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

  信號

  江稚寧心頭暗戳戳歡喜，她幸好她設置的這個拍一拍內容。

  但還來不及截圖的功夫，對面立刻撤回了。

  x：【抱歉，手誤。】

  而此時的徐葉謙，正在宿舍椅子上坐著，表情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仔細看的話還帶著幾分尷尬和無措，提著的一口氣還沒鬆開。

  手心因為太過緊張，浮現出些許汗珠。

  差點造成誤會，誰發明的拍一拍。

  宿舍沒開燈，外面還有些殘存的光照進來，模糊朦朧之際，襯得他立體的五官更加精緻。

  

  這時，林子易從外面回來，一打開燈，扔給他一瓶飲料：「徐葉謙，今晚文物鑑賞選修課幫我簽個到。」

  「嘿嘿我去約會，咱們和尚學院今年竟然來了個漂亮的學妹，在追。」

  往年他們信院，整個學院加起來女生的數量，兩隻手也能數過來，更別提顏值特別絕的。

  故而，也是單身率極其高的學院，自我調侃和尚學院。

  徐葉謙偶爾在校園裡接一些代課替課業務，或者是輔導，而某些選修課很水，老師也基本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多分都很高。

  他「嗯」了一聲，看了眼時間，還有一小時。

  又把軍訓服換了下來，清爽地洗了個澡。

  才往教學樓走去。

  已是夜晚。

  輕盈皎潔的月光灑落在校園的小路上，勾勒出一道道影子。

  時而三三兩兩的同學結伴成群，去上晚上的某些課程。

  也有前往圖書館自習，或者去生活橋上打羽毛球，踢毽球。

  活動豐富多彩。

  另一邊，江稚寧原本打算洗完澡在床上躺屍追劇，卻接到了沈與的消息轟炸。

  她猛的想起來。

  他好像回國了，接風宴特地設在了今晚。

  恰好她軍訓完沒事，學校還人性化地給空出了一天休息。

  後天才正式上課。

  於是乎，大晚上的，江稚寧又開始照著鏡子扎頭髮換衣服，穿了一條水晶藍色收腰玫瑰裙，大概到膝蓋的長度，髮飾在兩側卡了白色的毛絨球，顯得天真活潑，又在兩側編了辮子。

  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宋柚：「寧啊，你要出去約會？」

  江稚寧：「沒呢，我一個關係很好的哥哥回來，今晚接風宴。」

  「我哥也去。」

  這個圈子裡玩的好的一群人，基本都過來，江稚寧猛然間想起來，有一個大姐姐也姓池。

  好像五官跟池霏有些類似。

  「霏霏，你認識池苓姐嗎？」

  本來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池霏表情突然變了一下，明顯地感覺到，心情都低落了很多。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她是我姐。」

  江稚寧瞪大了眼睛，有幾分不可思議。

  從小到大，池家出席各種宴會場合的，一直是池苓，從來沒有見過池霏。

  但她舍友的家事，也不好意思多問。

  「嗷嗷，好巧。」

  「我回來給你們帶小蛋糕吃。」

  她見霏霏臉色蒼白，立刻轉移話題。

  宋柚也很有眼力勁，連忙跟著打趣：「那估計又要胖很多斤了！可惡，我已經吃到105了，高考完才95斤，真是罪惡啊。」

  可是，誰能拒絕美食的誘惑呢。

  睡覺和吃飯，是人生最快樂的兩大事。

  江稚寧剛收拾好，背著小包包準備出門，沈與就打電話過來了。

  「阿稚，我在你們宿舍樓底下。」

  男人聲線華麗低沉，喉嚨里混合著點點笑意，讓人聽著耳朵就有些酥酥麻麻的。

  江稚寧「嗯」了一聲，語氣歡快：「我馬上下來，沈與哥。」

  也算是好幾個月沒見了，平常她親哥毒舌又工作狂，沈與基本上充當了溫柔大哥哥的角色，經常給她做好吃的，帶她玩，江稚寧也更加粘他。

  軍訓時的冷飲也是他托人送過來的。

  「嗯，不急，小姑娘慢點收拾。」

  花點時間打扮很正常。

  江稚寧按電梯下了樓，剛一出宿舍大樓，就看到站在一旁樹底下的男人。

  月光朦朧著他的身影，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銀紗。

  男人一身鮮艷亮麗的酒紅色西裝，漆黑微微蓬鬆的短髮，桃花眼裡瀲灩著細碎的光，說話也有幾分吊兒郎當：「我們小阿稚，幾天不見又漂亮了。」

  被人夸漂亮，江稚寧自然是高興的，小姑娘蹦躂著跑過去，眉眼彎彎：「沈與哥，有沒有想我啊？」

  「嗯，最想我們阿稚了。」

  「你怎麼親自來啦？其他人呢？」

  今晚是他的接風宴，基本上沈與的朋友多些，他把人扔在那兒，會不會不太好。

  「其他人哪有你重要。」他漫不經心地笑著，很順手的接過她的包包，儼然是一個體貼入微的大哥哥。

  說出的話帶著幾分調笑的語氣。

  「我哥去了嗎？」

  「他今晚有個合同，馬上結束，正好過會到。」

  江稚寧聞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工作狂！他住在公司得了。」

  還老無趣。

  也不喜歡年輕人愛玩的東西，年紀輕輕滴酒不沾，保溫杯里泡枸杞。

  江稚寧不得不有些擔心：「沈與哥，你說，我哥以後不會真的打光棍吧？」

  她剛問完，又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這樣也好，省的禍害人家姑娘。」

  沈與被她逗笑了，沒忍住揉了揉她的頭髮，卻被躲開了。

  「剛扎的頭髮呢，亂了不好看。」江稚寧嗓音清甜，睜圓眼睛瞪著他。

  沈與低笑一聲：「好，是哥哥錯了。」

  「不過以你哥的條件，應該不至於單身，才25呢，急什麼。」

  江稚寧嘿嘿笑了一聲，邊走著邊問：「沈與哥，你這趟出去，有什麼好玩的呀？」

  兩人聊天的聲音，在靜謐的夜晚分外明顯。

  學校外面停著他的車，是一輛很符合他氣質的敞篷跑車，線條流暢優越，又酷又帥。

  「哇！你換新車了，好帥。」

  「顏值不過關，怎麼配的上我們江大小姐？」

  他桃花眼掀起愉悅的弧度，慵懶又調笑地說，「大小姐請上車。」

  沈與從小就一慣寵著她，江稚寧也對此行為早就熟悉了。

  接風宴的地點在臨江仙，也是江氏集團旗下的一所高檔雅致酒樓。

  包含了各項娛樂項目，偶爾幾個豪門公子哥也會過來聚會之類的。

  在距離江大不遠的地方，沈與開著車不到十五分鐘就到了。

  提前定好了包廂，裡面大多也都是熟悉的人，江稚寧是年紀最小的，自然也被當成小妹妹一樣照顧。

  其中，有個男人正抽著煙，沈與剛一推門進來，語調溫和：「把煙滅了，嗆著我們阿稚怎麼辦。」

  一行人起鬨：「行行行，誰不知道你最寵這個寶貝妹妹，我嚴重懷疑，你才是寧寧的親哥吧，江雲珞是個假的。」

  江稚寧重重地點頭，表示同意：「說不定抱錯了呢。」

  包廂里歡笑聲不止。

  正當大家聊著天的功夫，江雲珞來了。

  男人一身手工剪裁的黑色西裝，儼然是剛工作完的樣子，狐貍眼裡勾著幾分嗤笑：「江稚寧，老遠就聽到你說我壞話了，嗯？」

  「我才沒有！」

  「不信你問沈與哥。」

  江雲珞冷笑一聲：「誰不知道他向著你。」

  開玩笑歸開玩笑，兩人之間雖然以相愛相殺為主，還是殘存著些許親情的。

  「曬黑了。」江雲珞盯著自家妹妹的臉看了一瞬，饒有所感地點了點頭，嘖了一聲。

  「你又欺負我！」

  江稚寧瞪了他一眼：「你更黑。」

  江雲珞不跟她一般見識，幾個人一同聊了會生意上的事，還有個人生活等等。

  其中，江稚寧偶爾插上幾句話，大多時候都是在吃漂亮精緻的小甜品。

  嗯，還記著給霏霏和柚子帶點。

  手機這時候卻突然彈出來一條消息。

  是宋柚發過來的。

  【寧寧，我在表白牆上看到徐葉謙了！在S302教室，他在文物鑑賞選修課。】

  附帶著還有一張投稿的圖，略微有些模糊，但還是能看得出來是他。

  畢竟沒幾個人有這種高山白雪的氣質，讓人想要侵染半分。

  江稚寧正看著照片，沈與恰好過來，不經意間看到了她手機上的人，隨口問了句：「誰啊？」

  「我們學校一個學長，長得還挺帥。」

  沈與表情微變了下，而後又混不正經地勾起一個笑容：「跟我比起來呢？」

  聲音幽幽，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江稚寧心臟猛的跳了一下，她慣會撒嬌，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但——

  徐葉謙確實那張臉，說不出半分不好。

  她眨了眨眼，頓了好幾秒鐘，才有些艱難地開口：「就……不同風格的嘛，都帥。」

  一個慵懶漫不經心的勾人狐貍精。

  一個清冷淡漠的高嶺之花。

  為了證明她的誠心，江稚寧舉手做半發誓狀：「都比我哥帥！」

  一旁耳朵不聾的江雲珞：……

  涼涼地飄來一句話：「眼睛要是近視，就配副眼鏡。」

  說著，還「貼心」地又給她轉了二十萬。

  江稚寧：能不能別用錢來侮辱我！

  她憤憤地瞪了一眼自家親哥，但收錢的速度比什麼都快。

  一行人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沈哥，你那女朋友呢？怎麼沒帶過來？」有人突然好奇地問。

  沈與在他們圈子裡是出名的浪蕩子，身邊的女友不知道換了多少個了。

  看起來風流，卻又不長情。

  沈與藏住眼底的情緒，瞥了一眼一旁的小姑娘，隨意道：「分了。」

  「咦，這個才多久。」

  「放在沈哥身上，多正常啊。」

  他跟江雲珞兩人，是圈子裡的兩個極端，一個死活不找對象，平日裡滿腦子都是他那工作，一個花花公子浪蕩人間。

  能成為好朋友好兄弟，也是很多人有些詫異了。

  聽著他們的討論，沈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反而一心伺候著小姑娘吃東西，時而遞過去一張紙巾，時而給她插上吸管喝酸奶。

  有人看到笑著說：「沈哥對寧寧真好啊，我都想當他妹了。」

  「你下輩子投胎當個姑娘吧，這輩子沒機會了。」

  池苓也在其中，看著江稚寧，言語得體又大方誇讚道：「寧寧越長越漂亮了。」

  明明是夸的她，但眼光卻時不時地落在江雲珞身上。

  帶著幾分潛藏，不那麼明顯。【  】

  「謝謝池苓姐。」

  「對了，怎麼一直沒聽你之前提起過霏霏呀。」

  她喝了一口酸奶，好奇地問道。

  其他人面露疑惑，只有池苓表情有些微妙。

  只有一瞬，又很快恢復了正常：「哦，我妹妹呀，她從小就體弱多病，怕見人，性格比較……不太愛出門，所以大家不認識。」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語氣，可江稚寧總感覺怪怪的。

  但她又不是個愛動腦子的人，「哦」了一聲。

  「你認識她？」

  江稚寧點了點頭：「我舍友。」

  池苓適當地露出一抹笑，看不出眼底的情緒：「是嗎？那還挺巧的。」

  窗外的月色越發明亮，周圍幾顆星星搖搖晃晃著，給漆黑的夜晚增添幾分微弱的光。

  江稚寧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半了，學校宿舍的門禁是十點半，便扯了扯沈與的袖子，低聲說：「沈與哥，我得回去了。」

  男人剛喝了幾口雞尾酒，殷紅的唇瓣顯得愈加飽滿，眼尾勾著笑：「行，讓你哥送我們回學校。」

  江雲珞全程一口酒沒喝，指使他當勞動力開車。

  今晚因為臨時有個合同要簽，便沒有讓專屬司機過來。

  包廂里其他人沒什麼意見，「行，沈哥，把人送去之後再回來，今晚不通宵不歸啊。」

  「成。」

  他吊兒郎當地回應著，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江稚寧的身上，「乖，外面風大有點冷。」

  臨江仙，夜晚尤其是午夜十分是最熱鬧的時候，一樓大廳燈紅酒綠惹人醉，唱歌跳舞的比比皆是。

  眼下專用停車場已經停了不少豪車，有公子哥帶著女伴過來，也有三五好友聚餐。

  是個正規高檔的娛樂場所。

  但在上車前，江稚寧好像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人。

  她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又望過去。

  好像真的是。

  徐葉謙的那個舍友。

  正摟著一個女生，往臨江仙走去，但看得出來女生不是被迫了，他的舉動也很紳士。

  「看什麼呢？還有男生比我好看？」

  「你好自戀！」江稚寧回過神來，對他做了一個鬼臉。

  「好像是我們學校一個學長。」

  沈與打開車門，讓她先進去，自己緊跟著坐下，唇角的笑意若有若無，帶著幾分玩世不恭：「你手機里看的那個嗎？」

  江稚寧搖搖頭：「他舍友。」

  沈與：「哦，這麼關心啊？我們小阿稚要談男朋友了？」

  這話也引起了，正在開車的江雲珞的注意。

  他嘖了一聲，好整以暇道：「寧寧，你這腦子，哥不太放心，真要有談的，帶回家來把把關。」

  「畢竟這年頭，渣男多，你這種——」

  他略微用了一個聽起來稍微不會讓她炸毛的詞語，「單純的小姑娘，很容易被騙。」

  江稚寧：……

  行，是她親哥。

  她是有腦子的好嗎！

  「沒呢，就是看人家好看，多看了兩眼罷了。」

  「我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嗎？」

  從小就顏控，加上三分鐘熱度，得到後就沒興趣了。

  她音調都擡高了幾分，像是在掩蓋什麼心思。

  好怪。

  明明已經成年上大學了，在她哥這種半個長輩面前，還是有種要早戀被抓包的感覺。

  「反……反正沒有嘛，你也不用調查。」

  江雲珞點點頭：「最好是，一般長得越好看的男人，越容易是渣男。」

  「比如，你沈與哥。」

  沈與：？

  「不是兄弟，你無差別攻擊啊？」

  他還要不要，在小姑娘面前的形象了。

  車輛有條不紊地行駛著，很快就到了學校後門，比起正門來說，這兒離宿舍比較近。

  同時，也距離籃球場很近，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離。

  江稚寧跳下了車，不知突然想到了什麼，澄澈的瞳仁微轉，揮揮手道：「哥，你們不用送我，快回去吧。」

  但沈與還是下來了，動作優雅散漫，眼中漾開溫柔漣漪：「你哥在這等著，我送吧。」

  「畢竟某人膽子小又怕黑。」

  江稚寧：……是哦。

  本來還想偷偷去籃球場看一眼的。

  她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

  但沈與哥各方面都護著她向著她，應該沒事的吧。

  江稚寧擠出來一個笑容：「那好吧。」

  後門這一塊有幾個路燈壞掉了，小路走起來整體比較偏暗，依稀可見地面上不明顯的影子。

  走到籃球場的位置時，江稚寧還是下意識地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好巧不巧的，這個點，他今晚還真的在這。

  下了課來鍛鍊身體。

  昏黃的燈光下，少年的身形頎長，被暈染的五官出眾，抱著籃球的手腕充滿著力量感。

  而這時候，他恰好停了下來，像是要休息一下，不經意間微微偏頭。

  四目相對。

  時間靜止了一瞬，江稚寧突然有種說不上來的心虛。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神情愈加冷漠，恍若神祇，讓人不可接近。

  江稚寧心頭有股慌亂縈繞著，她鬼鬼祟祟地低下頭，立刻拉著旁邊的沈與，落荒而逃。

  「阿稚，慢點。」

  「哎，這個方向好像不對。」

  寂靜的夜晚，傳來男人低磁好聽的聲音，又帶著幾分寵溺的笑。

  隨著距離越來越遠，聲音逐漸消失在風裡。

  空氣又重新恢復了寧靜。

  正在籃球場的徐葉謙，維持著這個動作，一直看向漆黑小巷子裡，慢慢消失的身影。

  似是低聲呢喃，又像是在自嘲：「小騙子。」

  三心二意。

  不過，跟他也沒什麼關係。

  確實沒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