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故友重逢,鼻青臉腫
2024-09-19 03:49:05
作者: 花下一壺酒
興和洲春山渡口。
這座位於興和洲中部位置的跨洲渡口,既然隸屬於相王府麾下,自然一應規矩也都是要按相王府的章程走的。
四四方方的一整座渡口,除了中間位置的一座占地巨大的高台,是作為來往過路的跨洲渡船停泊的碼頭之外,高台四周則都是以買賣商鋪連接成的一片同樣占地不小的坊市商區,八坊十三巷,阡陌縱橫,接袂成幃。
因為春山渡口距離相王府望春城不遠,加之規模巨大,占地接近半個望春城大小,故有「小春城」之稱。
相王府歷來在王府各處地界的命名上,大多都會取一個與「春」字有關的名號,如春山渡口、望春城、春谷樓,諸如此類不一而足,這其中大概是有些講究的,只是很少有人真正研究過其中的來歷,人家起的什麼名字,就怎麼跟著叫就是了。
楚元宵一行出了青雲帝國邊地關城之後,不必太久就到達了春山渡口,在大名鼎鼎的八坊十三巷中找了個地方落腳,等待有過路的渡船從春山渡口離開碼頭,去往龍池洲。
先前有海妖一脈從九洲內各處內海襲擾跨洲渡船,如青雲帝國北海渡船已經算是比較幸運的了,得益於那位青蓮劍仙與一位來歷不明的少年人出手護持,所以最後只是丟了一張鎮山符籙,但船體本身並未遭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是有人運氣好,自然也就有人運氣不太好,某些沒有好運氣拉上一位李乘仙一樣的仙家高人來坐鎮跨洲渡船,又因為各洲馳援到達的不太及時,就無可避免會有或大或小的損失慘重,甚至直接墜落海中毀於一旦的也不是沒有。
時逢亂世,各家手握渡船的仙門,自此以後就都長了記性,開始往各自渡船上配備足夠鎮場的仙門高手壓箱底,以保自家買賣財路不失,這也算是被打疼了之後的吃一塹長一智。
春山渡口,某座街巷酒樓內,二樓臨街的位置。
楚元宵一行四人坐在桌邊,一邊等待著已經上過茶的酒樓小二再上菜,一邊看著窗外街上的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楚元宵端著茶杯坐在桌邊,轉頭透過窗戶看著窗外,沉默了片刻後突然道:「這座春山渡口不是久留之地,我們還是要儘早離開。」
坐在少年一側的餘人聞言有些不解,抬頭看著少年道:「這渡口哪裡不對嗎?」
蒙著眼的年輕人魏臣坐在楚元宵對面,聽著少年的說法卻微微皺了皺眉,大概是回想到了什麼事,於是問道:「趙繼成?」
當初在北海渡船上時,那個青雲帝國麾下負責經營渡船生意的渡船使趙中宸,曾經找人設局挑釁李璟,彼時還在船艙之中的楚元宵,剛從打坐之中醒來,就被白衣扔到了渡船山頂。
再後來四人回到船艙之後,楚元宵與李乘仙之間曾有過一段對話,按照當時李乘仙的估計,那個與青雲帝國並不一條心的渡船使可能會與相王府有關聯。
雖然後來北海龍王堵路一事,好像是把那渡船使的下家又指向了別處,但是魏臣作為當時兩人對話的旁聽之人,他終究還是記得當時只提過一次的那個名字。
有些人的腦子,好像總是跟另外一些人不太一樣,雞毛蒜皮,大事小情,過耳不忘。
楚元宵點了點頭,「跟我是同鄉,據說從家鄉離開之後來了興和洲,此時大概就在隔壁的望春城。」
「有過節?」餘人大概是也想起來了,挑眉問了一句。
「我不太覺得,但他就不一定了。」楚元宵語氣莫名回了一句。
當初大家都還在小鎮時,各自的脾氣秉性就早都已經一眼可見了。
楚元宵與趙繼成之間要說到過節,除了在五方亭時,孤苦無依的少年曾經因為對方言辭過激而紅過一次眼,還有在小鎮鄉塾時,因為那個能言善辯的紅衣姑娘,楚元宵占了一次上風外,其餘時候都是那個趙家子在說,而楚家子只有沉默寡言。
這樣的過往,反正楚元宵本身並不覺得有什麼大仇,至於那個趙家子會如何認為,大概就只能說見仁見智了。
客棧的小二哥終於上了菜,一行四人開始吃飯。
這一路上說起來,楚元宵跟餘人和魏臣早都已經混熟了,三人之間言談無忌,也都不太有什麼互相客氣的習慣,唯獨那個新加進趕路隊伍的女子青玉,又開始跟當初的魏臣一樣,一路上都不怎麼說話,沉默寡言。
她大概是有些顧忌的,畢竟當初楚元宵的本意是不想帶著她一起遠行,是魏臣跟餘人兩個一番插科打諢後,才讓她跟進了隊伍。
所以青玉大概是怕自己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惹惱了主事的楚元宵,再將她扔在半路上,故而她一直都很小心翼翼,處處謹小慎微。
這反倒讓同行了一路的楚元宵有些尷尬,還曾特意跟她說過幾次不用如此,既然是已經開始同行的同伴,就不用再顧忌一些過往事。
但是青玉好像對此置若罔聞,依舊是謹言慎行到讓人有些心酸。
就比如此刻,酒樓小二哥端上了飯菜,又說今日是他們掌柜的生辰,所以酒樓都會給每桌客官多送一份湯,於是最後就總共有四菜一湯擺在了四人桌上。
可那女子青玉,從頭到尾卻就只是低著頭,認認真真小口吃著她捧在手裡的那碗白飯,對桌上的菜餚卻連看都沒敢看一眼,像極了生怕別人嫌棄她吃得太多一樣。
楚元宵三人又都是男子,也不好給她夾菜,所以一頓飯吃下來,就顯得只吃了一碗白飯的青玉有些可憐,也讓其餘三人都有些無奈。
餘人看著青玉的謹慎模樣,突然就有些後悔,因為她這種古怪的做法,也不是今日才如此,而是一路上一直如此,反而弄得好像是自己這三人苛待於她一樣。
一念至此,大概是沒太過腦子的青衣小廝轉過頭去,看著魏臣道:「要是當初我們兩個不說話,沒讓她跟著我們一起的話,是不是她現在就不用這樣了?」
楚元宵更無奈了,轉過頭看了眼明顯臉色更白了幾分的女子,又對著餘人沒好氣道:「你可快閉嘴吧!既然不會說話,能不能就不要逞能?」
餘人自然也看見了青玉的表情,最後張了張嘴,就又有些懊惱般閉嘴不說話了。
四人茶餘飯飽,楚元宵準備叫來那小二哥結帳,結果肩頭搭著一截抹布的小二哥跑到跟前時,卻眉開眼笑說了一句,「各位客官的帳已經有人結過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一瞬間,圍坐桌邊的四人,除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青玉,其餘三人的臉色都瞬間沉了下來。
魏臣突然意味不明輕笑了一聲,「還真就是怕什麼來什麼?」
楚元宵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氣道:「我這個運氣,有時候是真的不太好。」
不出所料,下一刻就有個似笑非笑的聲音在距離眾人桌邊不遠處響起,「故友相逢,楚兄難道不打算與老熟人打個招呼?過朋友家門而不入,是不把老朋友當朋友?」
一個手持摺扇,身著天藍色長衫的翩翩少年貴公子,適時出現在這酒樓的二樓樓梯入口處。
楚元宵眯眼看著那個仙家貴公子,表情倒也並不凝重,挑眉一笑,「許久不見,陳兄倒是更加風姿卓然了。」
來人正是相王府嫡脈子弟,那個將趙繼成帶離鹽官鎮的仙家少年陳奭。
陳奭聽著楚元宵如此說,大概是有些意外,也跟著挑了挑眉,「我還以為楚兄貴人多忘事,已經不記得在下了。」
楚元宵聳了聳肩,「我這人別的都不怎麼樣,也就是記性勉強尚可。」
兩人之間其實並沒有特別多的交集,除了當初春分夜的那一戰時,二人一個執棋一個觀戰之外,就只有在小鎮鄉塾時,陳奭曾笑言過一句「楚元宵命苦」。
故而此刻雙方再見,其實也就沒有太多能說的話題。
陳奭聽著楚元宵的那句回答,只是笑著聳了聳肩道:「咱倆其實也確無太多話可以說,這種淨是水分的話,沒什麼太大的意思。」
說著,這位仙家公子的臉色突然就變得有些古怪,笑眯眯道:「但是有個人,大概會跟你有很有話題可聊。」
……
春山渡口外,某座怪石嶙峋的小山坳之中,有個一身黑衣、面色冷厲的少年人,大馬金刀坐在一塊奇峰突起的險峻巨石上,等待著某個許久不見的熟人來此。
他跟著陳奭和那位晁老供奉一起到了這相王府之後,基本就沒有離開過望春城,所以對於這座春山渡口,除了當初搭乘龍興渡船落在此地外,他其實也沒怎麼來過。
天下大凡做買賣的,基本都是要講究一個和氣生財的,春山渡口屬於相王府麾下,也同樣會有渡口之內不得隨意打架鬧事一類的規矩。
今日老友見面,就不太宜在那渡口之中,畢竟拆了人家的酒樓要賠錢不說,說不準還得吃官司。
趙繼成自忖如今也算掛著相王府門下弟子的名頭,總不好太不給面子,有些人品還是得攢到該用的刀刃上,要是浪費在眼前人這裡,是不太划算的。
當初在鹽官鎮談買賣時,趙繼成曾特意問過陳奭,說相王府將不將禮官洲的那個仙門茱萸山放在眼中,其中的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趙繼成的那位瘸了腿的父親趙裕,在當年獨自一人走出那座幾乎與世隔絕的小鎮之後,最終去到的那個地方,就有那「茱萸」二字,而他的那位總是渾渾噩噩的娘親,其實也是出自茱萸山。
有些事是陳年舊事,也許在那座如今依舊如日中天的五品仙門眼中,已經是沒有什麼人記得的陳芝麻爛穀子了,但是放在歷來都不覺得自己心大的少年人眼中,就總還有一筆舊帳是沒有翻開的。
當初陳奭找到小鎮趙府門前時,趙繼成曾問過一個問題,就是如果他將來借著相王府的名號,拆了茱萸山的山門,再刨斷他們的山根氣運,相王府是不是無所謂?
當時的陳奭對此並未太過上心,只是用一句似是而非的話題略了過去,大概有些類似於默認,但其實並未直接明說。
後來進瞭望春城,相王府給趙繼成的某些規矩限制裡頭,卻有一句「使用相王府的名號,需經過王府當家人的同意」。
這話在當時已經進了「賊窩」的趙繼成看來,其實是等於相王府陳氏有反悔的意思了。
只是所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既然他已經進了「賊窩」,並且也還沒有什麼把柄握在手中,那麼有些事就不好再多提。
既然人間人人皆為己,則某些事說話不算話,也無可厚非。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有些事能不能做,就要看他到時候握在手裡的籌碼夠不夠多?
所謂「算計」兩個字,也不一定全是對著外人的。
此刻,坐在山石上的少年人,抬頭眯眼看著那個從山坳之外緩緩走來的,同樣一身黑衣又背刀佩劍的少年人,突然就咧嘴一笑。
「許久不見,你果然依舊如此落魄?」趙繼成說話的時候,先看了一眼楚元宵佩在身側的那柄木劍,唇角帶上了一抹濃重的嘲諷之意。
「要是真的窮到這種地步,你也可以跟我說一聲,小爺賞你一把劍就是,何必非要拿著根破木頭充數,難免讓人笑話我們鹽官鎮出來的人,窮酸!」
楚元宵看了眼那個高坐石上的同齡人,突然一笑,「我窮酸不窮酸不好說,但看你這想跟人打個架,還得跑到城外來的架勢,我倒是覺得你混得也不怎麼樣!」
接著,背刀少年又歪了歪頭,繼續笑道:「要不然跟我走?」
「呵!」趙繼成聞言冷笑,上下打量了一眼對面那個,好像突然跟以往不太一樣了的少年,「堂堂三境的絕頂修為可真是能提氣,終於讓你跟當初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小可憐不一樣了!」
楚元宵在離開那紫蔭河之後的這一路上,修為又往上漲了漲。
大概是得益於打坐勤懇,站樁不輟,所以練氣一道進了三境凝魄,武道則進了煉體境,唯有那最難修的神修一道,還停留在二境煉魂,始終沒有摸到三境的那道門檻。
三徑各自的初始三境都不太難,多是個日積月累、積沙成塔的路數,高下之分只在於誰家的穀倉更大,積糧更多,這就在天賦,也在毅力了。
當初在鹽官鎮時,大道斷頭的小鎮少年重新遇上那個白衣少女時,她曾給他打過一個比方,說仙家修士的修行路,就好比莊稼漢種田,靈根的品秩高低,相當于田地的肥力大小,放在此時來說,就大概相當於穀倉的寬窄長短。
至於說到毅力一事,自然是說那塊種莊稼的田地,也是可以通過施肥來增產的,至於是怎麼個施法,能起多大的作用,就得看各自的本事了。
某些吃不得苦的仙家子弟,希冀著用天材地寶硬堆修為,自然也無不可。
但是只有種田人才知道,某些沒經過漚肥的農家料,大概是有可能會把莊稼給澆死的,就好比一朵千嬌百媚的嬌花插在牛糞上,未必會讓那花長得多嬌艷,反而是受不住肥力被燒死的可能更大。
楚元宵聽著趙繼成那句嘲諷多過感慨的言辭,不置可否笑了笑,「這是找不到人說話,所以就連罵人的功夫都跟著退步了?」
本來還一臉笑意的石上少年,聞言突然臉色一沉,眯眼盯視著對面那背刀少年人,「我倒是很想知道,你這一身筋骨,是不是能像你那張破嘴一樣硬?!」
「那就試試?」
趙繼成聞言咧嘴一笑,「那就試試!」
話音未落,原本還蹲在高處山石上的趙姓少年,猛然間從石頭上跳了起來,甚至都沒做蓄力的動作,直接猛然朝著站在下方的楚姓少年砸了過去。
力道之大,直接讓他腳下那塊山石四散崩飛,碎石如利箭,四面飛射之下,穿透了不少的山石樹木,千瘡百孔,慘不忍睹。
站在低處的楚元宵,看著當頭沖拳而來的趙繼成,猛然後撤一步,雙腿弓步站位,腰部發力,右手單拳從身側揮出一拳上揚,朝那趙家子迎去!
泰山壓頂,撞上一記霸王扛鼎!
以兩人交手之地為中心,一瞬間的武夫勁氣崩散,四方風吹,山坳之中的草木向著四面八方彎腰下擺,幾欲折腰!
純以武道交手的兩人,在這第一招交鋒之間,誰都沒能占到太大的便宜。
趙繼成雖有高出一境的修為優勢,但他為求突然,所以並未做蓄力的動作,在始終站在地面上的楚元宵這裡,就少了力從地起的優勢,故而在一招不中之後就只能借力倒飛了出去,重新落回了那塊已經被崩碎的山石上。
面色冷厲的趙家子站定之後,突然咧嘴一笑,「還好,要是真連我一拳都接不住,我以後都不太好意思再欺負你了,你確實沒有讓人太失望!」
楚元宵緩緩收回揮出去的拳頭,隨後輕輕扭動了一下手腕,歪著脖子抬頭斜瞥了眼那趙家子,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知道我當初送了那水岫湖的柯玉贄一句什麼話嗎?」
已經準備再次揮拳的趙繼成聽見背刀少年這句,突然勾出一個冷冽的嘲諷笑意,「一個要麼被啃了,要麼跪地磕頭叫爺爺的垃圾,你拿老子跟他比?」
下一刻,站位一高一低的兩人就再次出拳!
楚元宵不再是站在原地不動,而那個趙繼成也不再是凌空而來,兩人都是腳踩地面一路朝著對方狂奔幾步,如出一轍各自一拳往對方面門砸去!
嘭的一聲巨響過後,兩人各自半邊臉都中了一拳,齊齊被砸得一個後仰,但雙方並無一人有後退的意思,互相抓住對方前伸的胳膊,再次將對方拉到自己面前,然後就開始互相雙拳砸人!
一個三徑同修的三境武夫,與一個已入四境的凝魂武夫,兩人間的打架竟然都已不講拳法路數,乾脆開始以傷換傷,直接站在原地一拳又一拳地互毆!
大約雙方都挨了不下百拳之後,突然又像是約好了一樣,各自抬腿一腳踹在對方腹部,這一次力道之大,直接就將對面而立的兩人都齊齊蹬飛了出去!
各自在空中後翻了兩圈之後落地,又在地上滑出去老遠,後腳蹬地犁出一道深槽,腳後則堆起了一大堆的泥沙土石。
此刻都有些鼻青臉腫的兩個少年人,齊齊抬頭惡狠狠盯視著對方,各自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跡!
趙繼成先喘了一口粗氣,冷笑道:「果然三徑同修就是了不起!」
楚元宵吐了一口血沫,回了一句,「跨過了鍛體三境的分水嶺,你也確實扛揍!」
「再來?」
「再來!」
這一架,幾乎是這兩個少年人自從踏入修行路之後,各自最無所不用其極的一場打鬥!
楚元宵自從在那座江中孤山上入徑開始,每每與人打架,要麼是以餘人附身來拔高戰力,要麼是借境與人鬥毆,而且基本都是打到差不多之後,就要開始靠腦子說話,言辭取勝,所以很少純靠自身修為,與人打到這種連套路都不講的時候。
雙方再次撞到一起之後就又開始了毫無防守的拳拳到肉,互相換傷!雙方直到
都有些力竭,且將整個小山坳之中的所有山石全給撞成了碎末,才在將對方砸了出去之後同時倒地,各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趙繼成惡狠狠看著對面被打成豬頭一樣的同齡人,「老子遲早有一天打死你!」
楚元宵冷笑一聲,看著同樣被打得面目模糊的趙家子,「就憑你?今天沒機會,你以後更不會有機會!」
趙繼成呸了一聲,突然冷冷道:「說點有用的吧!」
楚元宵無所謂般聳了聳肩,「你先!」
「你被堵路之前對上的那個渡船使,是個三面諜子。」
大概是為了表一表誠意,也大概是不想跟楚元宵多廢話,所以趙繼成上來第一句,就給了一件乾貨!
也不知道這個每天忙著跟一座山較勁的傢伙,到底是怎麼知道這種機密事的?
楚元宵聞言也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這傢伙,隨後像是突然來了興趣,坐起身來笑道:「看來你也不是光長塊頭,不長腦子了?」
趙繼成翻了個白眼,「該你了!」
楚元宵想了想,也給了一句,「八洲之上開了一門趕路法器的買賣,雲海間那邊的主事人很可能不是范老掌柜,而是朱禛那個死胖子。」
趙繼成聞言突然就笑了,他跟朱禛之間有過節,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沒比楚元宵與朱氏的過節小多少。
「你還真不愧對『元宵』兩個字,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
楚元宵被陰陽怪氣了一句「白皮黑心」也不惱怒,笑眯眯道:「死道友不死貧道,那個死胖子光讓他師父賠錢了,自己一兩肉都沒掉!現在又看著他掙大錢,老子嫉妒得要死!」
趙繼成聽著楚元宵的咬牙切齒,乾脆沒好氣翻了個白眼,不屑道:「『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你嫉妒有個屁用!」
「有本事你就自己打死他,在這裡騙老子啃石頭,想瞎了你的心!」
楚元宵聞言突然就樂了,「這麼說,你是承認自己是條『傻狗』了?」
涼州有句流傳很廣的俚語,叫「騙著寡狗啃石頭」,此刻兩個少年人打完了架,能暫時心平氣和地鬥嘴,楚元宵就開始用言辭占便宜了,當年受過的氣,總還是要收一收利息的。
趙繼成一瞬間覺得自己過往的認知有些被顛覆,瞬間就懶得跟這個傻狗廢話,翻了個白眼繼續道:「巴山渡口那個姓胡的衛尉,跟相王府沒關係。」
這一點,楚元宵基本是早就猜到了的,那位大將軍一出面就是奔著要命的架勢來的,擺明了其身後的人就是想要楚元宵的命!
如果是相王府的試探,就不會將事做的那麼絕,即便是那個渡船使趙中宸,一個三面諜子,都沒敢直接自己下手,只是借著北海龍王堵船一事順水推舟而已。
趙繼成眼見對面的同齡人並沒有意外之色,於是定定看了他一眼之後,突然道:「當初殺你全家,想藉此要你命的那伙人,你有眉目了?」
背刀少年聞言眯了眯眼,眼芒如刀,緩緩搖頭道:「針對我的人很多,泥沙俱下不太好分,但我大概數了數,少說也有三家。」
趙家子先是一愣,然後突然就有些幸災樂禍,「這麼多人希望你死?」
楚元宵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
一路上走下來,有很多人出手了,還有些人是旁觀者,但很多事是能順起來的。
當初在雁鳴湖看到的那個嫁衣女鬼,是他出門之後遇上的第一個殺劫,後面連上了臨茂縣和狄州,好像還能連上那個風水術士,那麼再加上紫蔭河,就引出來一個「大道親水」,這四個字往前又能回溯到當初的雲林宗搶水韻一事,這條線一直都很明顯。
如果以那個風水術士的身份來猜測,就可能會掛上陰陽家的某一脈。按照說書匠路先生的說法,就可能是因為當年的天象一事,陰陽家有一些別的家底算計。
除此之外,第二條線是當初在禮官洲敦煌城麾下的長風渡口,道門一脈的那位登真天君曾經想要登岸,但被白衣大劍仙堵在了岸邊未能成功。
這條線比較好理解,他們是想要用另外一種方式解決天下亂局,所以才不同意「道爭」一事,自然就會針對身處「道爭賭局」之中的少年人。
第三條,最早起頭自水岫湖,楚元宵一直沒找到這條線頭背後的後手,唯一知道的一件事,是那個鄭夫人在離開鹽官到達涼州邊界時,大概就也是在臨茂縣的那座林邊,被人截殺身死。
少年之所以覺得他們與前兩條線不一樣,是因為他們好像跟其他的脈絡連不上,既沒有後續,也沒有太多的線索,唯一的巧合就是當初白衣少女說過的那句,說他們跟雲林宗的針對放在一起看,在當時的鹽官鎮來說,針對少年的意圖有些太過明顯了。
第四條線出自那個渡船使趙中宸,以及那位後來出現的北海龍王。
趙繼成已經說了,趙中宸是個三面諜子,一面是青雲帝國,一面是相王府,還有一面是跟那位北海龍王連在一起的。
前二者的目的在於試探,最後者則是為了殺人或者是抓人,最終的目的是牽扯中土的注意力,畢竟他們的道爭棋子如果被人拿下,那麼道爭一事可能就會有中途夭折的風險,這就是所謂的攻敵所必救了。
第五條來自巴山渡口那位姓胡的衛尉大將軍。
其人本來應該也是領了青雲帝國那位皇帝陛下的授意,來巴山渡口試探少年的,因為趙中宸已經被楚元宵在那北海渡船山巔一刀斬首,所以他應該是作為繼任之人,要做完趙中宸未曾做完的事。
但是後來,也是青雲帝國那位國主自己發現了此人有問題,所以才會選擇自行動手,派那位一身儒衫的年輕人章頜緊隨其後將之拿下。
……
在楚元宵看來,目前至少是能數出來這麼五條線的。
但是因為各自幕後之人還是未曾露面,所以他並不能判斷出來,這些千頭萬緒的線頭,到底是真的互相獨立,還是說其中某些線可能本來就是同一條,就都只能再看一看。
趙繼成看著少年一臉愁容,就不得不幸災樂禍的更加明顯了。
背刀少年抬頭眯眼打量著那個趙家子,「姓趙的,你要是再敢幸災樂禍,信不信我現在就找人弄死你?」
趙繼成聞言嗤笑一聲,「就你?當初你最有可能贏我的時候,是在小鎮鄉塾,借著那兩個娘們的手弄死我,但你不中用錯過了!」
趙家子說到這裡,突然有些古怪般嘿嘿一笑,「現在,你已經沒機會了!」
楚元宵聽著對面那傢伙囂張跋扈說出來這麼一段話,突然就燦爛一笑。
這個不合時宜的笑容,笑得趙繼成眉頭微皺,但還不等他問明原因,就聽到身後有個古靈精怪的聲音突然響起。
來人僅僅一句話,就讓趙繼成瞬間脖頸發涼,如坐針氈!
「哦?那兩個娘們的其中之一已經來了,現在…你想怎麼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