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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萬年一壺酒

2024-09-19 03:49:02 作者: 花下一壺酒

  楚元宵這兩天有些頭疼。

  說書匠兩人離開那處夜宿之地後,就只剩了他們一行三人,還有那個被從淫祀救出來的浣紗女,也是在這個時候,他們三人才知道了這女子名叫青玉。

  少年之所以頭疼,是從第二日開始的,他們三人從那夜宿之地開始繼續起程東行,那女子青玉就一直跟在他們三人身後不遠處。

  三人停步,那女子便也停下,他們繼續趕路,她就繼續遠遠吊在身後,反正是既不離開,但也不會直接跟他們並肩而行。

  蒙眼年輕人魏臣有些好笑,雖然看不見,但也能猜到楚元宵的表情不會太好,就乾脆笑眯眯落井下石,「這下可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結果還拔了一朵桃花出來,倒也不算白幹活。」

  一直跟在兩人身後的餘人聞言直接笑出了聲。

  楚元宵惡狠狠回頭瞪了眼餘人,隨後看著魏臣那一臉的古怪表情,沒好氣道:「顯你耳朵好使了?」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魏臣也不見怪對方戳人短處,反手又遞了一句,「也不知道等你回了禮官洲之後,怎麼跟你那小舅子交代?」

  

  餘人適時插話,笑道:「魏兄這話說得不太在理,我家公子那是連狐妖魅惑都不放在眼裡的人,可見人家那位心上人公主殿下是何等貌美風姿的一位美嬌娥,又豈是能被這青玉給挖了牆角的?」

  楚元宵有些無語,「你倆是覺得趕路太無聊,想挨打?」

  兩人被少年威脅了一句,臉上的笑意反而更加古怪了。

  青玉在篝火堆邊早就說過了,她本是個孤女,自幼父母雙亡,所以也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就一直被附近的鄉親鄰里們嫌棄,只能靠自己勉勉強強在紫茵河畔搭了間茅屋浣紗換錢過日子。

  後來到了大約半年前,她被招入那新河伯廟之後,那間茅屋也被那附近的鄉民們拆了,他們巴不得她早些離開,免得再剋死別人。

  所以到了如今,她其實已經等於是無家可歸了,也不想再回去那條河邊,看那些鄉親鄰里的白眼。

  少年曾試圖給女子一些銅板,讓她找個別的地方另謀生路,結果青玉看了眼少年手中那一摞銅板,又看了眼少年,微微猶豫了一番,然後突然就朝少年萬福一禮,「小女子願意跟著小仙師遠行,端茶遞水也無怨言。」

  這就差直接說出那「為奴為婢」四個字了…

  楚元宵當時甚至都已經聽到了身後不遠處那兩個王八蛋的笑聲,只能有些無奈道:「你看我像是個需要人伺候的?」

  女子聞言低著頭,既不接話,也不接少年遞過來的那一摞銅板。

  魏臣在不遠處好笑道:「楚兄,你明明一向宅心仁厚,怎麼如今眼睜睜看著人家一個孤女無處可去,你反倒如此不近人情了?這還沒成親呢,怕不是就已經開始懼內了?」

  餘人又開始一陣大笑。

  少年只覺得自己額間青筋直跳,都想回過頭去活劈了這兩個王八蛋!

  總之是就這麼一大段陰差陽錯之後,一行三人的趕路隊伍就突然又多了個女子出來,開始跟著餘人一樣,稱呼少年為「公子」。

  每每此時,就能聽到那蒙著眼的魏臣總是會笑出聲來。

  ——

  李璟被李乘仙帶回禮官洲之後,直接送到了承雲帝國長安城,但李玉瑤已經跟著小師姐李竹回了驪山西河劍宗,此時也已經去了北方的鎮北台守城,李璟到最後還是沒能見到他這個姐姐。

  不過,這個招呼都沒打就離家出走許久方歸的齊王殿下少年郎,被他的父皇母后還有皇兄三人,合起伙來訓了將近半個月才算勉強作罷,天天挨罵,挨得少年人感覺耳朵上都多了一層繭子。

  愁眉苦臉無處可躲的李璟,最後乾脆直接跑到了宗正卿那老頭的宅子,去跟老東西天天一起坐在他那院中桃樹下,還會偷偷摸摸時不時偷那老頭的酒來喝。

  說來也奇怪,這趟出門再回來,宗正卿這老頭好像就突然改了性子,也不那麼管著少年不讓他沾酒了。

  李璟成功偷了兩口酒之後,終於也品出些不同來了,放下酒壺看著那中年樣貌的老傢伙,好奇道:「李出塵,你怎麼不管著你這破酒壺了?以前不是都不讓我碰?」

  少年當真就是一點禮貌都不講,對方明明是個長輩,他上來就直呼其名。

  宗正卿只是兼在身上的皇族官職,掌管皇室宗籍譜牒,這位總在搖椅上喝酒的老前輩,真正的本名叫做李出塵。

  李出塵躺在那張搖椅上,聞言轉過頭瞥了眼少年,似笑非笑道:「你連李白衣的酒都能騙來喝,老夫的酒能比得上那位白衣手中的那半壺酒?」

  少年王侯聞言抽了抽嘴角,「這也能看出來?」

  李出塵笑了笑,一邊晃動著搖椅,一邊看著頭頂那又快要開花的桃樹,緩緩道:「偷了別的酒來喝,不一定能看出來,比如你當初在狄州城那座廢棄酒樓上偷酒喝,就不一定會被發現,但是偷了李白衣的酒,是一定能被看出來的。」

  少年被這老傢伙這句話說得眼角抽搐連連,但還是好奇道:「為什麼李白衣的酒就一定會被看出來,有說法?」

  宗正卿久久沒有說話,最後大概是回憶到了某些年月久遠的老故事,眼神悠遠,連說話的語氣帶著一股莫名的滄桑。

  「西海嘉陵關,有個姓元的大劍仙,從當初嘉陵關落成開始,就一直住在那關城的城頭上,他手中有隻酒葫蘆,裝在其中的那壺酒水,是真正的天下僅此一壺,喝了一萬年也還是沒能見底。」

  李璟聞言大奇,「一萬年都沒喝完?那酒水難道不會壞?每天抿一口,一萬年下來也能喝掉幾萬斤了吧?多大個酒葫蘆,能裝得下喝一萬年都喝不完的酒?」

  李出塵聽著身旁這個最讓他欣賞的皇室子弟問出來這麼一句,沉默良久之後又緩緩搖了搖頭。

  「有些人的壺中酒,大概是喝一輩子都喝不完的,即便有那白衣幫忙,他那剩下的半壺酒恐怕依舊不知道要喝到哪一天去了…」

  少年看著這個神神叨叨的老傢伙,好似莫名被他突然一改往日逍遙的低沉給傳染了,也跟著沉默下來。

  李出塵沉默良久,突然轉過頭來看向少年,笑道:「你小子怕挨訓就往我這裡跑,若是連累了老夫讓你爹收走了院子,看老夫怎麼收拾你小子!」

  李璟聞言嘿嘿一笑,大手一揮豪氣干雲道:「沒事沒事,要是老頭你沒地方可去,大不了本王收留你,我那大行台尚書府可寬敞得很!」

  宗正卿不置可否,對於身邊少年人這樣膽大妄為,什麼話都敢說出口的性子,他也早就習慣了。

  很多年前,李出塵離開承雲帝國京城,在江湖上四處閒逛的時候,最主要的原因當然是因為那座柱國宗祠太過烏煙瘴氣,偏偏他心明眼亮,就自然不願意待在其中。

  後來遇上那道被全天下看在眼中的天象之後,在某間酒肆里喝酒的李出塵簡單思索了一番,就覺得自己還是回來守在京城好一些,他畢竟是皇室宗正卿,不是什麼都可以不管的閒散人。

  半年前白衣李乘仙來到帝京長安城,起手問劍龍首塬,那算是柱國宗祠那邊咎由自取。

  這樣的舊帳,他當然可以撒手不管放任他們自己去填坑,甚至還樂見其成,畢竟他也看那群老東西不順眼很多年了,只是礙於大家是同族,他不太好多說什麼而已。

  況且,李白衣其人雖然有時候確實豪放恣意,但到底還是很有分寸的。

  雖然他將那把「七里河」搶出了柱國宗祠,不過轉手又放回了小姑娘手中,沒有讓承雲帝國在這種時候直接迎頭撞上一場天下大旱,已經算是很手下留情了。

  但是話也要說回來,世間萬事有利有弊,如今的承雲倒是沒有為此太遭殃,但是小丫頭伸手接過了那把劍,恐怕以後就得要遭災了,有些劫數是躲不過去的。再加上她之前從那個出身鹽官鎮的小傢伙手中,接過了那柄大名鼎鼎的「大夏龍雀」,就又等於是災上加災。

  至於她最後能不能遇難呈祥,大概就得看命數了。

  當然,這也都是後話,到時候再看看怎麼幫小姑娘一把就是,現在倒也還為時尚早。

  說到李白衣那一趟問劍,其實說到底還是自己人之間的小打小鬧,李出塵之所以選擇要趴窩在長安城,也不是為了蹲那個打上門來的白衣大劍仙的。

  有些真正的難處,往往都是起勢自某些明眼看不見的邊邊角角里,人間總有很多不可兩全的為難事,就比如那座讓人怎麼看都不順眼的柱國宗祠。

  若是不管不顧將之拆了,則承雲帝國立刻就會少了一尊鎮守「三品」二字的河邊鐵牛,還會有水沖橋斷的危險。

  可要是不拆掉,就要繼續看著那幫趴窩吃錢又闖禍的老東西,不斷往帝國基石上灌水,遲早有一天非得將這座萬丈高樓陷進泥潭裡去,人人都來踩一腳的時候,再想拔就不一定拔得出來了。

  李出塵不太清楚那位老祖宗德明皇帝到底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但在他看來,「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這種事,從來都不是個好選擇,飲鴆止渴到最後,終究還是要落得個被毒死的下場!

  他之所以一直都看身旁這小混帳順眼,就是覺得雖然他們這父子三人各有各的聰明,但這個小王八蛋總會有些別出心裁的奇思妙想,到了某一刻,說不定就會有些出其不意的峰迴路轉,船到橋頭。

  至於說住進他那所謂的大行台尚書府,當然是指開在涼州的那一座,這當然也是這個領著大行台尚書令官職的小傢伙,真正的一片好心。

  他寧可冒著被人說他招兵買馬,要在隴右另立山頭的風險,也要提醒讓自己跟著他去涼州,不得不說已經是很盡力在表達他某些擔心了。

  李出塵笑眯眯看著吊兒郎當的少年人,假裝沒有聽懂他的好意,笑道:「你那皇兄把老祖宗接進了晉王府,你就想讓老夫這個宗正卿跟著你齊王走,怕不是想跟你那位皇兄掰一掰手腕,看看到底誰才能當上下一任皇帝陛下?」

  李璟聞言,突然拍了宗正卿一把,然後轉過頭鬼鬼祟祟看了眼四周牆頭,好像是在確定有無旁人偷聽,等到他確定了這裡不會有第三個人之後,這才終於長舒一口氣,轉過頭笑眯眯看著老頭說了一句。

  「不然呢?」

  ——

  西海嘉陵關,一座城頭兩白衣,一位姓李,一位姓元。

  此時城前休戰,這兩位大劍仙身後關城之內,無數人族仙家修士都在各自找地方落腳,該休息的休息,該治傷的治傷,當然也會有人負責給已經戰死的袍澤找一塊埋骨之地。

  嘉陵關的主要戰力以道門為主,輔以兵家修士,加上如今還有青蓮劍宗馳援,在戰力上面對那些主要以數量取勝的海妖,就並不算弱勢。

  青蓮劍宗門下劍仙劍修人數不少,除了留在永安洲看家護院的一小部分之外,其餘的已經全部進了嘉陵關,也包括當初曾到過鹽官鎮,卻一個小鎮少年都沒有帶走的「五溪」與「月影」那二位劍仙。

  再加上嘉陵關原本就有很多九洲人族修士在其中,砥礪修行也好,戴罪囚徒在此服刑也罷,還有人是為了奔著殺妖掙戰功,用以助力各自背後山門的品秩晉升…理由很多,不一而足,但不管各自為何而來,只要進了邊城,就都是上陣親兄弟,不分誰高誰低。

  一座在妖族重圍之中的海上邊城,四面無依,若無人強行從岸邊沖陣殺入城中,則幾乎就是孤立無援的一座孤城,真正所謂的兵家絕地。

  當初建城之初,不知是沒有考慮到有朝一日海妖一脈會參戰,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總之這四座城竟無一例外全都是這種建制。

  時至今日,海妖一脈大概是為了掣肘九洲,不至於讓整個人族掏出全部家底去對付已經被搶到妖族之手的金釵洲,所以這四座海上邊城至今都沒有撤圍。

  除了當初瓶山之戰時,對面那位西海龍王曾短暫離開了西海外,再之後的整整大半年時間裡,這位負責率軍攻掠嘉陵關的西海龍宮之主,就沒有再離開過兩軍陣前哪怕一步,既是攻城掠地,也是掣肘拖後腿,保證不會有人輕鬆離開嘉陵關。

  邊城之內的人族修士,面對四面八方而來,如潮水般幾近接連不斷的攻勢,傷亡不小是必然事,好在這地方近萬年來一直都是面對異族攻擊的兩軍陣前,戰前準備一貫都做得很足,所以雙方之間雖然大戰不休,但暫時也不至於招架不住。

  此刻短暫的休戰,其他人都已回城休歇,唯有兩位白衣大劍仙站在城頭,遙遙盯著那位從未離開陣前的西海之主。

  李乘仙在戰事休歇處,就又掏出了那隻銀質酒壺,開始緩緩飲酒。

  他側過頭看了眼身旁那位從未下過城頭的大劍仙,笑道:「如何?」

  元脩其人,九洲內陸除了某些位置極高的仙家修士之外,很少有人再聽過他的名字。

  這位總是一身白衣,腰懸三尺劍的大劍仙,本事一點不弱於四大劍宗的祖師爺,但卻從萬年前開始,就始終未曾離開過西海邊城,甚至一次都沒下過城頭。

  有戰事時遞劍,無戰事就盤腿坐在城頭上,看著廣袤無垠的西海之地,不斷與他手中那隻酒葫蘆較勁,一口又一口,喝了一萬年。

  隱姓埋名,為天下戍邊,酒壺為伴,與西海近鄰。

  關於這些老一輩的天下俊傑,其實有很多轟轟烈烈舊故事,只是都已經徹底深埋進了那座一眼望不到頂的故紙堆中。

  若無人誠心翻閱,就基本不太會有人再知道,當年的那場天地大戰時,這些人身上都曾各自發生過什麼,放眼四顧,各自心傷,無與人聞。

  當然,如今的天下人,大概也沒有人會有那個閒情逸緻,去關心某些他們高高抬起頭來時,都未必能看得見人影的絕巔大神仙們,到底是怎麼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的?只看得見功成名就即可,不必在乎來路艱辛。

  元脩手中同樣提著一隻酒葫蘆,聽到多年前就搶他酒喝的李白衣問出那意味不明的兩個字,也只是淡淡搖了搖頭,「瓦罐不離井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打仗死人是常事,沒什麼可多說的。」

  這位大劍仙大概是看多了這種生離死別的人間苦楚事,所以並沒有太多的悲懷心思,只是簡單回答了一句之後,就繼續開始飲酒,眼神寂靜,神情平淡。

  李乘仙跟著點了點頭,抬目遠眺時,還能遙遙看到那座海妖一脈對峙嘉陵關的中軍大帳,也是很早前就已經緩緩浮出海面的西海龍宮,就又問了一句,「對面如何?」

  元脩聽著李乘仙又問了這麼一句,表情依舊平靜,「真要比起當年的架勢,現在露面出來的這些,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鬧,成不了太大的氣候。」

  「搶奪天下從來不是一件簡單事,僅靠三成水準都到不了的那點本事,即便有人幫忙偽造一輪血月出來,也還是造不出來一整個陸地妖族的,金釵洲那樣的事,終究只能成於金釵洲,到不了其他的地方。」

  說著,這位常駐城頭上萬年的大劍仙,此刻第一次轉頭看了眼李白衣,有些意外道:「我先前偶爾撈到一句你門下後輩們之間的閒聊,聽說你收了個徒弟?」

  李乘仙笑了笑,緩緩搖了搖頭道:「趁著他們一幫人在那裡算來算去,我順手撿了個漏,不過還沒收進門來,只算是混了個臉熟。」

  元脩聞言,破天荒表情有些古怪,「所以你遲來了一步,就是因為去見那個新收的徒弟了?」

  李乘仙回頭看了眼城中,笑道:「我這幫徒弟們現在翅膀都硬了,要打架都不知道招呼我這個祖師爺一聲,一個個的自己先偷著跑了,要不然我也不至於像是壓陣一樣最後才到,還要讓人一臉嫌棄說我擺架子。」

  元脩不以為意搖了搖頭,「教徒弟,就是要盼著一個個翅膀硬了能夠自己飛,要是時時刻刻都只能靠你這位聲名絕頂的師父撐腰,你那山門就可以直接拆了,留之何用?」

  「倒也是。」

  李乘仙其實也不是真的生氣,本來是想讓人眼熱一番的,結果遇上元脩這麼個聽不懂人話的,他等於拋了個媚眼給瞎子看,白瞎了。

  白衣元脩提起酒壺抿了口酒,又道:「此刻的形勢,九洲之外基本也就這樣了,對面之所以處心積慮拿下金釵洲,目的不過也就是為了搶一塊落腳之地而已。」

  「真正要爭天下,他們就必然還是得翻出某些躺在棺材裡的老東西,你們在準備手段,他們自然也會,只是看誰的動作更快而已。」

  萬年前的天地大戰,各家各戶基本都掏出了所有的家底,若不是那位末代人皇橫空出世,強行將其餘各家的領頭之人打死或打傷,當年那場大戰就不知道還要打到什麼時候了。

  除了那個被造就出來天生沒有七情六慾的神族之外,其餘的四家全部都是成於九洲的,各自都有一堆棺材板埋在土裡,其中裝了一大堆的老古董。

  當初那位在長風渡口處,準備登上禮官洲陸地的登真天君,跟堵在岸上的李乘仙之間就曾有過一段辯論,其中提到的那些所謂『罈罈罐罐』,有一部分指的就是這些老古董。

  各家存在的年月都不短了,罈罈罐罐就自然誰家都會有,當然也就不一定是人族一脈的罈罈罐罐最結實。

  所以真要摔罐子,還不一定誰摔得過誰,就像當年大家都有罐子摔,結果最後卻是被一個新出頭的末代人皇給結了尾,所以就才會有李乘仙當初對登真天君的那句反問。

  光陰流轉,九洲天下的歷史從未逃脫過「輪迴」二字,後一代拿前一代當教訓,結果轉過頭,自己就又成了後一代的教訓。

  萬年歲月至今,天下大勢再次有了當年的苗頭,有人想重新搬那些罈罈罐罐出來,也就自然還會有人想要有一個新的橫空出世。

  最後的結果在未曾塵埃落定之前,就不好說到底是誰的辦法對,但是老樹開新芽這種事,確實從來都不會是件容易事,這也是為何那登真天君會說他不同意的原因。

  兩家都沒辦法直接定死對方是錯的,自然就會有些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不對付。

  此刻在城頭,李乘仙是同意元脩的說法的,而且從某些顯現出來的苗頭來看,人族這邊準備的那個手段,極可能不一定有足夠的時間,能成長到為天下大爭之世落幕的地步和機會。

  天下大勢如棋局,對面那個執棋人不光手段用得很快,而且還埋了很多棋子在人間,成了一柄又一柄的妖刀,這一點從那個少年人一路上不斷遭人算計就能看得出來。

  人族主掌九洲千百代歲月,一直在為了百家爭鳴的道爭一事耗費光陰,希冀著以此結果為手段,萬事亨通源遠流長,而對面的執棋人則大概是花在了為棋局造勢上。

  有心人足足萬年的布局落子,一朝現世之後,看起來不溫不火,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可最後串在一起,是足以天翻地覆要人命的,所謂大運之爭,從無手下留情一說。

  白衣李乘仙抬起手中酒壺,與那元脩手中的酒葫蘆一起,互相致意,分別飲了一口出自同一隻酒罈的各自壺中酒。

  兩人齊齊轉頭,看向那個重新出現在龍宮之巔的西海龍王。

  「九洲之內的事,交給還在其中的人來做,九洲之外的事,先交給守城人來扛。」

  ——

  興和洲,青雲帝國東部的某段山路官道上。

  楚元宵抬手遮在額前,眯起眼打量著山道盡頭的那座夾在兩山之間的帝國邊城,終於是長出了一口氣。

  青雲帝國轄境廣袤,一行四人一路上走走停停,經過了數月近年,才終於走到了帝國東部邊境,再往前走半天的路程,穿過那座遙遙在望的邊城,就算是真正出了青雲帝國的國境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八洲陸地上突然就有了一門在各地經營起來的小範圍渡船生意,不需要像那些跨洲渡船一樣的大規模仙家渡船,而是以某些煉器一脈仙家煉就的趕路法器為車馬,只要趕路人能掏得起錢,就會有人專門操控法器幫人翻山越嶺,比僅靠兩條腿走路要快了很多。

  據說這個買賣路數,最早是由做邸報生意的銅雀樓,與四處開客棧的雲海間之間搭夥做起來的。

  楚元宵一行在之前乘坐某一艘仙家法器的時候,還聽了另外一個小道消息,說是這趟買賣的背後東家其實不止那兩家,還包括了那座等同於天下共主的臨淵學宮,只是並未明說出來而已。

  不管消息真不真,此舉對那些境界不夠,但又不得不走遠路的低階修士來說,確實是便利了太多,就比如此刻的楚元宵一行人。

  所以,自從八洲各地開始以趕路法器通行起來之後,那兩家明面上的買賣東家確實是各自都賺了不少錢的。

  楚元宵一行藉此趕到邊境之後,只要再穿過面前這道關城,在對面的就是曾經那個到過鹽官鎮的少年陳奭的來處,也就是相王府的轄境。

  楚元宵他們到此的目的,自然是在春山渡口搭乘跨洲渡船去往龍池洲,但是少年有時候也會隱隱有某種感覺,說不準他在此地就又會遇上某個老熟人。

  ……

  相王府,望春城。

  自從將趙繼成帶進相王府之後就久未再露過面的少年人陳奭,今日大清早就出現在了那個趙家子的門口,堵住了他要繼續去爬雲龍山的腳步。

  趙繼成如今的進境很快,作為武夫的少年人已經徹底跨過了鍛體三境的大關隘,成為了一名聚力境的修士。

  日耕不輟的爬山路,幫著他不斷夯實武夫根基,所以如今的趙家子也不再會如當年一樣,被人堵在牆角里的時候就只能手足無措,除了紅著眼眶被人為難,連個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少年有時候爬山爬累了,也會坐在山道上看著面前山下的那座大城,回想曾經在小鎮長大的那十來年。

  有些人從不曾覺得自己的作惡是作惡,就比如當初的那個小胖子朱禛,大概就從沒覺得他將趙家子堵在牆角說幾句難聽話,能算是什麼惡事,但偏偏就是這些不覺為惡的順手而為找樂子,真正將一個本就家門不幸的少年人,逼成了後來的樣子。

  趙繼成有時候也在想,如今的朱禛,或是那個還呆在涼州沒出門的柳清輝,再見到自己的時候,還敢不敢帶著一群家丁堵住自己的路?

  自己一拳打出去,又能打死幾個,像曾經在五方亭路口時那樣,揪著自己脖領子發狠的小鎮少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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