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1戰略之一

  為了不讓洛千凰心生疑竇，軒轅爾桀並未浪費太多口舌。

  簡單與她客套幾句，便聲稱家中還有不少東西需要整理，主動向她提了告辭。

  以退為進，是戰略之一。

  適當地保持彼此的距離，可以有效地放低洛千凰對他這個「陌生人」的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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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軒轅爾桀刻意的安排之下，洛千凰沒有對突然成為自己鄰居的這位袁公子生出太多疑慮。

  她每天照常去醫館坐堂，晚上按時回到住所熄燈休息。

  偶爾在門口與袁湛相遇，彼此會很客氣地打聲招呼，順便聊聊近日的家常。

  你來我往一段時日，有一天，袁湛在夜半時分敲她的房門。

  洛千凰起初很怕，當她得知袁湛敲門的動機時，很是自責地痛罵自己。

  前幾日江州城降溫，袁湛夜裡受涼，患了風寒。

  洛千凰探他額頭，果然滾燙，連忙為他準備了姜水和湯藥。

  發過汗後，袁湛的身體漸有好轉，對隔壁這位小千姑娘自是連連道謝、感恩有加。

  洛千凰不知道的是，軒轅爾桀故意在夜裡凍病自己，只為製造這次契機。

  那天之後，兩人的關係很快升溫。

  軒轅爾桀數次以感謝為名，送一些小禮物來拉近彼此的關係。

  洛千凰過意不去，每次做了好吃的，都會留出一半，給鄰居這位袁大哥送去一份。

  這幾日，江州城連降大雨。

  許多患者因為出門不便，百草堂處於停業狀態，洛千凰也閒得留在家中種花除草，配製藥材。

  幾天前，袁湛送來不少新鮮的蔬菜，洛千凰發揮廚藝，做了一桌豐盛的美食，主動請袁湛來家裡坐客。

  化名為袁湛的軒轅爾桀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大好機會。

  席間，兩人相談甚歡。

  當軒轅爾桀試探地問到洛千凰的眼睛時，她給出的解釋很是乾脆：「我天生殘疾，這雙看不見的眼睛，是胎裡帶來的。」

  軒轅爾桀心頭一痛，當她用這種雲淡風輕的口吻解釋失明的雙眼時，心中難道毫無恨意？她這雙眼，是為他而盲。

  「小千，我觀你談吐不俗、容貌秀麗，又習得一手精湛的醫術，想必自幼出身不凡。可你獨自居於江州，不知家人現在何處？」

  正在夾菜的洛千凰動作一頓，隨後說道：「我是孤兒，無家無業，孑然一身。」

  擔心對面的袁湛會將話題進一步深入，洛千凰忙又說道：「用孑然一身來形容我的情況不太恰當。」

  「我曾嫁過人，只不過我與夫君之間福薄緣淺，在命運的安排下，我二人早已天各一方。」

  「這輩子我們沒有再相聚的可能，但此生此世，我不悔嫁他，亦願為他獨守一生。」

  言下之意，就算現在孤身一人，也不會再與除了夫君以外的任何一個男人談論感情。

  如果袁湛對她有別樣想法，最好還是打消念頭，及時收心。

  軒轅爾桀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以袁湛的身份住在江州城這段時間，他自認自己對洛千凰禮遇有加，從未冒犯。

  謙謙公子，德行兼備，卻無法打動一個盲女的心房。

  這個袁湛，真是被他做得十分失敗。

  他亦感動。

  洛千凰以那種方式與他分別，卻願意為他這個夫君守身如玉，終身不嫁。

  他此生何其有幸，才有福娶到這樣的女子。

  為了避免氣氛尷尬，洛千凰忙不迭轉移話題。

  「自從袁大哥搬來此處，未曾聽你提及家人。」

  「不知袁大哥祖籍何處？父母何在？府中可曾娶妻生子？」

  軒轅爾桀早知她會發此一問，為了不暴露過多的個人情況，他將事先準備好的說詞搬了出來。

  「我祖居京城，世代行商，因為我是家中獨子，自出生起便被長輩寄予無限厚望。」

  「爹娘鼓勵我考取功名，在朝中謀個一官半職，為我袁家光耀門楣。」

  「此番來江州，一為遊覽黑闕山河的大好風光。」

  「二為尋個僻靜之處潛心讀書。話雖如此，我對讀書科考卻不感興趣。」

  他故意將自己的祖居定在京城，就是不希望洛千凰心中多想。

  聲音可以改變，口音卻改變不了。

  洛千凰在京城生活那麼久，對京城的口音並不陌生。

  與其任她暗中猜想，倒不如主動一些，承認。

  這番說詞，果然令洛千凰深信不疑。

  她問：「袁大哥為何對讀書科考不感興趣？」

  「從袁大哥的聲音來判斷，應該只有二十出頭。」

  「趁著年輕考取功名，萬一登科中選，將來的前途無可限量。」

  軒轅爾桀輕笑一聲：「我這人性格直率，學不來見風使舵、左右逢緣。」

  「仕途這種是非之徑，一旦陷入再難脫身。」

  洛千凰說：「只要袁大哥願意做個好官，一心一意為朝廷、為百姓著想，日後必會名留千古，被後代世人爭相傳頌。」

  軒轅爾桀道：「官場黑暗，人心難測，若不小心得罪貴胄名流，說不定會被冠上欺君之罪葬送九族。」

  洛千凰嘟起嘴巴，不太高興地反駁：「袁大哥這話說得我可不愛聽，陛下又不是無道昏君，豈會隨隨便便給人扣上欺君的罪名？」

  「在我看來，陛下挺好的，小小年紀便被推上帝位，承擔了他那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壓力和責任。」

  「這些年，咱們黑闕在他的統治之下，非但沒有走向衰落，反而比榮禎帝在位時還要繁榮幾分。」

  「都說創業容易守業難，陛下年紀便取得今日這般驚人成就，比史書上記載的那些君王可優秀太多了。」

  洛千凰每說一句，軒轅爾桀嘴邊的笑容便擴大一分。

  他的洛洛就是這樣單純耿直，容不得旁人說他半句不好。

  心中漾出暖意時，又心疼她連日的遭遇。

  明明都已經淪落到眼盲的地步，非但不怨不恨，反而在外人面前極力維護他的名聲和信譽。

  狠狠壓下心中的悸動，他故意說：「小千，沒想到你對陛下的評價居然如此之高。」

  洛千凰極不自然地咳了一聲，連忙否認。

  「袁大哥想多了，我一介女流，哪有什麼立場去評價帝王。」

  「對他贊喻如此，是因為黑闕現在國泰民安，外無戰亂，內無憂患。」

  「對老百姓來說，只要吃飽、穿暖，無憂無慮度完此生，便是人間極樂，幸之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