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

  信號

  月朗風清，夜色幽深。

  

  江稚寧跟沈與道別，上了電梯，卻恰好被同專業的兩個女生看到了。

  在電梯裡就笑著打探：「江稚寧，剛才那個送你回來的男生，是誰啊？」

  看穿搭和氣質，應該很有錢，手上那塊表還是限量款，至少也要三百萬左右。

  最出眾吸引人的還是那雙桃花眼，輕佻又勾人。

  江稚寧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在想著剛才徐葉謙那個眼神和表情，剛才百分百被他看到了。

  不會誤會了吧。

  但又覺得自己是自作多情，說不定他壓根不在意。

  「江稚寧？」

  女生又喊了一聲，才把她的思緒重新拉回來，她不甚在意地隨口道：「哦，我哥。」

  基本和親哥沒什麼兩樣。

  「是嗎？長得還挺帥的，有聯繫方式嗎？」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動了心思。

  本來大學裡就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她雖然某些方面智商不太高，整天被江雲珞打擊，但並不傻。

  她笑得單純，圓圓的眼睛看向她們，很誠實地說：「有啊，但我哥比較風流，一天換三個女朋友，恰好上一個剛分了。」

  「一天三個？」

  「對啊。」

  「你們要嗎？」

  兩個女生對視了一眼，又擠出一抹尷尬的笑來：「不，不用了，就……好奇，隨口問了句。」

  電梯很快到了12樓。

  他們文傳學院的宿舍樓，恰好是去年新建的，總共13層，有電梯和房卡，整體環境特別好。

  江稚寧下了電梯，提著小甜品往宿舍奔去。

  「嗷！親愛的寶貝們，我回來啦。」

  一打開門，就迎面對上了兩張笑臉。

  「哇，好吃的。」

  宋柚作為一個資深吃貨，看到小蛋糕兩眼放光，「哎，還有我最愛的榴槤千層。」

  江稚寧：「當然，說好給你們帶的，沈與哥家的甜品師，做這些可好吃了。」

  「霏霏，還有你說想吃的雪花酥和綠豆冰糕。」

  池霏見狀，有些感動地接了過來，千言萬語，最後只是說了聲：「謝謝寧寧。」

  比起東西，這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更為珍貴。

  而這卻是她，從來不曾得到過的。

  江稚寧邊換著衣服邊說：「我今晚不是跟沈與哥一起回來的嘛，然後，在籃球場看到徐葉謙了。」

  「好傢夥，他不會以為我三心二意吧。」

  「你們說，我要不要解釋一下？」

  但又怕自己自作多情。

  她就算談十個八個男朋友，徐葉謙也不會關心在意。

  宋柚邊吃著榴槤千層，邊思索著建議：「別了吧，反正你清清白白，解釋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也是。」

  想明白了之後，她就不再糾結這個事了，看了一眼這學期的課表。

  突然，有些想死。

  1-12周，周一到周五，有四天是早八，意味著不能睡懶覺。

  真痛苦啊。

  她又找了信院的學長學姐，問他們要了一份大課的課表。

  只有選修課不同，其他的大三專業課，基本都是一樣的。

  偶遇徐葉謙。

  沒心沒肺的小姑娘，很快就甜甜地進入了夢鄉。

  而今夜，翻來覆去無眠的不止一個人。

  星光杳杳，細碎的光芒透過窗簾灑進來，襯得少女容顏恬靜，不知還做了什麼美夢，唇角一直是咧開著的。

  —

  江城大學各方面還都比較人性化，大一也沒有其他學校很多人吐槽的晚自習。

  但是，要跑早操。

  顧名思義，鍛鍊身體。

  只有大一的新生每天早上六點半，教學樓門前的空地上集合。

  有學生會的人會來查每個班的人數。

  六點鐘的鬧鐘響起來的時候，宿舍里三個人都睏倦不堪。

  「嗚嗚嗚我好想請假。」

  「我也是。」

  「真要命啊，誰發明的跑早操，上大學了怎麼比高中還痛苦。」

  罵罵咧咧了好一會兒，不得不從床上爬了起來。

  江稚寧洗漱完收拾好，就已經六點二十五了。

  所幸，教學樓距離她們不算特別遠，跑幾步就能過去。

  她剛出宿舍樓，經過不遠處的籃球場和小操場時，看到一群人在跑步訓練。

  其中，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就在其中。

  「他們這是？」

  作為江大百曉生的宋柚也看到了：「聽說加入球隊可以不用跑早操，但是要每天訓練，六點前就要到呢，來忽悠新生加入的。」

  「你的徐學長，是籃球隊的，應該在訓練吧。」

  「聽說要圍著小操場跑20圈。」

  江稚寧邊趕著路，聽她說著，整個人差點跌倒。

  她捋了捋舌頭，問：「多少？」

  「20圈。」

  「我還加了一個籃球隊的學姐，納新也招女生，作為後勤人員，不用跑步還好。」

  「哎，寧寧你感興趣的話，到時候可以去試試。」

  作為啦啦隊，不用早上跟著一起訓練，還能近距離接觸徐葉謙。

  江稚寧正愁沒辦法每天見面呢，她眼睛亮了亮：「好，待會把那個學姐推給我。」

  幾人恰好踩著六點二十九的時間，到了他們班對應的跑步位置，大口喘著氣。

  作為大二的班助學姐，已經到了，同時還有自律會的人負責檢查人數，進行通報勾畫名字。

  跑早操圍著學校大操場這一片，大概二十分鐘左右。

  到六點五十的時候，恰好結束。

  天色已從晨光熹微到亮白色，太陽也逐漸從地平線上升起到懸掛天際。

  已是九月中旬，仿佛隨著軍訓的結束，蟬鳴聲和鳥鳴聲慢慢消散。

  秋的腳步慢慢近了，氣溫也隨之下降。

  「咱們去食堂吃早飯吧，第一節課在南區204，時間很充足。」宋柚提議道。

  「聽說教職工食堂，新出了抹茶豆漿，特別好喝，咱們去嘗嘗。」

  江稚寧和池霏都沒有意見：「好哎。」

  籃球場旁邊就是教職工食堂，比起來東西南北四個食堂，略微小了些。

  但是位置絕佳，離籃球場和宿舍樓都最近。

  這個點除了跑完早操的大一新生，食堂里也沒什麼其他人。

  排隊每人買了一杯抹茶豆漿，江稚寧有點想吃腸粉，又要了一份玉米蝦仁的。

  選的位置是一樓最靠窗靠外的，一偏頭，甚至還能看到籃球場上的情況。

  有一說一，徐葉謙長得是真的養眼。

  往常她飯量不算特別大，只不過東一樣西一樣的，都想嘗一點，總是吃不完。

  這回，一大份玉米蝦仁腸粉都吃得乾乾淨淨。

  豆漿也沒剩，還有些撐。

  但是抹茶味的確實挺好喝，可能念著一個人就總是把他放在心上。

  起那麼早訓練，應該沒吃飯吧。

  江稚寧想了一下，還是又去買了一杯，外加一個肉夾饃。

  「你們先去教室占位，靠後一點嘿嘿，我待會過去。」

  江稚寧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才七點十五，來得及。

  宋柚秒懂，還擠眉弄眼了一下：「快去吧。」

  池霏也對著她她握了握拳頭，以示鼓勵和加油。

  一時間，江稚寧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嗯」了一聲，就往籃球場跑過去。

  清晨的風裹挾著幾分涼意和舒爽，讓人頭腦清醒。

  隔著不遠處，江稚寧就看到微風吹拂著他的衣角，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一群人里，也是最突出的那個。

  她剛走到籃球場外圍，恰逢他們剛訓練完休息。

  江稚寧一時間看到那麼多男生，都是一米八以上大高個，還有些緊張。

  沒等她過去，就有一個女生率先跑了過去，扎著雙馬尾，穿著短裙，一副清甜軟萌的模樣。

  手裡拿著好幾瓶礦泉水，遞了過去，半是撒嬌的少蘿音：「給，喝點水吧。」

  幾個男生道了聲謝，接了過來，唯獨徐葉謙沒有動。

  雙馬尾女生露出幾分失落，卻忍住不哭：「徐學長，你不要嗎？」

  她是大二播音系的學生，叫付思語，去年加入的籃球隊，負責啦啦隊以及後勤工作。

  跟隊裡其他男生關係都不錯，唯獨徐葉謙，冷的像是千年寒冰，拒人於千里之外。

  付思語的長相是極其可愛溫柔系的，也是很多男生喜歡的。

  一露出這幅表情時，極其容易讓人憐愛。

  況且，每次後勤工作都做的條理有序。

  連林子易也有些不忍：「徐葉謙，就一瓶水，別老拒絕人家，你看思語都那麼難過了。」

  「抱歉，我早上不太愛喝水。」

  他難得地多說了幾句，算是給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一幕，被站在不遠處的江稚寧捕捉到了。

  心頭有些開心，他拒絕了別人。

  但同時，也夾雜著幾分忐忑不安，不會又拒絕她吧。

  怎麼這麼難接近。

  但既然都來了，她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反正也不吃虧，沒什麼壞處。

  況且江稚寧的性格就是直球莽撞的。

  她捏緊了手裡的豆漿和肉夾饃，小跑了兩步過去，但是眾目睽睽之下，音調還是有幾分低。

  「徐……徐學長，給你早飯。」

  江稚寧出現的那一刻，周圍幾個同球隊的人都有些驚奇，除了林子易，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見這幅新鮮面孔。

  膚如凝脂，人面桃花。

  長相又是純潔無瑕那一類。

  有人吹了個口哨，小聲笑著打趣了一句：「謙哥，艷福不淺啊？」

  徐葉謙沒回復，只是低眸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早飯。

  而後，眼睫輕擡，見她表情似是有些緊張。

  還衝他眨眼睛，一副拜託的模樣。

  這麼多人面前，被拒絕了好丟臉的。

  她吸了吸鼻子，可憐兮兮的，眼尾還泛著幾分紅。

  不知怎麼的，徐葉謙見狀，心臟微微縮了縮。

  明明下決心，再也不接受她的任何東西，可在真正對著她時，那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徐葉謙接了過來，輕聲道：「謝謝。」

  「以後就不用帶了。」

  江稚寧還沒從歡喜中緩過來，呆愣了一秒鐘，「啊？」

  似是略微動了幾分惻隱之心，怕小姑娘傷心。

  徐葉謙耐著性子解釋了下：「太麻煩了，我自己可以買。」

  這下聽懂了，不是那麼堅定又無情地回絕了。

  江稚寧眉眼彎彎，臉頰一側的酒窩顯現出來，語氣都輕快了不少：「沒事沒事！那學長吃得開心，我去上課了。」

  下一刻，就轉過身跑開了。

  而留在原地的同球隊的人，還一臉吃驚：「不是，徐葉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得萬年難遇吧，你小子竟然接受女生送的東西了。」

  「臥槽，有情況，絕對有情況，那妹子誰啊？長得真漂亮。」

  徐葉謙涼涼地看了一眼八卦的人：「走了，待會還有課。」

  「不對啊，謙哥不是豆製品過敏嗎？怎麼還喝豆漿？」

  林子易了解的多一些，只是神秘一笑，似是開玩笑地說：「小心，咱們球隊的高嶺之花，要比你們先脫單了。」

  「啊？不是吧！」

  付思語表情也千變萬化，最後握緊了拳頭，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沒說話。

  —

  今天第一節課就是專業課有關的網絡與新媒體概論。

  江稚寧背著小書包剛到教室門口，就看到宋柚在招手。

  「我選的位置好吧，中後方，不影響視野，也不會被老師過多關注提問。」

  江稚寧把小書包放下，課本拿出來，「確實挺安全的，這個位置。」

  宋柚探著腦袋過去：「你的早餐送的怎麼樣？」

  「接受了，並且——」

  江稚寧故弄懸念，拖長音沒說，笑意盈盈地看著兩個側耳過來的舍友。

  「並且什麼？快說呀？」

  「他拒絕了送水的同隊的女生，但是收了我的早飯。」

  是不是證明，她在他心裡還是有些許不同。

  只要是特殊的，哪怕1%。

  她就有興趣和動力，讓這一點慢慢地發展，變成100%。

  「哇！寧寧加油！」

  三個人竊竊私語又聊了幾分鐘，任課老師就拿著課本走了進來。

  是個年紀稍微大些的女老師，看著面相就很兇，也是大學以來的第一節課。

  大家坐的都挺板正，聽課也很認真，在課本上寫寫畫畫的。

  一整節課，除了中途偷偷看了眼手機，幾乎都在注意力集中地聽課。

  江稚寧原本不是特別愛學習的，可一想到徐葉謙，莫名地，好像有股力量催使著她。

  第二大節她沒什麼課，突然想起徐葉謙好像在有一節，聽說還是小教室，來晚了容易沒座位，她對著正在收拾書包的舍友說：「我去幫忙占個座！」

  「徐葉謙的課表上，下一節有課。」

  在W502好像？

  江大的教學樓是分NSWE四個區的，只有N區是大教室，可以容納300多人，其他的一般都是兩個班一起上課，座位不多。

  江稚寧有些不分方向，她找了好一會兒才到502，也沒看清前面的字母是什麼，跑到五樓累的要命。

  目前，教室里目前還只有幾個自習的同學。

  她找了個第二排中間的好位置，提前把書包放那兒，等著他來。

  只是沒想到，已經接近上課了，陸陸續續來了很多這堂課的同學，還是沒見到他。

  逃課？

  不能吧。

  她想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抵過蠢蠢欲動的心思，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寧寧是個小可愛：【學長，502怎麼沒有見到你呀？】

  【我正好上節課有課，來……幫你占座。】

  她本身就不是磨嘰或者委婉個性的人，直白地問了出去。

  卻沒想到，對面很快回復了。

  x：【不用了，謝謝。】

  x：【我在教室，馬上上課。】

  江稚寧露出疑惑的表情，眼看這節課的老師已經來了，她連忙貓著身子要逃出去。

  卻猛的被喊住了。

  「這位同學，是公然要逃課嗎？」

  江稚寧身體一僵，班裡大多同學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再怎麼社死，也沒有這一刻尷尬。

  她訥訥地開口：「老師不好意思，我好像來錯教室了。」

  好在，老師也沒為難她，很快就放她離開了。

  江稚寧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什麼大烏龍。

  她站在門口，看清楚了被擋住的教室牌子，那個E極其不明顯。

  ……

  去了相反的教室。

  江稚寧，你可真行。

  她懊惱地錘了錘自己，乾脆想著去W502旁邊的空教室自習。

  經過502的時候，門沒有關，一眼就看到了徐葉謙。

  他坐在靠窗中間的位置，一件簡單幹淨的白襯衫，陽光灑在他漆黑柔軟的頭髮上，折射出燦燦的光，五官怎麼看怎麼優越。

  此時，正全神貫注地聽著老師講課。

  她站在門口，盯著他的側顏看了好一會兒，耳邊還時而傳來老師講課的聲音。

  歲月靜好地，讓人一不小心入了神。

  不是簡單的顏控，嚴格來說是一種偏執的心理，看到好看稱心的事物，就容易出神，並且表現出強烈的渴望，想要占有。

  對於徐葉謙這個獵物，她已經儘量地在放慢腳步追了。

  「同學，你是想進來聽嗎？」

  猛然間，講課的聲音停了下來，老師好似發現了江稚寧，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問道。

  而這時候，徐葉謙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剎那間，她來不及反應，大腦一片空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