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

  信號

  她急得雪白的耳垂都泛著點點紅，下意識地看向徐葉謙。

  這門課的老師是個戴著黑框眼鏡頭髮花白的老教師，衣著板板正正，順著她的目光搜尋，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來找男朋友啊？」

  江稚寧：……她倒是想。

  

  可哪天能變成現實。

  「不是，我對您的課比較感興趣。」她略微有些僵硬地說。

  眼下這種情況，跑開也不太好。

  江稚寧又露出一副渴望的表情：「老師，我能進來聽聽嗎？」

  「當然，沒想到我老頭子的課，竟然會有人感興趣，主動跑來上，稀奇。」

  老教師顯然是非常高興。

  他在信院裡也算是個知名人物，只不過是負面的，課程嚴苛，經常提問，期末打分又低，不合格的人數是所有課中最多的。

  不少學生痛罵，甚至期盼著不要有他的課。

  江稚寧臉上的表情越發不自在了，她彎著腰，動作幅度儘可能小的跑了進來，直奔徐葉謙旁邊的座位。

  所幸，他獨來獨往慣了，旁邊也沒人坐。

  江稚寧背著小書包剛坐下，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只聽老教師講到了某個計算機編程的公式還是什麼。

  寫的一黑板粉筆字，看得讓人頭昏腦漲，甚至眼皮都在不停地打轉。

  她還沒來得及跟徐葉謙偷偷說上一句話，就被cue到了。

  「來，這位同學，你來說一下，這個算法公式要怎麼寫？」

  江稚寧呆呆地指著自己：「我……我嗎？」

  「對，就是你。」

  求此時的心理陰影面積。

  江稚寧露出一個欲哭無淚的表情，站起來之後支支吾吾，頭都大了。

  誰知道這麼複雜。

  她咬了咬下唇，正想著怎麼矇混過關，甚至暗自下決心，再也不跑過來當小丑了。

  下一刻，身旁的人就站了起來。

  攜帶著周圍溫潤的清風，仿佛輕輕拂過她的面頰。

  「老師，我來說吧。」他嗓音乾乾淨淨，又帶著幾分清涼，如同山間清泉玉石相撞。

  老教師也沒想為難一個小姑娘，本身就很複雜，就是隨口考考，他點了點頭：「徐同學啊，也行。」

  他面不改色地把這一系列算法公式，非常熟練地回答了出來。

  看著老教師止不住地滿意點頭，最後誇讚道：「不錯不錯，這個算是比較難的，很少有人能答出來。」

  「你們都坐吧。」

  「謝謝老師。」

  江稚寧懸著的那口氣鬆了松，心臟還在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怎麼就，莽莽撞撞的，跑進了他的課堂，還什麼也不會出醜了。

  徐葉謙不會跟她哥一樣，覺得她智商不太高吧。

  這一節課聽的是雲裡霧裡，江稚寧從未受過如此摧殘，就連高考前夕複雜的數學最後兩道大題，都沒能這麼頭疼過。

  計算機專業的課程，這麼……難的嗎？

  課間十分鐘的休息時間，江稚寧像是溺水的魚一樣，癱在桌子上，精氣神都被吸乾了。

  隱約間，好似聽到他問了句：「沒聽懂？」

  她連忙坐好，重重地點點頭，聲音帶著幾分軟，像是在撒嬌：「你們專業課的內容，好難呀。」

  不知怎麼的，恍惚之間，好像看到他輕微勾了一下唇角。

  如同煙花肆意綻放，滿天絢爛。

  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明晃晃地笑。

  唇角那顆鮮紅的痣，仿佛更加蠱惑人心了。

  江稚寧也情不自禁被感染，眼睛彎成了月牙，亮晶晶的，滿是驚喜，「徐葉謙，你笑啦。」

  一時間，連學長也沒喊。

  時間像是陡然靜默了片刻，徐葉謙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又很快收斂了一下，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頗為嘴硬地說了句：「沒有，你看錯了。」

  「好吧，某人口是心非，不承認——」

  小姑娘拖長音調，軟軟的，撓得人心尖麻麻的。

  尤其是被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持續了好一會兒，徐葉謙不受控制地耳根子起了些許熱意。

  「上……上課了馬上。」

  他避開她的視線，拿著筆在草稿紙上佯裝寫寫畫畫，轉移注意力。

  江稚寧看著他手忙腳亂的動作，甚至筆都拿反了，一時間有些好笑。

  他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耳朵微紅的徐葉謙，好可愛啊！

  想捏。

  她正徜徉在自己的世界裡，笑眯眯地。

  某人卻突然開口，破壞氣氛道：「你——你要是不會的話，我可以教你，就當早上的飯的回報。」

  分的清清楚楚，不願意欠她一點。

  分寸感和距離感，像是又被拉開了一點。

  扯到了嚴肅的學習上。

  他神情已經冷靜了很多，甚至漆黑的眉眼裡寫滿了認真。

  是真的在想，感謝她的付出。

  江稚寧剛想拒絕說不用，一頓早飯而已，上次他就那麼客氣。

  但——一想到這是個可以跟他近距離接觸的好機會，淺棕色的瞳仁微微轉了轉，連忙答應了下來：「好啊好啊。」

  「那我以後碰到不會的，學習上的問題，都可以問你嗎？」

  徐葉謙停頓了幾秒鐘，似是在思考，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可以。」

  能幫助一個，給予過他善意的人，也是一件好事，能讓心更安。

  下半節課鈴聲很快就響了，又是無聊的一節課，江稚寧乾脆在紙上寫寫畫畫，不知怎麼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剛才他笑的那一幕。

  絕對沒有看錯。

  她本身有點藝術天賦，審美眼光不錯，偶爾閒著沒事，也會在紙上畫畫，雖然沒專業系統學過，但總體來說，畫得也不差。

  她時而悄悄偷看旁邊人一眼，又迅速地塗塗畫畫些什麼，儘管動作非常小心翼翼，卻還是被徐葉謙察覺到了。

  只不過他沒有點破。

  後半節課的時間，她拿著筆一直在勾勒，他的五官太過出色，怕下筆太重會出錯，又怕太清不能描繪出。

  江稚寧打量了他幾眼之後，就全身心地投入了進去，以至於也沒發現，徐葉謙往她這邊也看了好幾次。

  小姑娘認真做事的模樣，分外惹人注目。

  與平日裡接觸到的，明朗又直率莽撞的個性不同。

  她好似在畫些什麼。

  在最後，快下課的兩分鐘，江稚寧迅速收了筆，自己又偷偷瞄了好幾眼。

  她輕嘆了口氣，似是有些失望，還是沒能畫出他的神魂來，但從表面來看，還是能認出來的。

  陽光透過窗戶折射進來，使他的臉龐有一側的陰影，五官更加立體，穿著白襯衫的清冷少年，很小幅度地彎唇一笑。

  驚艷眾生。

  下課鈴聲適時地響了起來，江稚寧連忙把這張紙撕了下來，反過來放在桌面上。

  「學長，送你的。」

  「不要的話，就扔了吧，不用還給我。」

  她匆忙說完，就背著書包跑開了。

  而此時，伴隨著下課，陸陸續續地人都往外走，聊天聲此起彼伏。

  舍友林子易走過來，用手肘碰了碰他，開玩笑說：「徐葉謙，你小子行啊，江學妹都追到課上來了。」

  「哎，這張紙是什麼？」

  「還有粉色花邊，你什麼時候用這麼少女心的作業紙了？」

  林子易好奇地問了句，說著就要拿起來看。

  卻被徐葉謙阻攔住了。

  他飛快地收了起來，往書包里塞，只不過動作格外小心翼翼，像是對待什麼珍寶一樣。

  又或許是，覺得，她那麼精緻漂亮的小姑娘，如果見到自己的紙，褶皺了，應該會不開心的吧。

  「什麼呀？還不讓人看。」

  「該不會是情書吧？」林子易打趣地調侃道。

  徐葉謙無波無瀾地瞥了他一眼，語調平淡：「沒什麼，走，我去食堂吃飯了。」

  午間食堂里人特別多，來來往往的大一到大四的都有。

  江稚寧看著群里的消息，去了南食堂吃豬肘面。

  「我跟你們說，今天丟大發了，本來去幫忙占座，結果——」

  「最後就是聽了一整節的什麼編程有關的東西，頭都大了。」

  宋柚笑嘻嘻地說：「也挺幸福，畢竟跟你的學長，坐一起那麼久。」

  江稚寧點點頭：「他還答應，以後有學習上的問題，可以問他。」

  好像也沒有那麼難接近。

  今天她故意把畫的畫留了下來，就看徐葉謙會不會留下，還是扔掉。

  留下的話，每次看到那副畫，他都會想到她。

  也不虧。

  反正本來就是抱著玩玩的態度。

  「對了，我跟霏霏今天在生活橋上，看到一些社團納新了。」

  宋柚突然神秘莫測地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紙。

  「噹噹當！這是籃球隊的二維碼，給你拿來了。」

  「可以去看看，徐葉謙在裡面，他們啦啦隊的不算特別忙，會經常聚餐，不過每年女生招的人不超過五個，有時候更少。」

  江稚寧一臉驚喜接了過來：「謝了柚子！我到時候去看看。」

  她先掃碼加入了納新的新生群里，此時已經有四百多人了。

  群公告裡寫著，下周六上午，進行納新面試，男生那邊副隊長負責，女生這邊隊長負責。

  江稚寧高中的時候也加入過啦啦隊，也學過跳舞，感覺應該不成問題。

  她突然想起來，江雲珞大學那會就是籃球隊的，還混上了隊長，家裡還有他抱著獎盃穿著籃球服的照片。

  為了保底起見，江稚寧飛快地給某人發了消息。

  寧寧是個小可愛：【我親愛的哥哥～】

  江雲珞：【？被奪舍了？】

  寧寧是個小可愛：【你說……我加入籃球隊怎麼樣？】

  江雲珞：【去當球？】

  寧寧是個小可愛：【？？？】

  江雲珞：【你那身板小個子，去給人打還是踢？】

  寧寧是個小可愛：【啦啦隊！某人不會說話，就把嘴給需要的人。】

  寧寧是個小可愛：【我聽說，你大學那會也是籃球隊的？啦啦隊後勤人員，面試有什麼要求啊？】

  那邊足足過了五分鐘才回覆：【長得好看，會說話情商高，能吃苦。】

  【跟你一個點也搭不上，乖，別去了。】

  江稚寧的火氣又被挑起來了，她直接告狀截圖發給江母，又想了想，轉發給江父，卻沒想到手滑轉發給了徐葉謙。

  也沒看清楚是誰，直接在「給朋友留言」那兒激情輸出。

  【爸爸，你看，江雲珞又欺負我。】

  【他說我長得不好看。】

  能揍哥哥的，爸爸當屬第一。

  她輕哼一聲，想像著某人被批判的慘烈景象，不由得笑了出來。

  卻沒想到，徐葉謙突然給她發了一個問號。

  江稚寧：？懵。

  發生什麼了？

  她突然心頭有個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