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兩個小可愛

  091 兩個小可愛

  元菘將溫檸檬茶遞給郁樂後，正打算往回走，餘光瞥到院裡還圍著欒樹打轉的余白，問：「他轉幾圈了？」

  郁樂挑眉，心算了下，「滿打滿算，第八圈了。」

  元菘差點被茶水噎到，「頭不暈？」

  「暈也會堅持。『11』是余白喜歡的數字，」頓了下，急忙補充，「他自己講的，全隊上下都知道。」眼角餘光瞥到元菘將忿忿收了回去，郁樂嘴角無意識地勾了勾，補充，「差不多要暈了，你看著，他會爬起來補齊11圈。」

  話落，樹下傳來「啪嗒」一聲，人跟泥土來了個親密接觸，還沒等余白爬起來，郁樂抓緊喊了句：「還差一圈。」

  余白聞言，噌地站起來，走完最後一圈，接著歪歪倒倒地往他們兩人走來，一邊嘀咕：「郁樂，你家這樹真……真不錯……只是……只是……哎喲，我緩緩……」

  元崧看不下去，搖了搖頭進屋，一邊無聲吐槽這單蠢的腦子怎麼進的警隊的。

  

  檸檬茶沒喝，全給余白喝了，夠酸夠提神醒腦，緊接著他就「嘔——」，郁樂退後幾步，看著在地板上抽搐的余白，緊張大喊：

  「元菘——」

  元菘連連嘖了好幾聲，一邊笑郁樂，一邊可憐臉無血色躺在沙發上時不時抽搐的余白。

  一個敢給，一個敢喝。

  郁樂不明白，檸檬茶不提神醒腦嗎？

  元菘又給余白倒了杯溫水，讓他起來喝下。

  「你試試，腦袋還在冒金星然後往嘴裡胡吃海塞，你不吐湳誰吐……」話音還未絕，身邊人倒有怨言了，只聽到郁樂抱怨余白說：

  「余白，你喝太急了。」

  余白有苦難言，更苦的是元菘也助紂為虐。

  「……」余白苦著臉，緩了好久，忿忿地講：「你逼我喝的。」

  郁樂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想阻止余白已經來不及了。餘光瞥到元菘倒茶的動作一頓，心說慘了，擡腳要逃，下一秒背後就傳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過來。」

  元菘點了點杯壁，冷漠道：「要么喝了，要麼從此斷了你所有餅乾。」

  不愛吃蔬菜水果，又拿各種餅乾當飯啃，一個月能長一周多口腔潰瘍，一邊喊痛一邊不撒手手裡的餅乾。

  元菘只能換著法讓郁樂喝各種維生素高的果茶。他看著郁樂皺巴著臉喝完那杯檸檬茶才松下表情，收回杯子示意他可以找小夥伴玩了。

  余白趴在沙發邊上，瞪大眼睛，臉上帶著詫異，驚呼元菘只要一擡眼一閉眼，就能讓郁樂乖乖配合。

  這個發現新大陸的表情等他到了郁樂書房還沒收回，被郁樂一拍手，一聲脆響讓他發顫地抖了下，接著就說：「郁樂，你真沒用。」

  往日的威風哪去了！

  這讓他這身為半個徒弟的臉面往哪放！

  氣煞他也。

  郁樂皺眉，正要說話，下一秒就被余白打斷，「天天喝這麼苦這麼酸的檸檬茶嗎？」

  「也沒……今天排到喝檸檬茶而已，昨天是橙汁，前天晚上還讓我喝了熱可可。」郁樂表情有點回味，以至於讓余白看來，腦子裡就只剩一個想法：慘了慘了，給你顆白砂糖就讓你覺得吃到了棉花棒。

  兩人正準備攤開資料的時候，書房的門被敲了下，嚇得余白手忙腳亂地收資料。

  扭頭看去，門早已被推開了，但元菘的表情似乎是沒發現什麼異常的如常，或者說他壓根沒將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上。

  「今天我去黃女士的店，會晚點回來，你自己吃飯，」頓了下，「不許吃零食！」

  余白只想元菘趕緊走，於是插話道：「我，我吃飯。」其實他想說他吃飯，不吃零食，郁樂就不好意思讓他陪著吃零食。

  元菘側眼看他，心說你吃飯又能怎樣，這又不是在警局，家裡有郁樂用來囤零食的小倉庫，於是乾脆下決定地講：「我到時幫你們叫外賣。」

  話音剛落下，郁樂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下去，元菘無奈扭頭看余白，給他一個十分重要的任務，「你盯著他吃完一碗飯。」

  「保證完成任務。」

  元菘笑著離開了，邊走邊想，這腦袋瓜，有問必答，有求必應，領導都喜歡。

  中午時分，余白眼睛隨著廚師的手移動，元菘的外賣原來是喊人家廚師到家裡做飯，這有點讓他打開了眼界。

  黃超臉上帶著假笑，心裡有苦難言。

  元菘十一家店，去年的利潤一通算下來，他的店利潤最低，一直煩躁元菘會找什麼損招讓他補回來，於是今早接到電話都被嚇了個嗆。

  一聽，做頓飯而已，簡單，他最會做飯了，手藝能搬得上檯面。

  只是一番打聽下來，郁樂的口味有點挑。但也有好事，給他打下手的小兄弟性格招人可愛。

  「喏，一碗飯。」余白的一碗跟元菘以及郁樂認為的都有點差別，郁樂的一碗是吃粵菜的那種小湯碗，元菘的一碗是正常碗的大小，但余白認為的一碗是大的那種海碗。

  郁樂瞪著手邊那一「盆」飯，口不擇言，「余白，你餵狗嗎，你是飯桶嗎？」

  罵人不忘先罵自己，主打公平。

  「……」余白撓了撓頭，琢磨著那應該是多少，還沒反應過來時，一旁的黃超已經換好了。元菘帶郁樂去過他的店，跟大家聚過餐，他見識過郁樂的食量，只能用鳥胃來形容。

  「大老闆，吃吧。」黃超指了指那一小湯碗飯，接著說：「吃完，我好回去交差。」說著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發給元菘，發了句語音，然後扭頭看郁樂，「吃完後，還得再拍一張。」

  郁樂：「……」

  余白大快朵頤，豎起大拇指，「黃店長，你做的菜好好吃！」

  苦瓜臉霎時變成太陽公公臉，黃超真心實意地樂呵道：「那多吃點。」

  余白雖吃得快但又得體，吃相讓人看著就很有食慾，郁樂那天中午吃了兩湯碗份量的米飯，元菘在開完會後看到黃超的信息時，有點被小小驚訝到。

  要不，讓余白多來家裡坐坐？！

  ***

  「你要的案情調查進展在這裡。」余白吃飽喝足後，一通翻找發現少了份資料，後面從書包的夾層里找出來，「還有李檀月的屍檢報告。」

  郁樂一份份接過。

  「對了，」余白一驚一乍的，「還有一份資料，我覺得方便你調查。除了你跟李檀月的另外一位受害者，叫韓菂的。」

  郁樂嗯了聲，伸手接過資料同時聽到余白說：「他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是個雲海市一個很大地頭蛇的私生子，韓菂是跟媽媽姓。」

  郁樂手接住資料的手沒來得及收回，也沒回過神，怔在那。

  余白指了指資料，小聲說了句：「裡面有詳細的，你可以看看，」頓了下，繼續補充：「我看了後，覺得唏噓。」說著起身準備去樓下泡茶，順便留空間給郁樂消化那份資料。

  韓菂，父親王小宇，母親韓如蘭。往下的資料也沒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只簡單介紹了韓菂在哪家醫院出生，接著升學雜七雜八的事情。

  但余白說唏噓，肯定不是指紙面上這些簡單的信息。郁樂打開電腦，點開搜尋引擎，再輸入「雲海市 王小宇」。

  出現了幾百個詞條，但最上面的那條落網的詞條吸引了他的注意，點開，滑動滑鼠。

  他之前不明白韓菂為什麼會去東南亞那個紅燈區，還年紀小小就收養了段起思，以及段起思說起那句「我是雜交產物」時還雲淡風輕的樣子。

  因為韓菂跟段起思在某些方面上，其實與段起思無異。韓菂嘲諷段起思是「雜交產物」，不就是在自嘲自己是「強.奸.產物」嗎。

  不過，韓菂是怎麼知道自己母親也被王小宇賣到那個紅燈區的？

  郁樂盯著頁面上王小宇那一條條罪狀，其中一條講到王小宇販賣婦女的罪行。

  「他是怎麼知道韓如蘭在名單裡面？」難不成有名單，但余白沒找到？起身走出書房，差點與余白撞上。

  余白聽了一番，才回答：「不是找不到名單，而是沒有名單，據打探到的消息稱，王小宇那幫混蛋，壓根不知道那些女人的名字。抓，好看的自己留著，過段時間再賣。」

  「一幫畜生！」余白咬牙切齒，接著說：「王小宇不是被槍斃，是被凌遲的。」

  郁樂瞪大眼睛，往下看，看到了警方五年前找到王小宇是因為山民報警山里發現有類似人類軀體的屍塊，警方再通過DNA鑑定發現是王小宇的屍體。

  「仇家那麼多，活該。」余白低頭翻找，遞給郁樂，「當時的現場照片，屍體被野狗啃得七七八八。」見郁樂沒接，才說：「不能就讓我噁心，你看看嘛。」

  「……」郁樂接過，但不打算翻開。

  余白冷哼了聲。

  「他們肯定有名單。」郁樂沉默了半會突然出聲，「那些被販賣的婦女，王小宇他們肯定有名單。」

  余白挑眉，正想問為什麼這麼篤定。可還沒等他開口，郁樂先問了，「韓菂失蹤了，後面警方也沒找到他任何痕跡嗎？」

  韓菂消失得這麼徹底，以一個普通大學生來講是不太可能的事情，現在身份信息都是聯網的，除非他換了個新身份。

  難道真的徹底換成了韓溯這個身份，連帶指紋那些也換了，這中間也沒去過醫院？

  余白搖了搖頭，「沒有。」過了半會，他突然叫起來，「早上我們說的那個老明，他或許知道更多信息，當初就是他一直跟著那個案子的。」

  明年，負責虔陵綁架案的刑警之一，另外一位，是沈崇安，這人郁樂認識，是他姨丈，五年前因公殉職。

  那時他的病還很嚴重，不能回國，所以沒參加葬禮。

  「明年，他退休了？這麼快？」郁樂翻開明年的資料，才50歲就退休，退休時間也是五年前。

  「據說是腿受傷了，上頭安排他退居到文職，他不肯說不如給他安排退休，上頭肯定不樂意，於是降職到地方派出所，不過也快退休了吧，都55了。」

  話落兩人都不再說話，但卻有一個默契在悄悄在滋生。

  於是余白說：「郁樂，我覺得這個案子……要不還是別查了，你現在好好的……」

  話音戛然被截斷，因為郁樂聽了他的話後，突然朝他看過來，眼神冷冽陰鷙得可怕。

  余白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講：「你被綁架，你的案子被你姨壓下，沈警官死了，雖然不是因為這個案子，明警官降職，雖然也不是因為這個案子。」

  「但你沒發現嗎，跟這個案子有點牽連的人，或多或少都出現插曲。」余白咬著嘴唇，「而且現在還有個人下落不明，太奇怪了。」

  確實奇怪。郁樂摩挲著椅子把手，半晌後嘆了聲，「你說的有道理，查下去好像也無濟於事，當初那幫綁匪也早就消失在人流里，現在就是大海撈針。」

  余白說的有道理，所以余白不能再參與進來。

  余白表情一愣，沒想到自己一番話竟然就說服郁樂了，這麼容易說服的嗎？郁樂在他印象里有這麼容易說服嗎？

  「你說真的？」余白一點都不信。

  郁樂擡眼看他，一臉認真，接著保證道：「不查了。」

  余白嗯哼了聲，在便簽上寫下一行地址，「明警官的住址，」鼻子皺了皺，「我不查，你繼續查。」

  不知怎的，余白他不想直接參與進來，倒不是怕自己發生跟前人一樣的插曲，而是他在來這前遇到林寒，對方一猜就知道他還在幫郁樂找資料。

  於是林寒臨走前提醒余白一句：「潔身自好好，別自身難保。」

  余白聽明白了，林寒不是要他完全撇乾淨，而是個中複雜不是他目前這個身份能參與進去的，不如當個不知情的跑腿者，明智保身即可。

  怕郁樂誤會，急忙解釋：「我要繼續為民伸冤，我很忙的。」

  郁樂接過，道了聲謝謝。

  余白離開前提醒郁樂，「郁樂，別逞強。」他摸了摸心口，攥著書包肩帶，心裡很不安，耷拉著腦袋，委委屈屈：「元菘要是在就好了，我抱抱他，再讓他抱抱你。」

  郁樂老臉一紅，一時沒反應過來，沉默少頃，出聲，「你抱，我忍住。」

  話落，余白就衝上去，瞬間就感覺到郁樂全身僵硬，還在抖，但他視若不見，「你忍住。」

  三十秒後，不管郁樂還青白著臉，揮手瀟灑走人。

  ***

  海鮮店內

  黃美麗在元菘講完致辭後也講完一段，才說：「大家隨意吃吧，不用拘謹，今天最大話語權的人不是我。」

  話落，幾張桌子的員工都笑起來，個別老員工認識元菘，但有些新人不認識，以為對方跟黃美麗一樣說一不二，或者更甚，拘謹在那，不敢有太大動靜。

  海鮮店煙火氣繚繚，大包廂內一群人交談甚歡，得著一年一度的辭舊迎新會暢所欲言。

  黃美麗微笑點頭，好的壞的暫時都吸收，再過濾。

  老員工輪流上來給元菘敬酒，黃美麗感覺元菘喝的有點多便阻止員工繼續殷勤，「老闆今晚還要回西景市的。」

  元菘臉頰微紅，跟她道謝。

  黃美麗給他倒了杯茶，說不客氣，尋著了空隙，問他：「我聽栯梨說，她想辭職，你還同意了。」

  元菘眉毛微挑，喝了一口茶，才點了點頭，「我建議的，她還小，不能每天生活就兩點一線。」

  黃美麗無奈笑了聲，「你還真把她當妹妹看待。」

  元菘摩挲著杯壁，不否認這個事實。自從那天給黃栯梨當了大半天司機，他才幡然醒悟，黃栯梨才21歲，是個看見老虎，不知死活學老虎爭著嚇唬對方的大小孩。

  十幾歲的遭遇讓她不得不困在那個地方到十八歲，逃出來後又聽從他的安排，被困在店裡。

  她的天地，其實就是從那個井換到這個井。

  黃栯梨，應該出去見更廣闊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