覺得自己開心了的姜沉漁,就會繼續笑眯眯拉著青玉出門,繼續去各處商鋪裡面瞎逛,然後再次搬回來一大堆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的各種物件,雜七雜八什麼都有,有時候還會好心情給餘人跟魏臣也帶上幾件,但唯獨就是不會有給楚元宵的東西。
雙方好似是形成了某種默契一樣,一個使勁想轍去花錢,另一個假裝心疼肉也疼,然後就繼續各干各的事,互不打擾。
他們這一行人,這一路上一直都是以楚元宵為主事,所以長住在春山渡口很多天後,餘人三個剛開始還對他為何突然改了主意長住下來有些好奇,等到後來看著他每天好模好樣出門去,然後傍晚時分再鼻青臉腫回來,眾人大概也就明白了是什麼意思了,乾脆也不問了,就看著他到底能扛幾天的揍?
相王府門下一眾弟子,最近也同樣發現了一件奇特事,那個自從到瞭望春城之後,就跟城後那雲龍山槓上了的外鄉人趙繼成,最近好像是突然改了習慣不去爬山了,反而開始天天往城外跑。
有好事之人曾想過要悄悄尾隨去看個究竟,想看看他到底又在鬧什麼么蛾子?但卻每每都會被某個及時出現的王府供奉,恰恰巧巧給擋在望春城的城門口,沒有讓他們成功跟出城過哪怕一次!
所以在試了很多次都沒成功之後,城中的各家子弟之間,就突然又開始流傳起一些奇奇怪怪的說法,比如說那個趙家子可能是不犯傻爬山了,但又開始好上了人間的花紅柳綠,燕瘦環肥。
他這種鄉下人,喜好爬山是可以理解的,但爬山爬久了自然也會膩,所以一轉頭就又發現了外面的世道風景旖旎,總有很多他們這種鄉下來的泥腿子一輩子都沒機會開眼一次的好風光,所以就自然而然又開始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鄉下人眼皮子淺,到頭來還是狗肉上不了席面,出息終究是大不到哪裡去的!
再到後來,望春城中好奇此事的人越來越多,僅憑一位護道供奉,已經徹底攔不住如過江之鯽一樣的跟蹤眾人,於是那位態度莫名的現任相王就乾脆親自出面,直接下了一道王命,嚴禁城中子弟跟蹤趙繼成,也不可探究其出城去向,違令者嚴懲不貸!
至此,那愈演愈烈的好奇氛圍才稍稍壓下去了一些。
相王府雖然多數時候都不怎麼去管城中子弟們做什麼,但卻一向都很注重作為當家人的相王的權威,城中不管是身居要職的各位王府長老供奉,還是那些不具備頭銜的王府子弟或是治下百姓,只要是有相王親自下的令,就絕沒有人再敢陽奉陰違,因為那個違令的後果之嚴重,誰都擔不起。
不過,不知道是因為嫉妒一個外鄉少年被王府高層如此看重,還是因為他們真的看不起一個從鄉下來的泥腿子,總之雖然無人再敢探究他出城的真正原因,但城中各處許多不明其中緣由的嫡脈、旁支子弟,好像都又開始想著法的去編排這個,在他們眼中看來有些奇奇怪怪的孤僻少年人。
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編排說法從未斷絕,甚囂塵上。
莫名其妙的,這個曾經在鹽官鎮時就總被人各種編排的趙家少年,突然又像是重新回到了當初的小鎮一樣,處處被人指指點點,走到哪裡都不合群。
趙繼成對此置若罔聞,依舊每天早起,但不再是去往城後的那座高山,而是出城去往那座渡口外的小山坳,與那個每天都會早他一步的背刀少年打架,不打到雙方都鼻青臉腫,就絕不散場。
楚元宵剛開始試圖只以自己三境武夫的肉身與之對轟,但他後來吃驚地發現,趙繼成那莫名其妙由爬山而來的武夫體魄,竟比他這摻雜了神靈金身之力,又被前後錘打了多遍的肉身,還要更加堅實扛揍!
為了不落下風,也為了不被那趙繼成按在地上捶死,他就只能取長補短、三徑混用,使盡渾身解數,才能堪堪與已是四境武夫的趙繼成打成平手。
雙方每每打到最後,就總是誰都沒能占到大便宜,反倒是回去後各自傷藥都用了不少,但第二天還要繼續裝作若無其事,接著趕早去那山坳之中與對方流氓打架,以傷換傷,不光比誰的拳頭更硬,誰更皮糙肉厚,到後來甚至就連誰去的更早都比上了。
如此斤斤計較,大概只是為了說明一個誰去的早,誰的傷就更輕,誰就傷愈更快之類的意思,然後楚元宵就被姜沉漁翻著白眼說了一句「幼稚!」
但對陣的兩人卻依舊故我,樂此不疲,大有不把對方徹底打趴下,就絕不收手的架勢!
直到某次,雙方再次同時倒地之後,趙繼成看著對面這個很多場架打下來後,修為雖然沒有多少長進,但周身氣勢明顯更加沉凝了的死對頭,突然冷笑了一聲,道:「你不累?」
楚元宵聞言表情嘲諷,反唇相譏了一句,「你不比我更累?」
本以為又會是一場拳拳到肉之後的再次言語打架,卻沒想到在雙方互相反問了一句之後,就突然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大概是終於覺得每天如此打架有些膩歪了的趙繼成,在沉默許久之後突然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往望春城方向走去,又在走出老遠之後突然停步,背對著身後依舊未曾起身的楚元宵,冷冷道:「你的命是我的,老子遲早有一天親手打死你,所以你可別隨隨便便就死在半路上!」
坐在原地未動的楚元宵聞言笑了笑,也不轉頭看那個背影,「我這個人一貫命賤,所以也從來命硬!倒是你,可別哪天登山不成,再突然半路滾下來摔死!要是害得老子到時候笑掉大牙,我一定把你從棺材裡撈出來再重新打死一遍!」
兩個好像從各自記事起不久,就開始不對付到如今的小鎮少年,如今第一次在外鄉相遇,依舊不曾想讓對方好過,但又好像都有了些不太一樣的地方。
……
楚元宵之後就不用再每天早早出門去那座山坳了,但還是沒有要再次起程趕路的意思,他們一行人甚至都錯過了一趟去往龍池洲的跨洲渡船。
姜沉漁依舊每天帶著青玉四處閒逛,回來之後就會繼續看看楚元宵,看他到底是不是會心疼?
楚元宵跟趙繼成選擇暫時罷手的這一天,夜深人靜時,有個紅衣姑娘獨自一人坐在雲海間的客棧樓頂上,手中提著一隻從客棧里提上來的小酒罈,不是什麼好酒,但能醉人。
從當初木蘭渡船被堵在來往興和洲的航道上,再被那位萬里迢迢馳援而來仙人境劍仙甘泉,救回了不到兩成的渡船修士後,木蘭渡船就返航回了其通行航道上的前一座渡口,也就是永安洲東岸的夔門。
在那之後的這大半年裡,紅衣姑娘姜沉漁去過了很多地方,有些是在永安洲,有些是在棲霞洲,還有一些是跟她的來處一樣,在楠溪洲。
少女手中須彌物里,一直都有一本名冊,是她當時平安落地永安洲夔門渡口之後,從那位負責駐守木蘭渡船的天河宗老供奉那裡拓印來的,上面記載了木蘭渡船遭襲時,搭乘在渡船上的所有船客的名單。
其實那位天河宗供奉也不是真正的渡船管事,其本身的職位,反而更像是那艘北海渡船上的那個守山武將一樣的職司身份,只是在先前的戰事中,那木蘭渡船原本的管事已經戰死,才導致那個作為最後堅守的天河宗老供奉,不得不暫時接管了渡船上的一應事務,停泊在夔門渡口,等待天河宗派人來接渡船回家。
本來那老供奉也是不願給名單的,但是因為小姑娘手中有那柄證明她身份的墨門名劍的墨梅,加之又有仙人境劍仙甘泉作保,保證他們會去天河宗解釋此事,所以那位暫任渡船管事的老供奉,才不情不願給小姑娘拓印了一份名簿。
少女在後來這大半年裡去過的所有地方,都是那本名簿上記載的姓名中,能查到某些名字來處的一小部分地方,但其實還有另外一大堆名字,她根本分不清他們家鄉或是師門究竟都在何處,反正乍看起來,就好像是九洲皆有…
「什麼時候學會喝酒了?」
聽見有人問話,原本望著夜空怔怔出神的紅衣姑娘並未回頭,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不太久,也就大概半年多的光景吧。」
一個身著黑衣的少年人,輕輕坐在了紅衣身側,同樣開始抬頭望著天上那輪明月。
他身側這個姑娘,這些天看起來好像一直都很開心,處處都在與人唱對台,好像是跟以往一樣古靈精怪,但楚元宵其實在第一面的時候,就看出來了她心底里有一層陰影,要不然她也不至於在之前出手對付趙繼成的時候,會那麼手下留情。
畢竟如果是當初坐在小鎮鄉塾窗台上的那個紅衣姑娘,就絕不會那麼輕易放過趙繼成,不讓相王府出來給個說法,她都不叫姜沉漁。
春山渡口並沒有特別高的建築,相王府曾有過嚴令,渡口各處建制,除了中間位置的那座泊船碼頭外,其餘地界均不得超過九丈。
故而此刻兩人坐在雲海間的客棧房頂時,入目所及還能看到渡口上的萬家燈火,以及渡口中間的那座巨大高台,還有一艘停泊轉站的巨大渡船輪廓虛影,在月色下顯得有些黑沉且孤寂。
楚元宵看了眼姜沉漁手中的那隻酒罈,想了想就也掏出了他那隻酒葫蘆,白衣李乘仙當初灌進其中的那壇頓遞曲,到如今也已經沒剩多少了。
「當初離開小鎮之後,我聽說你回了楠溪州?」
姜沉漁聞言點了點頭,自然而然道:「其實回家後有些無聊,所以後來是想要北上來找你玩的,結果在搭乘的那艘木蘭渡船跨洲時遇上了海妖。」
紅衣這句話,讓楚元宵有些意外,轉過頭看著突然情緒低沉的少女,他好像是終於明白了些什麼。
姜沉漁並未看楚元宵,而是又提起那隻小酒罈,喝了一口酒。
「當初從西南棲霞洲天河渡口出發的木蘭渡船,在永安洲夔門渡口停了一站,然後趕往這興和洲,卻被兩頭海妖王堵截在了航道上,要不是那位既是兵家修士,又是龍泉劍宗門下仙人境劍仙的甘泉師傅馳援,整座木蘭渡船此時大概都已經葬身魚腹了。」
「我後來都在想,如果不是我在那艘木蘭渡船上的話,是不是同行的那些搭乘渡船的各路仙家修士,就不用那樣一個個慷慨赴死了?」
楚元宵默了默,有些不太知道這話應該怎麼回答,就只能陪著少女也喝了一口酒。
姜沉漁轉過頭看了眼身側同樣沉默的少年,道:「我聽說你當時搭乘的北海渡船也在海上?」
少年點了點頭,「從禮官洲往興和洲的途中,被那位北海龍王給堵路了。」
「我還聽說,道門那位三掌教借境給你了?」
紅衣少女有些好奇,以前很少聽說某些大神仙出手,想必那一趟大概是真的認真了。
少年輕「嗯」了一聲,「他老早就算好了的,先借境給我,讓我拖住那位北海龍王,然後中土那邊請出了靈源公。」
紅衣沉默了一瞬,突然笑了笑,道:「你那一場,大概是當時九洲這邊為數不多最後占到了上風的一場對峙。」
一場雙方靠算計拔河的棋盤對峙,四處開花,處處戰陣,不說瓶山一戰陣亡的那二十萬金釵洲修士,諸如長風渡口還有木蘭渡船這樣的變故,幾乎擺滿了外圍八洲沿海各地,還有各處內海,所有跨洲途中的渡船全部遭襲,沒有任何一家躲過那一劫。
「木蘭渡船返航之後,我在夔門渡口下的船,木蘭渡船上當時搭乘跨洲的仙家修士,有足足九成陣亡在了那兩頭海妖王之手。」
楚元宵聞言側頭看了眼紅衣,「姜姑娘,雖然有些話這麼說可能不太對,但是當時所有在跨洲過程中的渡船,無一例外全都遭襲了,並不是只有木蘭渡船。」
姜沉漁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我知道的,畢竟是涉及天下大勢的問題,對方的目的是為那最後的金釵洲一役造勢,若前面各處殺人不夠狠,怎麼逼中土馳援救人?」
少女一邊說著話,一邊抬頭看向遠處那艘略顯黑沉的巨大渡船虛影,眼眶微微泛紅,語氣也帶著某種沉悶,「我沒親眼看見、沒親身遇上的事,在別處聽到了,大概會覺得唏噓不已,因為人族吃了虧,我還可以跳著腳罵娘,罵幾句異族兇殘,罵他們該殺,該千刀萬剮!」
她轉過頭看著這個其實認識沒多久的新朋友,笑容有些彆扭,「但偏偏是我真正遇見了的,我反而罵不出來了…也不知道是該說傷情,還是該說心虛。」
楚元宵從始至終一直靜靜坐在原地,聽著身旁少女語氣空靈,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完了某些話,他就跟著抬起手中酒葫蘆,與那少女一樣又喝了一口酒。
「姜姑娘,你記得當初在小鎮鄉塾時,你曾教給我的那個道理嗎?」
姜沉漁聞言頓了頓,搖了搖頭落寞一笑,「道理我懂,可俗話說『醫人者不自醫』,那些我能告訴你的道理,對我自己未必有用的。」
楚元宵微微沉默,片刻之後發覺自己好像也有些傷感,就又趕忙喝了口酒,這才道:「其實我很早之前,可能也跟你現在一樣。」
「當初在小鎮的那個大雨夜,風雪樓的那位紅蓮祭酒告訴我,說我身邊那些人都是因我而死的時候,我那一夜其實都沒睡著,聽了整整一夜的窗外大雨聲,也一直在想,如果不是我的話,是不是他們就不用死了?」
姜沉漁聞言緩緩轉頭,看了眼表情平靜的少年人,「然後呢?」
楚元宵笑了笑,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能平靜一些,「其實也沒有然後,只不過是第二天起來之後,我硬敲開了老猴子的房門,問了他一大堆江湖事。」
少年說罷,就又抬起酒葫蘆喝了口酒,目光一直看著渡口的萬家燈火,沒有再多說什麼。
紅衣少女定定看了少年片刻,突然一笑,燦若桃花,「楚元宵,謝謝你。」
少年有些意外,「謝我什麼?」
少女眨了眨眼,雙手張開,比了個大大的圓,「當然是謝謝你讓我花了你那麼大一堆錢啊!」
少年人也笑著眨了眨眼,「說姑娘家不高興的時候,讓她花一大堆錢就能心情好一些,這其實也是老猴子告訴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