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神罰
2024-09-15 09:27:46
作者: 懶葉
第029章 神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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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奧斯這邊的最終的商議結果, 是全力攻城。
原先被指派的主將埃比尼赫將軍給出了建議。「趁他們的援兵趕來之前,要麼一舉拿下,要麼見好就收, 絕不能再拖下去。」
雖說他之前與太女有些意見不合, 起過爭執, 但戰事從來都是不論過程只看結果的。既然太女打了勝仗,那他便也不再多說什麼, 專心輔佐起來。
按理說鷹陸的援兵早就該來, 只是前兩日忽然下起大雪, 道路覆蓋上一層冰霜,寸步難行, 就連馬匹踩上去都會打滑, 這才阻礙了他們的動作。
今日雪開始化凍, 時間已經不剩多少了。
更何況……
「聖女。」埃比尼赫將軍悵然地嘆氣,「有聖女在,他們如有神助。」
月儀雖然還沒親眼見識過這位聖女的風采,卻已經在雙方交鋒時領教過了對方的本事。
一開始她壓根兒沒把對方放在眼裡。聖女再怎麼被傳得神乎其神,終歸也只是一個身體孱弱的Omega, 肩不能扛, 手不能挑,在戰場上又能發揮什麼作用呢?
可後來月儀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大錯特錯。
對方失了主副將,群龍無首, 那夜又被和歌子殺了許多人, 本該如一盤散沙,極其容易擊破。
卻在不知在誰的指揮下凝聚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觸底反撲,直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據劉思若探得的情報, 正是聖女。
戰術精密,策算詭譎,若不是雙方兵力差距實在太大,又有幾位僱傭兵坐鎮,她還真不一定有把握能贏。
傳說聖女有天生的銳感力,能夠在危機時刻用直覺做出最正確的判斷,轉危為安。
月儀最開始是不信的,但百聞不如一見,現在她不得不信。
她將和歌子單獨叫到營帳中,頗為苦惱的樣子。「師父。」
這次戰役的重要性不必多說,但兵家勝敗本就乃常事,誰也無法十成確定一定能贏。
而太女殿下終究也只是個十歲的孩子。這不光是對彌奧斯至關重要的一戰,更是太女第一次隨軍出征,勝負註定會影響她這個繼承人在民眾心裡的地位。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希望旗開得勝,因此身上負擔很重。
「師父清楚聖女用兵的路數嗎?」月儀問。
西園寺家叛國,身份敏感,所以和歌子明面上的出身是北川家,過往的履歷也只有北川家僕。
在這裡,除了太女殿下和幾個隊友,沒人知道她曾做過聖女的護衛,所以這件事也只能私下商談。
和歌子緩緩點頭。「清楚的。」
月儀太女的眼中浮上希冀,「可同我講講嗎?」
「……」和歌子想要說什麼,卻最終只無奈地苦笑,「沒用的。」
有時她覺得神明不公,為何要將這世上的人分個高低貴賤。有人一輩子受盡苦難,而有人一生下來就什麼都有。
可有時,她又覺得或許神明還是有那麼幾分公允的。從誰那裡拿走了什麼,就會贈予另一樣。
就像神酒,身體極其孱弱,如一株隨手就能折斷的花,多走幾步都會脫力。
可她同時也在其他地方遠遠強於常人——自幼就讀各種各樣的書,只要讀過一遍便過目不忘。
再難的東西,教她的師父說過一遍,聖女就能心領神會——琴棋書畫,詩詞曲賦,兵法策論,算籌理學,有些甚至是主君或繼承人才該學的,無一不精,任誰都不能否認其天賦之聰穎。
更何況聖女還有天生的銳感力,能在危急時刻以直覺做出最正確的判斷,和歌子比誰都清楚。
她說:「若聖女真的有意要與我們決一死戰,我們必輸無疑。」
月儀緊繃著臉,被她說得焦躁不安,踱步走來走去。「既然如此,那師父當時為何要勸我來攻越青城呢?」
和歌子猶豫片刻:「因為……」
因為她似乎隱隱預約察覺到了一點聖女的想法。
明面上依附於鷹陸,甚至為鷹陸上了戰場,實際上態度卻曖昧模糊,令人捉摸不透。
如果神酒想,上回在海曼家的婚儀上就能以信息素相誘,直接殺了和歌子。可她不光放過了和歌子,還連著劉思若也一起放了。
去殺西園寺三郎那回就更不用說了,神酒在鷹陸的人搜尋營帳時護住了和歌子,之後甚至沒攔她去殺那幾個將軍。線注腐
其中大半固然是因為和歌子跟她之間有私人關係,可顯然,神酒對鷹陸也沒有那麼忠誠。
在此之前,戰爭輸贏是兩方的博弈。可如今聖女也來了前線,其實說到底,此戰的結果全憑神酒的心意。
她到底想讓哪一方贏?以什麼方式贏?
儘管神酒親口承認是她主動以聖女的身份為鷹陸造勢,這件事也……恐怕沒這麼簡單。
不過在月儀太女眼裡,和歌子與神酒只是舊主和舊仆,有些事自然是不能提的。
和歌子只略過一些部分說與她聽:「我懷疑聖女並非全身心投誠鷹陸。」
「師父莫非仍然是覺得。」月儀不解,「聖女她受人脅迫?」
其實他們最開始就是這樣猜測的,只是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而已。
和歌子略微遲疑了一下:「也許。」
驀然間,無任何理由,她的腦中回憶起那個在她刺殺前一天碰巧離開的任務目標,西園寺三郎。
也是五年前叛國、導致金辛偷襲事件的元兇。
在西園寺家的時候,和歌子對他沒有太多印象,只記得三郎是個安靜的少爺。比自己年長几歲,早早就分化成Omega,平時在莊園裡存在感極低。
有一次和歌子還撞見過他身體不適,便跑去幫忙叫了人來幫忙。記得那時三郎少爺虛弱得渾身是汗,連腿都邁不動,還是香佳媽媽扶著他走回去的。
看上去如此溫和無害的人也會做出離經叛道的事嗎?甚至害得整個西園寺家都為他而死。仙諸富
現在又是不是他在某種程度上掣肘著聖女?
如果和歌子有機會見到三郎,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些問個明白。
第二件事則是殺了他,最好一劍穿心,越快越好。
第三件事是帶上香佳媽媽愛吃的點心,再拎上三郎的頭,去祭那些不能留下姓名的、被稱作「罪人」的墳。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用兵之道,就如西園寺三郎的計謀殘忍狠毒,放火燒山,絲毫不顧其他生靈;神酒的戰術則詭異莫測,變化多端,讓人總是猜不到下一步怎麼走。
而和歌子的道和她的刀一樣,唯有兩個字能夠形容。
快、狠。
「月儀。」和歌子俯身,撐著木桌,雙眼凝視太女殿下,「若要攻城,便不能再拖。敢不敢冒個險?」
***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有數片雪花落下,但只是極細密的小雪,墜到地面上時已然化成了水。
殺戮從沒有任何預示,它只會無聲無息潛伏於夜幕之中,靜待良機。
越青城民不聊生,連城鍾也老舊生鏽。偶爾敲鐘人還會偷懶,離晨禱過去好一會兒了,才敲響第一聲鍾。
今日他依舊睡過頭了,可第一聲鍾卻準時地來了。
隔著護城河,彌奧斯的投石車立於城牆下,士兵們嫻熟啟動,將一顆巨石狠狠投向越青城的瞭望塔。
「咚——」
準確無誤。
大大小小的落石交錯,紛飛如雨,連命中後倒下的身影都看不清,很快將城牆砸出豁口。
另一側的雲梯也不知是何時搭起來的,越過寬闊的河,穩穩落在城牆的頂端。
鷹陸的人前赴後繼,想要來將梯子推倒,卻來一個倒一個,被破空而來的箭矢牢牢釘死。
彌奧斯的人順利攀爬上去,暢通無阻。
和歌子平靜收起弓,還有繃直的手臂。「距離遠時,要像這樣瞄準。」她輕聲教導太女,「姿勢也要注意……」
她方才射了五箭,箭無虛發,全數命中,神情卻很是坦然,仿若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
箭只擦過臉側,帶起一陣風,讓高高束起的頭髮輕晃。
「師父真厲害。」月儀艷羨地說,「我若是能早些變得像師父一樣就好了。」
她的眼神純澈又天真。
和歌子心生憐愛,輕撫太女殿下的頭:「未來會的。」
越青城內也很快做出了反應,架上投石車與弩弓,以同樣的方式向敵方回擊,一時間聲勢浩大。
見此,和歌子便護著月儀往後退,躲避落下的弩箭和石頭。
太女殿下面上並未露出任何懼怕之意,只是有幾分奇怪地擡起臉。
「師父……」她不確定地說,「聲音是不是太大了?「
兩撥人馬戰得如火如荼,砍殺聲不絕於耳,聽得耳朵都有些疼。
在月儀說話的那一刻,和歌子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被刀劍掩蓋著的,還有另一道低低轟鳴聲,初聽很遠,卻又飛速拉近,而地面的震顫也越來越明顯……
她臉色一變,連忙保護太女往回趕:「糟了!」
可為時已晚。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上百隻巨大的野象成群結隊向這裡奔來,似是帶著怒火。象蹄重重踩踏地面,塵土與雪水一同飛揚。
它們一向群居,可一般幾十隻就算多的了,就算是常年混跡於山野的獵戶,也從沒見過如此奇異的景象。
「上回西園寺三郎放火燒山。」和歌子常去野外出任務,熟悉這些動物習性,一眼就明白了怎麼回事,「它們是來復仇的。」
萬物皆有靈,即便是人類眼中智力未開的動物,也知道是誰毀了自己的家園。
野象的威力不言而喻,只消踩上一腳就能讓人殞命。更何況它們皮糙肉厚,並不是尋常武器能穿透的,以人類的力量傷不了分毫。
太女殿下的安危是最重要的,必須趕緊撤退!
身旁還有其他僱傭兵,他們以資歷論輩,便由入隊最久的阿博特指揮著,以太女為中心圍成一個小方陣。
「我和思若去增援,未紀和洛伊思在側方保護太女。」他徵詢,「和歌,斷後?」
和歌子便拉住馬兒的韁繩,繞到隊伍的最後邊。
可她回頭的那一刻,忽然看見越青城城牆上立著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在漫天風雪中孑然而立。
神酒總是這樣。即便距離遠到在她眼中只是一個白色的小點,也依舊出塵脫俗,與眾不同。
野象復仇的對象是鷹陸,所以它們撞向的是越青城,像是要把那座城掀翻一樣,不要命地攻擊著。
那道白色身影也搖搖欲墜。
和歌子有一瞬的怔愣。
她沒注意到右前方的未紀也回過頭來,將她的異常盡收眼底。